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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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爛地方,程雨光自己拿了些材料才勉勉強強湊出一個房間。

成綾總是睡在外邊的長椅上,程雨光也不覺得有什麽大礙,平時點著蠟燭便在買來的紙上畫些山水。

就這樣的日子不知道過了多久,程雨光從一戶姓趙的商賈家討來幾張宣紙,蘸著墨,她繪了藍瑾年的模樣。

或者說,她腦海裏的那個人。

成綾從街上回來,買了幾束煙花,在外邊點了一束,又開心跑進屋裏要拉程雨光一起。

外面的天是黑的,可是不遠處,燈火卻把該有的夜照得似如白晝一般。

原來已經年末。

程雨光反應過來,也不再膈應這段不得不牽連起來的關系,接過成綾遞給她的那只,踏出門便體會到冷。

她穿著的衣服不算單薄,可是那天的天氣卻也實在太冷。被剔了靈力的修煉者本就身子不如常人,怎麽又經得起雪風的折騰。

成綾是不會體悟到寒暖變化的,可他卻瞧得出眼前人的難受。他緩緩上前,伸出雙手突然抱住了她。

從來兩個人都會比一個人暖和一些,可是下一秒,程雨光卻把他推開,獨自冒著雪往前走了過去。

他們住的地方距離鬧街很近,只要走上幾步就能體會到不遠處的熱鬧。

雪。

好大的雪。

程雨光擡頭,長長的睫毛沾惹上白色的雪在柔和的燈光下美得令人心動。

她伸手,像是笑了,嘴角微微展開,接了一片剛好落在手心的雪花,閉上眼的那刻,她好像看見了那麽多年前的自己,戴著耳罩站在城市廣場,臉紅紅的,呼吸像停止了一般,等著那個人慢慢將臉湊過來將吻輕落在她的額間。

她將那片冰涼攥緊,就好像攥著無法為之停留的時間,任著這寒意透過皮膚滲進骨裏還是固執地繼續握著。

“光——”

她看見天上綻出了花,就好像那年年末倒計時時候盛大的煙火,她幸福地笑了起來,忘記了身子正在顫抖中下墜。

成綾慌亂地將她從地上抱緊,看著她本就沒有血色的面容更加蒼白,一下心裏沒了底。他將自己的外衣褪去,赤著上身將她抱得緊緊的。腳步在雪裏亂了幾步又很快堅定朝一個地方奔去。

那裏遠離鬧區,只掛了幾個燈籠,路上沒有人煙得只飄起不合時宜的紙錢。

成綾推開其中一扇,裏邊奉著一黑木棺材,邊上是一著孝服的老人。

老人跪著不緩不慢地為著亡人遞燒紙錢,臉上沒有多大悲痛。

成綾抱著程雨光在他面前兀地磕頭跪下,擡眼時候,那雙本淩厲的眼竟然含滿了淚。

“你要我救她?”

老人悠悠開口。

“嗯,請你,求你!”

“可是,我救得了她一時,卻保不了她的今後。”

一個修煉者沒有了靈力就是提早在閻王裏寫好了名,熬不過太久就要被陰間小鬼拿著鐵鏈帶走,何況,面前這個人耗去的又何止只是精氣,這個人的心早就像被泡在冰水裏一樣麻木得沒有絲絲生氣。

這樣的人死去遠比活著幸福!

就是這樣,還救嗎?

救了之後她就能好好活著嗎……

風透過門縫灌了進來,把火盆裏的火吹著上竄了一寸,火星點有些落在盆外的一圈,像才獲得自由的小鳥蹦跳了一番又很快熄了下去。

雪就那麽落了一整夜,鞭炮就那麽放了一整夜,被風吹著不停發出吱呀聲的門很煩躁地搖搖晃晃,一直到第二日的淩晨,覆雪的白色地帶新落了腳印,程雨光從成綾的背上迷糊地醒來。

她的聲音啞得很輕,就好像從剛從堵塞的街道掙出來的一只。她靠著他的背,感覺好暖,像是冬天睡懶覺的被窩,他一說話就好像是埋怨她賴床催她起來,她的脖子往眼前人肩頭蹭了蹭,懶貓般發出幾句沒有意義的聲母。

“幾點了?”

她問。

他不知道,沒答。

“不吃早飯,不想起床。”

他不能拿她怎麽辦。

成綾覺得背上的人像是站了起來似的,小心地將她的身子又下拉了一些。

程雨光就好像在時光邊緣走著鋼絲,記憶不真切得似在夢裏。她隱隱看著面前的人,他的脖頸在初升的陽光下白潔柔軟得讓人想張嘴咬下。

她探頭,喝醉似的搖晃起腦袋,對著那金色絨毛最耀眼的一處,輕輕地吹了吹氣。

“麥谷!”

她撲哧一下笑了出來,然後猝不及防摟過那片揚著麥谷的農田,張嘴在那處最金色亮眼的地方烙下上下兩排整齊的壓痕……

山頂的風是帶著早上未散卻的水霧,拂在人的臉上冰冰涼涼的像在搔癢。

盤旋在半空的一只禿鷹繞著山頭來回了幾次覺得無趣又飛向了別處。

成綾將程雨光放在中間一塊巨大的光滑石塊上,伸手不禁滑過了那天生帶著些倔的面額。

“沒想到你會為了一個女人來找我。”

毛發已是全白,瘦削得不成人樣的老人背著手走近。

成綾背對著他,目光一直落在石頭上依舊沈睡的雨光。

“都說麒麟獸千年才化,對待自己的主人是忠心不二,如今方見,果然名不虛傳。”

老人搖晃著腦袋,似是嘖嘆又像無聲的不屑和嘲諷。

“你要救不救?”

成綾站起身來,高大的身影一下蓋住了老人的那個,像刀子般銳利的眼很容易讓人聯想只存在記載中的那些意氣風發。

“我可提醒你一句,你就是救了這個人這個人也不會為你做什麽的,這樣,還值得嗎?”

“值得不值得,”成綾歪嘴笑了起來,像平日玩笑話一樣,說道,“你們這些人真好笑,做什麽都像是在賣場,賣一樣必須得一樣。我麒麟獸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既用不著那人對我做什麽,也就更不需要無關的旁人說道。”

老人懂了似的點了點頭,顛簸著步子,握過成綾有力強壯的左手,終於露出貪婪的笑。

馬車顛簸了一路,程雨光靠在成綾的懷裏醒來時候已經快要正午。

她不知發生了什麽,只是看到陽光穿進車內,而身後有個人恰好對著她笑。她猛地抽身,去到車的另一邊,和撐著腦袋閑閑看著她的成綾目光撞了一起。

“你睡了很久。”

成綾的聲音沈了一些。

程雨光把視線放在外邊不停飛過的路段,有些躲閃的意味,道:

“我知道。”

“你難道不想問我,我們現在在哪兒,為什麽在這兒,還有……”他的身子侵略性地探前,胸口袒露著的麥色上依是那塊雕刻著姓名的木牌,他的鼻很高,長相薄情得很可偏偏眼睛卻很深情,所以望著人的時候總是帶著近似病態的鉆研,他的接近讓程雨光防禦狀地閃躲,最後發現無處可躲,才又把目光對向他那似燃著火的雙珠。

哧——

成綾歪嘴笑了一聲,又很快回到最初的地帶,視線瞥了一眼外邊,道:

“沒想到你這麽不禁逗。”

程雨光褪去的理智收了一些,她想起些不該忽視的現實,臉上掛起了自嘲的笑。

“也是,你不過是游戲裏的人,我怎麽能當真呢?”

“啊?”成綾不甚明白,可是卻覺得心裏像是被什麽堵了一般,眉心緊了一些。

車在一個叫黑水堂的地方停下,成綾說,那裏住著一個脾氣古怪但能力很強的高人,只要拜他為師,程雨光就能重新修煉。

下車的時候,成綾很開心,他不知在從哪裏買來兩個餡餅,遞給了顛簸一路的程雨光。

這只麒麟獸有些過於人性,程雨光接過餅啃咬了一口,心裏已經開始打鼓。

雖然沒有明顯的任務線,但看樣子,麒麟獸像是觸發情節的重要人物,只要隨著他行,完成任務見到藍瑾年應該不成問題。

所以一路,她都沒有對成綾表示一絲懷疑。

至一戶姓陳的人家,成綾詢問了那個外號風眼的老人,得知老人就在山腰的一間石頭屋裏,兩人便又繼續前行。

黑水堂說大不大,可要在天黑前趕到山腰還不很現實,於是,趁日頭下落之前,兩人進了一家客棧,為了省錢,兩人只預定了一間。

那天程雨光睡得很沈,幾乎沒有做夢,只是某些時刻會恍惚自己到底躺在哪一個世界哪一張床上,可等第二天天一亮,成綾帶著笑出場,那份恍惚就又很快消失。

錢是之前程雨光畫畫攢下的。

成綾告訴這一點時候,程雨光心頭並沒有什麽感覺。

可是,成綾下一句卻揭示了痛點——

“我打聽,那風眼老頭,貪財好酒,要請他無不例外,要五十紋銀,一壇獨一的酒。”

這些真的不知是不是臨時為了增加難度才有的,程雨光知道那刻,心一下沈了。

自從來到這個世界,時間都是分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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