小廝跟著翁涼慈上了仙人樓，只說翁涼慈緣何要來此處，不過是忽然之間想起來罷了。同裴露白說了那番話，是穩住裴露白，也算是給秦瑯書一個交代，或者說是給自己定下一句不可逾越的約定。

翁涼慈在仙人樓中，臨窗而坐，還是當初的那個雅間，裴露白在此請他代她去瞧瞧秦瑯書。那個時候，他忽然驚覺自己於裴露白，心境有了不同。

彼時裴月溶定下婚約，自己只當是因裴月溶而心生異狀，可待自己去瞧過秦瑯書了之後，才發現那些不愉的情緒，全是因裴露白而起。

自此後，兩人再相見，他便是一發不可收拾。之後宮宴遇刺，又有後邊兒咯血一事，再有梵煙廬上一眼入心，他便是水到渠成般的將她藏在了心中。

想至此處，翁涼慈推開窗戶，瞧著窗外的風景出神。說來也有些不甘，自己陪過她許多時候，見過她的隱忍和脆弱，從兒時至如今，偏偏在半道兒上才心許，便是自動心起就已經為時晚矣，如今還要披著一件叔侄的外衣，予她關心，真是可笑又無奈。

一旁小廝擡眸瞧著翁涼慈，他不知道自家公子在想些什麽，只覺得這幾日公子都怪怪的，有時瞧著高興可轉眼便又沈了臉色，從前可沒像這樣兒過。

如此，便是拉了拉翁涼慈的袖子，說道，“公子，咱們回去吧，這兒有什麽意思。”

翁涼慈聞聲回眸，只瞧了瞧小廝，片刻嘆了一聲。這小廝從小跟著自己，可是從來不瞧自己一點兒眼色，便是點了點頭，應道，“好，便回去吧。”

小廝聞言便是笑開，先起身下去結了賬，待翁涼慈下了樓，小廝已經在馬車裏邊兒坐著了。翁涼慈便也上了馬車，如此，便是回了東來侯府了。

卻說宮中，雖然翁裴兩家壓了壓，卻也止不住靜安帝的猜測，覺得太後那裏就是有眼線，可見當初兩家婚約一事，其中確有蹊蹺。

可裴家為何不願同十三皇兒成婚，裴家果然是城府極深，事到如今，他還是勘不破裴家到底心向何處，實為頭疼。

只說太後這邊兒，也已然得知了翁裴兩家要成親一事，心中驚頓，難不成果然是從自己這粼宮中洩了消息出去。

長公主坐在一旁同游珠郡主下棋，見著太後愁眉不展，便是擱下了棋，往太後身邊兒坐下，笑著問道，“母後，您在想什麽呢？”

聞言，太後看了看長公主，未舒眉眼，只說道，“沒你什麽事兒，別來煩我。”

長公主見狀笑了起來，伸手按上了太後的肩頭，說道，“母後有什麽事兒同兒臣說說，看看兒臣能不能分擔一些。”

如此，太後便是揮了揮手，讓宮女們都退下。長公主見了便也對著游珠郡主說道，“阿曇，你也出去玩兒一會兒吧，去看看你六表哥在做什麽呢。”

游珠郡主會意，便是提了裙子出去了。如此太後方才開口，說道，“前兒陛下不是上我這兒來，你恰好帶著游珠出去了，陛下心思縝密，於翁裴兩家婚約之事有所懷疑，便是做了一番試探，不想，竟真是我這粼宮出了問題。”

長公主聞言，心中便是揣度不止，忙是問道，“一番試探，是什麽試探？”

太後說道，“那日陛下故意說出對婚約一事有疑，然後便是支了宮女們都出去，果然，這才不兩日，那兩家便是要成親了，”說著微微頓住，又道，“我都沒想到此事，真是從我這裏透了消息出去，可是又想不通。翩舟那孩子只隨口提了一句，必然是這殿中的宮女了，可這殿中的宮女都跟了我許多年，不會如此呀。”

長公主聽過太後所言，一張臉是變了又變，方又穩住，皺了眉頭關切的說道，“原來母後為這事兒頭疼，當日那麽多人在，人多口雜的，多少宮女在殿中往來，要找出是誰，可還真是不好找呢。”

粼宮裏長公主心機百轉，想法子多套些太後的話，卻說這邊兒，游珠郡主往玄武閣尋見秦昭衍，兩人正於閣中說話。

要說是說話，也算不上。

游珠郡主皺眉抿唇，面上無有笑顏，秦昭衍立在一旁，面兒上表情微妙，仿佛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一般，只將游珠郡主瞧著。

卻說是游珠郡主尋來了玄武閣，瞧見秦昭衍正在練劍，便是有些不高興。她成日同長公主在一處，母親的心思她比誰都清楚，再說如今各家其實都將寶押在秦昭衍的身上，所以游珠郡主對秦昭衍多有提點，希望他能多關心關心政事。

可秦昭衍就像是不開竅一般，每日還是跟天外仙人一般，該練武還練武，於靜安帝跟前兒，能不說話就不說話，真是瞧的叫人心急。

秦昭衍提著劍，看著橫眉的游珠郡主，心中有些無奈，可對著游珠郡主，他又發不出火兒來。想辯解兩句來著，卻又說不過游珠郡主，便只得生生受著。

游珠郡主光說著，見秦昭衍也沒得什麽反應，便是說道，“罷了罷了，我不說了，說了你也從沒放在心上過。”

秦昭衍微微垂眸，只瞧著手中的寶劍，沒有言語。他明白游珠郡主在氣些什麽，可是他不能應下，爭奪皇位這種事，他不想摻和進來，上有母妃，下有母妃的氏族，但求安穩無過便可。

游珠郡主轉身走了，秦昭衍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這種情況，已經好多次了，秦昭衍都已經習慣了。游珠郡主沖他，他並未放在心上，反倒覺得沒有什麽，且在心中暗暗謝過。

轉眼便是又過了兩三日，長公主依舊給翁裴兩家遞了消息，還要多謝太後，對長公主半分防備都無，是什麽都同長公主說了。

翁裴兩家得了消息後，亦沒有幾分可意外的，靜安帝多疑成性，此事上有懷疑再加之試探，沒有什麽可奇怪的。他認為粼宮中有兩家的眼線，就讓他猜去吧，如今翁裴兩家是欲以不變應萬變，婚禮還是照辦。

再說聽聞淮南將軍已然將至京城，待淮南將軍歸京之時，便將婚禮辦了，以免再生事端。

且說玉階殿中，靜安帝得知淮南將軍將回京，特地下了旨意，待淮南將軍歸京時，眾臣攜家屬，於宮中接迎。

之後靜安帝便要當眾賜予淮南將軍侯爵之位，翁裴兩家叫人摸不著頭腦，但淮南將軍可不同，忠於君王，靜安帝是知曉的。如此賜封了淮南將軍侯爵，望可分一分東來侯手中的大權，只要東來侯交出兵符，一切事情便都好辦了。

想至此處，靜安帝不禁覺得上次秦拂風言之有理，朝堂之術乃是平衡為道，如今翁裴兩家已然是令朝堂失了平衡。

裴家自然不能去，那便去了翁家，剝一剝裴家傍身的權力。

這日晨起，便有嬤嬤來給荷夏傳了話兒，說是今兒上午淮南將軍歸京，請裴露白隨老主子一同入宮相迎，若是裴露白不願意，不去也可。

荷夏聽了，將話說與裴露白聽了。裴露白聞言輕嘆一聲，便是應下，荷夏便是去給那嬤嬤回了話兒。

染冬於裴露白身後為她梳頭，裴露白說道，“只梳個簡單的發髻便可。”

染冬聽了應道，“知道了小姐，”說著又微頓，看了看鏡子裏的裴露白，又道，“其實小姐不去也可以，宮裏不安全。”

裴露白聞言，擡眸笑了笑，說道，“沒事兒，既然爺爺來喚我，必然是有全策，”說著微微抿了抿唇，垂眸拿起梳妝臺上的胭脂，著於唇口頰側，說道，“何況父親如今為了我，同爺爺置氣，爺爺必然心中也不好過，再說如今為求自保，大家都沒得選擇，我再處處拂了爺爺，沒得叫人生了嫌隙。”

染冬聽罷，點頭稱是，說道，“小姐思慮周全，奴婢說話欠妥。”

裴露白輕聲笑了兩聲，說道，“無妨，”言罷，便是擡眸端詳鏡中自己。

只見是眉眼依舊，容顏未改，歲月輾轉，如今淮南將軍歸來……秦瑯書也該快了吧。

待梳妝完畢，又用罷了早膳，換上衣裳，便是往園子裏去了。只待到了府門，見著是裴菡因和裴月溶在那裏等著她，見她來了，便是迎上。

裴露白便是問道，“爺爺呢？”

裴菡因說道，“爺爺和我父親先走一步，讓我們在這裏等你，”說著伸手摸了摸裴露白的額發，卻是沒說什麽，只滿眼的關切愛憐。

裴露白見狀笑了笑，低眸說道，“怎麽，以為我不回來啊，我都應下了。”

裴菡因聞言，唇邊泛起一抹苦笑，說道，“是心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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