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露白聽著微楞，說道，“能有什麽誤會？”說出來卻又明白了過來，秦昭衍這是為了避嫌，便是笑道，“六殿下這話說的也忒有意思了，六殿下什麽為人，我二哥也知道，是不會往您身上想的，您多慮了。”

秦昭衍聞言，看了看裴露白，說道，“此事還是我親自說了好。”

話說至此，裴露白聽罷，是不知道該說這位六殿下太淳實，還是腦筋有些直了，只好笑了笑，說道，“那露白就先替我二哥，謝過六殿下這份兒心意了。”

說話間，便是到了一處水榭，水榭裏邊兒兩人正對弈，細看去，正是裴菡因和翁涼慈。見了來人，裴菡因和翁涼慈便是起身行禮，將秦昭衍迎進了亭中。

裴露白便是說道，“六殿下和二哥有話要說，小堂叔你就陪我逛園子去吧。”

翁涼慈聞言，低眸看了看裴露白，應道，“好，”說著，便是向秦昭衍行了一禮，說道，“六殿下，微臣先行告退了。”

秦昭衍點了點頭應了，翁涼慈方同著裴露白往園子裏邊兒逛去了。

見人離去，裴菡因為秦昭衍斟茶，笑道，“六殿下來了，真是有失遠迎，請嘗嘗這春茶，昨兒才到的。”

秦昭衍聞言，接了茶盞，說道，“多謝二公子。”

裴菡因笑了笑，說道，“何須言謝，”說著，又為自己斟了一盞，問道，“還不知六殿下來，所為何事？”

秦昭衍聽了便是將茶盞放下，說道，“我是為了上次宮中迎春宴上一事，之後京中便是傳來了二公子行事恣睢，”說著微微頓了頓，又說道，“不想當初赴宴本是好事兒，游珠任性妄為，卻是連累了二公子，我也在父皇跟前為二公子說了多次，可是，父皇他就是遲遲不覆二公子的職，我心裏覺得很是愧疚。”

裴菡因聽著，便是微微皺起了眉頭，真是沒料到，秦昭衍這是來賠禮道歉來了。

只待秦昭衍說罷，便是說道，“六殿下這是說的哪兒的話，這便是瞧不起我了不是，雖說京中人心覆雜，但清濁之人，菡因還是分的清的。”

且說這邊兒，翁涼慈和裴露白行在園中。翁涼慈有些日子不見裴露白，如今再見，便是覺得裴露白又變了許多，從前的那份兒孩童的稚氣已然褪盡了，眼下愈發的沈如止水。

裴露白見著翁涼慈不言語，便是擡眸瞧了瞧翁涼慈，自從那時三堂叔驟然離世，裴露白便還沒好好兒的去瞧過翁涼慈。

今日翁涼慈一早便來了，只瞧著清瘦了許多，裴露白便是更不曉得說什麽了，怕是翁涼慈沒有說話的心思，自己再惹得他心煩。

翁涼慈瞧著裴露白看了看自己，又低下了頭去，便是輕嘆了一聲，問道，“怎麽了，怎麽瞧我一眼，又不說話？”

裴露白聞言，覆又擡眸看向翁涼慈，說道，“一段時日沒見，不知道該跟小堂叔說些什麽。”

翁涼慈聽了低聲笑了笑，說道，“怎麽， 這便是要同我生疏了不成。”

裴露白回眸，搖了搖頭應道，“沒有，只是瞧著小堂叔仿佛不太高興的樣子，怕小堂叔嫌我聒噪。”

翁涼慈垂眸去瞧裴露白，目光依舊是溫潤柔和的，說道，“真是一段時日不見，露兒竟是這麽心細如塵了，會把人體貼到這個份兒上，難得了。”

這便是打趣了，裴露白聽著翁涼慈說了此話，方才在翁涼慈跟前笑了起來，說道，“不是怕小堂叔心裏邊兒不得勁兒嘛，”說著又頓住，有些氣惱自己的說道，“說了不說這些，我又提了。”

翁涼慈擡手撫過裴露白的長發，輕笑著說道，“露兒真是長大了啊。”

裴露白微微低眸，含笑應道，“我本來也不是小孩兒了，小堂叔還總把我當小孩兒呢。”

翁涼慈輕聲笑了笑，說道，“早就沒把你當小孩兒了，只是你不知道罷了，”說著，卻是問道，“你同六殿下過來，他可說了是為了什麽事兒？”

裴露白聞言，點了點頭應道，“我問了的，說起來這六殿下真是個有意思的人，說是專程來為著那回迎春宴上的事兒，要同二哥說清楚呢。”

翁涼慈問道，“說什麽清楚？”

裴露白笑了笑，說道，“那迎春宴之後不是二哥被下旨，命他在家革職反省嘛，六殿下竟怕二哥對他起了誤會。”

翁涼慈聽罷笑了起來，說道，“這六殿下想的是哪門子的事兒，”說著卻又微微頓住，說道，“這位六殿下，還真是不同於尋常皇子啊。”

裴露白聞言亦是笑了笑，說道，“其實到現在，這位六殿下也有些讓人琢磨不透呢。”

翁涼慈微微挑眉，應道，“哦，此話怎麽說？”

裴露白說道，“六殿下行事穩重，思慮周全，卻是無心皇位，或者說從來不提皇位之爭。連這回，二哥的事兒明明跟他沒有關系，六殿下還要如此行事，若是真性情如此，便也無話可說，可若不是呢？”

翁涼慈聞言，應道，“露兒的意思是，”說著卻是微微頓住，又道，“若真如你所猜測，那六殿下的心思可真是太深了。”

裴露白聽罷，微微蹙眉，想了想說道，“不過也不太有這個可能，那六殿下難不成還能算好了這麽許多事不成。”

翁涼慈輕嘆一聲，說道，“你這麽一說，我竟覺得沒什麽是不可能的了，如今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三步，”說著又望向裴露白，唇邊微微含起了淺笑，說道，“只是你，何時也學會這揣度人的本事了。”

裴露白笑道，“時常跟在二哥的身邊兒，學不會也給嚇會了，二哥的心思天南而北，總是跳脫的讓人捉不住，一會兒想到這兒，一會兒又想到那兒，讓人沒得擔驚受怕的。”

翁涼慈聽罷笑了起來，說道，“那可真是難為你了，我還當是裴菡因教了你，原來竟是這般學會的。”

裴露白輕笑著說道，“如今日子難熬，我又愛個胡思亂想的，說來說去，也沒得別的事兒叫我惦念著了，”說著，擡眸看向翁涼慈，說道，“小堂叔，你說待這些事兒都過去，是不是大家都會安定下來了。”

翁涼慈聞言，忽然便是心頭一陣酸楚，瞧著裴露白眼中不算歡暢的光芒，卻又仿佛含著希望，便是點點頭，柔聲說道，“這是自然的，等這些事兒都過去了，一切還會同從前一樣的，你放心好了。”

裴露白聽罷，含起了笑意瞧了瞧翁涼慈，只沒有言語，目光溫暖。翁涼慈亦是含笑，兩人便是漫步於石子路上，心中仿佛平靜，卻又只是仿佛罷了。

只說翁涼慈瞧著這熟悉的路，邊兒上是一方池子，便是想起了那日，他撞破裴露白和秦瑯書之事以後，秦瑯書就是在此處，借著酒勁同他胡鬧。

眼前便是浮現了當日的情形，那天自己心下煩躁，出席來轉，忽然就想要瞧瞧裴府養的一對兒仙鶴。

待自己行過千回百轉的行廊，又踏過溪泉上的石路，眼前是漫天的薔薇，春色迷人眼……可更讓人移不開眼的，是一身湖藍輕衫的裴露白。

翁涼慈想來在心中暗笑，原來自己也是個貪圖美色之人，想來那時候，便是對裴露白動了心思了罷。

諸事恍若昨日，可想起來，卻是不妨已經過去了這麽些時間了，翁涼慈不由得眉眼微垂，向裴露白看去。那時候他還惦記著裴月溶，只是如今，心上人已經變了。

沒變的，卻還是偷偷喜歡著他人罷了。

卻又不可宣之於口，若是說破，便是兩廂為難，他也不願瞧見。

還不如就著眼下這樣子，讓他當裴露白一輩子的小堂叔罷了，自己也能借著這小堂叔的身份，與她比常人親近一些，對她關心一些也不至於太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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