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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患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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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露白只覺得渾渾噩噩,尚不知自己咯血,悠悠轉醒來,只見床前坐著胡太醫,便是未回過神來。又見荷夏端著藥過來,說道,“小姐,快服用一些。”

裴露白只覺得比夢中還荒怪一些,待她飲過了藥劑,依靠在床頭,見著人來人往的瞧她,方知自己昨夜原來又咯血了,自己竟是一點兒知覺都沒有。

眾人眼下都陪在床前,各個兒憔悴顏色,裴露白又不好說,因著自己昨兒夜裏做個夢,惹得自己咯了血。

且說梨山之中,鄭獵戶和裴蓮時兩人,為三人負傷之處清理過,更覺不好,秦瑯書雖受的重傷,但好歹只是刀劍之傷。

鄭獵戶坐在一旁搗著草藥,好在他常年行於深山之中,不免磕碰,家中便也備了一些止血的草藥,如今正好派上用場。

可是讓裴蓮時驚慌的,便是程恕年和青河,那傷口之處的血是如何都止不住,像極了那時翁莫成受傷之後的癥狀。

程恕年尚好一些,只是那青河,從夜裏到現在,已然半個身子都快沒有了。

那毒真是能叫人化於無形,裴蓮時是親眼見過的……只瞧著兩人如此,裴蓮時心裏頭跟明鏡兒似的。

鄭獵戶瞧著裴蓮時坐在一邊兒,只看著程恕年和青河不移目光,不知該如何勸慰。裴蓮時同他說了,那可能是一種毒藥,抹在了兵刃上頭,人受傷之後,那毒隨傷口入體內,讓人如何都不得痊愈,直至血盡,骨肉消融而亡。

裴蓮時起身,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晨光已是微綻,再過一會兒,便要天亮了。那些人一定會尋來的,裴蓮時咬了咬唇,看了看秦瑯書,又瞧了一眼血肉模糊的青河,心中暗道一聲對不住。

回身兒便是對著鄭獵戶說道,“這山中可有山洞之類的,能夠藏身的所在?”

鄭獵戶聞言,應道,“有的,從前我在山中打獵,有一處挨著山澗的山洞,我在那裏躲過幾次雨。”

裴蓮時聽罷便是點了點頭,說道,“如此,還算有活路,”說著便是行至青河的身旁,說道,“你去把秦瑯書的衣裳脫了,我把青河的衣裳脫了,讓兩人換了。”

鄭獵戶聞言,雖有不解,但依照裴蓮時所言去辦。將秦瑯書的衣裳解下,給青河換上,又將青河的衣裳給秦瑯書換上。

裴蓮時便將兩人細細打量,又伸手一把將秦瑯書手腕兒上的瑪瑙串子取了下來,給青河戴上,方坐下來喘了一口氣。

鄭獵戶已然明白過來裴蓮時是何意了,便是看向裴蓮時。

裴蓮時便是輕聲笑了笑,說道,“趕緊,你帶著秦瑯書,往你說的那山洞藏了去,將草藥都帶上,去吧。”

鄭獵戶聞言,有些為難,說道,“可是公子你怎麽辦,公子同我一起過去吧。”

裴蓮時搖了搖頭,說道,“等那些人找過來,只見一座空房和兩灘血跡,必然會起疑心,我須得留在這裏,將秦瑯書死了這事兒坐實,”說著,又含起淺淺的笑意,說道,“放心,我自有活路,你若在這裏,必然活不成,你帶著他去藏起來,等我派人來接。”

鄭獵戶只好點了點頭,將秦瑯書背負在身上,對裴蓮時說道,“公子到時候派人來,那山洞順著山澗而上,公子萬事小心,”說罷,便是提起了草藥,趁著天還沒有大亮,離開了茅屋這裏。

見著鄭獵戶背著秦瑯書離開,裴蓮時心底稍稍生出來半分安穩,便是轉眸看向躺在那裏的程恕年和青河。

裴蓮時方流下淚來,從桌上拿起長劍,那是秦瑯書的佩劍,來時掉在門口,讓鄭獵戶撿了進來。

行至青河的身畔,裴蓮時心有不忍,別開目光,舉起長劍。劍鋒落在青河的眉間和臉頰,裴蓮時的腦海,便是浮現青河俊秀的臉龐,如今再投去目光,已然是面容全非。

裴蓮時扔下了長劍,低眸垂淚,方才轉而去看程恕年。程恕年安安靜靜的躺在那裏,裴蓮時俯身,將程恕年摟在懷中,埋在程恕年的耳側,柔聲說道,“阿恕你放心,我一定將秦拂風千刀萬剮,用他的血肉祭你,你放心吧。”

說罷,擡手拂了拂程恕年散亂的長發,低首吻在額角,又微微撤開,手指劃過程恕年的眉眼,低嘆著說道,“阿恕,我還想著同你相守來著,從前說,要同你死在一起,如今看來是不能如願了……我得救秦瑯書,得出去,對不起,”說著,微微頓了頓,又道,“不過稍晚些,待事了結……我就去尋你。”

沒過多久,果然林湖色帶上尋了過來,只林湖色推門而入,見著是神色恍惚的裴蓮時抱著程恕年,實屬意料之外。

裴蓮時見了來人,便是含淚瞧著林湖色,說道,“你來啦……”

林湖色如何都沒想到,在眼下這個情形與裴蓮時相見,林湖色便是扶起了裴蓮時,說道,“蓮時,你怎麽在這兒?”

裴蓮時低聲應道,“我來瞧阿恕啊。”

林湖色抿了抿唇,裴蓮時這個樣子,也問不出個什麽,便是給身後隨行的士兵使了個眼色,士兵會意,去查看秦瑯書的屍身。

士兵探察過,沖著林湖色微微點頭。

裴蓮時坐在一旁,自然將這一些都看在眼中,心底便更是恨意難平,只將眼眸垂下,隱去了情緒。

林湖色說道,“將容世子和程將軍的屍身帶回去,再行論斷,”說著,又轉眸看向裴蓮時,柔聲說道,“蓮時,先跟我們回軍營吧。”

裴蓮時木然的點了點頭,林湖色便是拉起了裴蓮時,眾人方離開了這裏。待裴蓮時坐在馬上,回眸深深一眼,轉頭離開。

兩日後,東宮中,秦拂風得了密信,已然除了秦瑯書和程恕年。如此,於秦拂風來說,便是心病已去,眼前剩下的不過是夢姬和十三皇弟。

夢姬可太好除掉了,只說她膽大包天,對靜安帝下藥一事,秦拂風早就知道了,不過不急於除掉夢姬,她還有用處。

秦瑯書已去,現下他是如何都要除了裴家去,只要裴家在一天,他便是如鯁在喉一般。

可是裴家如今卻是更加不好撼動了,父皇為裴菡因和何黎宵賜了婚,更不會輕易動裴家。

那便要一點一點的瓦解,還有翁家,手握重兵,他們兩家把守朝堂,父皇還要仰仗他們兩家輔佐十三皇弟,還真是不好下手。

秦拂風輕嘆一聲,看來此事,還要好好籌劃一番。

且說太傅府中,裴露白依舊臥床,荷夏端著湯藥剛服侍裴露白飲下。荷夏從屏風外進來,手中拿著一本冊子,說道,“小姐,這是大小姐為您抄的經書,您看?”

裴露白嘆了一聲,接過了經書,說道,“大姐真是,又為我費心,”說著,便是將經書翻開,只見上頭行行密密的簪花小楷,裴露白便又道,“這得多費功夫啊,可惜我房中又不曾供奉神佛。”

荷夏聞言,便是應道,“大小姐知道,大小姐說了,且叫您收著,她自又抄寫一份為您供奉。”

裴露白聽了,微微蹙眉,說道,“你去同大姐說,讓她別太辛苦她自己,再熬出病來可不好,”說著頓了頓,又道,“還有,你再同她說,她若得空兒,就多來同我說說話兒。”

荷夏聽罷,應道,“是,奴婢這就去和大小姐說,”說罷,便是起身,出了房中,給裴露白傳話兒去了。

染冬端了果脯來,說道,“小姐用一些,那藥苦。”

裴露白點頭應了,便是拿起果脯放入口中。

染冬瞧著裴露白眉間愁雲不減,便是說道,“小姐現下就是養好身體便好了,可不能再操心了。”

裴露白聞言,明白染冬說的是什麽意思,便是應道,“我知道的,”說著牽起一絲虛弱的微笑,又道,“不必替我擔心。”

染冬聽了,擡眸看了看裴露白,微微抿了抿唇,只說道,“小姐,您可是也再經不起折騰了,”語氣間,輕含幾分勸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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