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的話語讓淩光久久沈默不語，而黑影似乎也很有耐性，靜靜地等待著淩光的回答。

淩光一瞬不瞬地盯著黑影良機，良久才靜靜地說：“為什麽？”

“他不適合你。”

淩光低低笑了起來，“這個世界上能管我到這個地步的人，只有三個。我爺爺，陸南欽，還有我哥哥。那麽你是誰？”

黑影沈默不語，淩光看著黑影，“你不是我爺爺，你也說不是我哥哥，那麽，你是陸南欽嗎？”

黑影似乎有些無奈，輕輕嘆息，“總有一天，你會發現，你所信任的，你所尊敬的人，是傷害你最深的人。”

“你什麽意思？”

黑影再次沈默，淩光似再也沈不住氣一樣，向著黑影的方向狂奔而去，而黑影沒有像之前那樣迅速退開，只是沈默地立在原地，似乎是想讓淩光見到他，抓到他，看清他是誰。

而等淩光一點一點靠近，心裏不住呢喃著「哥哥」的時候，他迅速靠近了他，伸手去抓，黑影卻似與濃霧融為一體般，淩光的手那麽一抓，迅速化為無法抓住的霧，轉眼間消失無蹤。

“你——你別走！”被抓個空的淩光，有一些惱羞成怒，對著霧茫茫的天地間怒吼，“你出來，你別走！告訴我你是誰？你是誰？”

回答他的只有令人窒息的寂靜，耳邊唯一的聲音，只有自己的腳步聲，以及在胸腔狂跳不止的心跳。

“你出來，你出來——”淩光不知何時早已經淚流滿面，淚水冰冷的濡濕他的臉頰，他無助地嘶吼，就好像天地間，只剩下他一人。

他捂住眼睛，卻依然忍不住大哭，眼前一遍又一遍地回放，他想忘而不敢忘不能忘的那天，那個畫面。

“小光……”

淩光突然頓住，耳邊有人在叫他，聲音很熟悉，是陸南欽。

“小光，小光，醒醒——”

淩光倏地睜開眼睛，看著陸南欽那張熟悉的面容掛著擔憂緊張的神色，見他睜開眼睛而松了一口氣。

淩光停止呼吸，似乎忘記怎麽呼吸一般，直楞楞地看著突然出現的陸南欽。

“小光？”陸南欽疑惑地看著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臉，眉眼含著憂色，“怎麽了？做噩夢了？”

突然一股氣猛地洩露出來，他引來他一陣急咳，臉頰連到脖子都是通紅的，急咳來得迅猛，造成一些反胃。

淩光捂著胸口，扭頭一陣幹嘔，硬生生地逼得他流出生理淚水。

陸南欽一手小心輕拍著他的背，另一手撫著他的胸口，“沒事了，沒事了。”

淩光一陣發作之後，靠在樹幹上，粗重地喘氣，像是差點被溺死的受害者，救上了岸之後，只有瘋狂的呼吸。

陸南欽平靜地蹲在他身前，直到他慢慢平靜。

淩光聲音沙啞，“你們……怎麽找到我的？”

陸南欽回頭，用地上的樹幹，撥了一下火堆，然後席地坐下，輕聲說：“我們發現你不見了，迅速驅散濃霧來找你。一路不斷驅散濃霧之後，濃霧終於在這個地方散了。而你就坐在這裏。”

陸南欽頓了頓，“你自己坐在這裏的？”

淩光緩慢地搖頭，“我之前耳邊一直有那個鈴鐺聲，我閉上眼睛捂住耳朵，想要制止它的聲音。等我睜開眼睛，就和你們走散了，不知道在哪。”

陸南欽伸手握著他的雙手，“那你怎麽走出來的？”

淩光再一次搖頭，“我看到一個黑影，追著他過去，然後……”

淩光停了停，想起那個畫面，身體不可遏制地顫抖起來，陸南欽握緊了他的手，溫暖幹燥的掌心，給他帶來一絲安定。

淩光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睜開眼，“我發現，我回到了小時候，或許不算是回到，是什麽術法，讓我看到小時候的場景。

看到那天……那天，我哥因我而死的畫面。你知道嗎？那是我多年來的噩夢，我不敢忘又不能忘的噩夢。”

陸南欽理解那樣的畫面，給淩光帶來有多大的沖擊力，連忙伸手過去，幫助他，“一切都過去了，別怕。”

淩光靠在他懷裏搖了搖頭，“沒有過去。你知道嗎？即使，我哥為我而死，死在我面前。這麽多年來，我依然感覺他還活著。

我學了招魂術，第一件事情就是找我哥的魂，可是這些年來，我一次都沒有成功。我只是想當面和他道歉，可是，我做不到。

爺爺說，我哥已經步入輪回，所以無法招魂。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我哥哥就這麽了無牽掛地離開我。

我不相信！可是，我明明學得最好的就是招魂術，卻總是失敗了。陸南欽，你告訴我，是不是我哥還活著，所以我找不到他的魂魄？”

這種事情，陸南欽無法回答，畢竟他沒有親眼所見。但是，處理淩光哥哥身後事的是淩澗，那麽，結果不言而喻。

“小光……”

淩光閉上眼睛，“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你一定想說，這是我的幻覺對吧？”

陸南欽無聲而笑，想起淩光剛才說的話，問：“對了，你說你追著那個黑影，結果怎麽樣？”

淩光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他是誰。就是他覺得很莫名其妙。而且，我總覺得，是他施展的幻術，讓我看到小時候的事情。後來，他又說了一些很莫名其妙的話。”

“什麽話？”

淩光想了想，“他說「離開橫天仞之後，離開陸南欽」。”

陸南欽：“……”

淩光就算不擡頭也能知道此時陸南欽是個什麽表情，內心暗笑，表面卻很費解，“我問他為什麽，他說「不久之後，你就會發現，其實陸南欽是個人渣」。”

陸南欽：“……”

淩光暗自得意，卻被陸南欽一把抓住下巴，強迫性地讓他擡起頭，一臉獰笑地靠近他，“前面這句我就有點懷疑，後面這句，不用想也是假的。怎麽，小光，這麽想知道我是不是人渣？要不要我渣給你看？”

淩光連忙敬謝不敏地拒絕，臉上堆起一大堆假笑，“不，不用，您一點都不渣？像你這麽好的男人，打著燈籠也找不到吧？啊，對了，華星明和歐陽曉白呢？你們也走散了嗎？”

陸南欽暫時放過這個小混蛋一次，松開手說：“去探路了。”

淩光點了點頭，又可憐巴巴地看著陸南欽，“我餓了。你那有好吃的嗎？”

陸南欽看了他一眼，從一旁的包裏拿出一包壓縮餅幹，“先湊活一下，也許他們能帶來吃的東西。”

淩光有些嫌棄地看著陸南欽手裏的壓縮餅幹，然後托著下巴說，“哎，你們讓一個小孩子出去探路？是不是有點喪心病狂啊？”

陸南欽抽回手，將餅幹扔回包裏，“不然你想讓她守著你？依曉白的性子，如果有危險她一定會拋棄累贅，自己一身輕，你還指望她護著你？”

雖然這是事實，但是這麽直白地被陸南欽說出來，淩光還是覺得有一些受傷。

兩人百無聊賴地長籲短嘆了一會兒，華星明一副游山玩水一般的姿態，慢慢走了回來。

“喲，小光光醒了啊？可沒把我們家南瓜急成南瓜餅。”華星明笑瞇瞇地走過來，兩手空空地坐下，“前面都是樹，沒什麽特別的地方。”

淩光盯著他兩手空空的手，有些不滿，“怎麽空著手回來？野味呢？”

華星明楞了一下，然後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倒是看到不少逃竄的野味。但是，咱也要清洗拔毛吧？就這條河的水，你不怕吃出毛病來？”

淩光一時語塞，無法反駁，因為他說的是事實。

陸南欽又拿了那包壓縮餅幹遞給他，淩光無奈地接過，又從自己的包裏，拿出一包果醬，一邊塗在餅幹上，一邊有些洩氣地說，“我以為這種地方肯定野雞野兔很多，還以為能吃到野味呢？”

淩光塗好之後，還沒吃，被陸南欽湊過來一口要掉了一半，還口齒不清地評價，“嗯，味道不錯。”

淩光：“……”

“艹！你們沒事吧！在這裏聊會天也要撒狗糧，能不能關愛一下旁邊的孤寡青年？”華星明一臉受不了地大叫。

陸南欽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隨便吃個餅幹怎麽著你了？反應這麽大？最近為了某人守身如玉，憋狠了？”

淩光：“……”為什麽吃塊餅幹都開一個擦邊的黃腔？

華星明：“……”為什麽要嘴賤和渾身散發著戀愛酸臭味的某人互懟？

淩光把塗了果醬的一塊餅幹遞給華星明，“華哥，你也來一點？”

華星明一臉唏噓地接過，剛想送到嘴裏，卻渾身一震，扭頭望著一個方向看去，視力範圍內，皆是濃得化不開的夜色。

陸南欽起身，一臉凝重，“那是曉白去的方向吧？”

“嗯。”

淩光看著兩人面色凝重，連忙站起來，收拾東西塞回背包，“過去去看看？”

“不用。”華星明說，“來了。”

話音一落，突然傳來一聲瀑布般地流水聲，從遠方傳來，頃刻間到了眼前——

只見一支水流猛地從遠方奔了過來，水流之上，十二歲的女孩腳踩水面上，如在水面沖浪一般沖了過來。

“前面有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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