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出征

關燈
清晨的陽光直直的照進了屋子,有些刺眼。瞇了瞇眼睛,狐淩才從睡夢中完全蘇醒,躡手躡腳的下床穿衣,盡量不發出半點兒聲音。

一身銀色的,充滿帝王之氣的鎧甲。狐淩轉過身,拿走一直被供著的蒼淩劍,最後看了眼猶在熟睡的蒼雪,離開蒼淩閣。

狐淩剛離開,那雙丹鳳紅眸就睜開了。完全沒有剛睡醒時的迷茫懵懂,清澈的如紅色的湖水。

蒼雪從床上坐起來,長發的影子打在地上,蜿蜒出一個詭異的痕跡。

空氣中還有狐淩留下的味道,和甲胄兵器留下的冰冷氣息。

蒼雪半瞇著眼:終於,要打仗了啊……

涵凝輕叩屋門,走了進來。蒼雪半倚在床上,神情懶懶的,眼中卻是清明。

“信兒送出去了?”

“是,逝座很快就能趕過來。”說著拿過一旁的衣物,服侍蒼雪更衣洗漱。

接過涵凝遞來的手巾,蒼雪擦凈臉上的水珠後推門而出。

陽光正好。

六月初四,是個好日子。

“不著急。”

“?”涵凝歪著頭表示不解。

“我們出去走走,去前面看看。”去看看那個人,是如何出征,如何開創這盛世太平。

如何一步步走向高位,足以與我並肩。

涵凝了然,緊跟在蒼雪身後:“是。”

祭天、祭地、祭軍神。

所有祭祀活動完成後,才是出征前最重要,也是最後一步——誓師。

太廟前,南宮冽一身黑色金絲龍袍,一手拿著斧鉞的端首。狐淩在他面前單膝跪下,雙手伸過頭頂,接過斧鉞的把柄。

“今日,朕將這二十萬大軍全權交由莊隱長公主南宮淩。”

擡起頭看到南宮冽眼底的笑意,狐淩也回他以笑容:“臣,領旨。”

狐淩緩緩站了起來,一步一步走向誓師臺。

最後一步站定,狐淩俯視著臺下二十萬北遼的將士,胸中一股又一股的豪情壯志似乎要沖出,心中激蕩之意難抑。

這是她北遼的將士,這是她忠於她南宮家的將士!

馳騁沙場,馬革裹屍,軍人魂魄,不外如是。

終於,如願了。

然而臺下的將士並不這麽想,當他們知道統帥自己的是個女子時,覺得荒唐至極,竟是隱有未戰先敗之勢。

即使這個女子的樣貌足於令當時所有男子汗顏。

即使這個女子是北遼王朝最尊貴的長公主。

臺下的議論之聲漸大,狐淩很小意,很輕微的皺了下眉。

鬢間長發飛舞,淩亂不堪。銀色盔甲上映著太陽金色的光芒,竟生生帶出一點戰神的味道。狐淩上前一步,朗聲道:“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我北遼與南楚本是一脈,奈何南楚無能,煞我南宮家之威信。昨夜觀星象,北方紫微星盛,此乃天意!我北遼國君才是真命天子!今,我南宮淩代王出征,欲與諸位共戰,奪我大遼江山,爾等可願!”

聲音鏗鏘有力,帶著三分內力,場下二十萬人,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一字不差。

先是有幾個人喊了出來,漸漸地,聲音越來越大。

“願追隨公主!”

“願追隨公主!”

“願追隨公主!”

二十萬人舉兵同喝,聲震曠野,舉世皆驚!

“戰場之上無君臣,只有將與士!我與諸君共同殺敵,不是以公主的身份,而是……”

“追隨將軍!”底下不知是誰先喊了起來,緊接著便是成千上萬人響應,最後變成二十萬大軍一齊大吼這四個字。

年逾不惑的老將姜風伯執劍抱拳:“願追隨將軍。”

狐淩笑的熾烈:“倒酒,擊鼓,告天!”

飲酒如血,狐淩飲畢將酒碗重重一摔!

頓時,瓷器碎裂的聲音直沖上天際!

一地殘片。

翻身上馬:“出發!”

史書記載:元康二年六月初四,北遼莊隱長公主南宮淩率領二十萬大軍南下沂寧郡,與當地十萬守軍匯合。

狐淩騎在馬上,一遍遍告訴自己不要回頭,蒼雪不會來的,她累得緊了,只怕這時還在睡著。

只怕她是不願看到北遼一統天下,不願看到南宮冽成這天下之主,更不願看到自己跑到千裏之外,戰場拼殺。

可最後,還是抑制不住。

只一個回眸。

視線逐漸模糊,片刻,便毫不掩飾的笑出了聲。

遠遠的,城墻之上。

那個女子,紅衣紅發。

就像千年聖火灼燒了蒼穹,萬裏煙霞絢爛了江山。

如此慘烈,

如斯絕艷。

即使看不清她此時的樣貌,

狐淩也知道,

蒼雪,

定是笑著的。

南宮冽轉身,看見不遠處的宮墻上站著的紅色身影。隔著那麽遠,南宮冽都能感覺到蒼雪對狐淩的感情。

究竟是怎樣的深情才能讓這毫無感情的小妖動了心?

皇妹啊皇妹,

朕可真是小看你了。

蒼雪目送著狐淩遠去,直到身後有了聲音才轉過身來。

“離澈參見宮主。”

“狐淩走了。”

離澈疑惑的看著蒼雪:“宮主此話何意?”

蒼雪從宮墻上飛身而下,那一抹鮮紅遮住了太陽的光輝:“一百名逝堂高手,你親自帶領。”蒼雪遙指南方,“隨狐淩南下。”

“宮主?”離澈猛地擡起頭,“為什麽?”

“你會懂的。”蒼雪意味深長的看了離澈一眼,“我相信。”

離澈離開後,涵凝便端著一碗丹參飲來到蒼雪身邊。看著那泛著苦味的中藥,蒼雪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就全數喝了。

“宮主,為何?”為何要將傲絕宮精銳盡數派出,去守著狐淩?

蒼雪看著空了的藥碗,手上用力,指節處竟現青白之色:“我始終不安心。”

“南楚一定會敗,這一點毋庸質疑。狐淩頂著長公主的尊位,又有了這般大的軍功,任誰也不會不動心思,更何況南宮冽。”

“北遼本就有女子為帝的先例,而且先帝遺詔明明白白寫著,立狐淩為儲君。即使遺詔已毀,不知道也便罷了,一旦知道,這根刺永遠在南宮冽心中紮著,除非狐淩死。”

“南宮冽絕不會好心的將這個軍功白白送給狐淩,只怕他打的是別的主意。”

“戰場之上,出了什麽意外,也就只能是意外。”

蒼雪喟嘆一聲,手上力道一個不穩,瓷碗碎裂。掉在地上的破碎白瓷點點猩紅,竟是不小心劃破了手掌。

蒼雪看著手上那一道鮮紅的劃痕,聲音低沈:“只希望,是我多心了。”

二人往蒼淩閣走去,一路上涵凝將這些天江湖上的消息一字不落的告訴了蒼雪,說到最後,倒有些遲疑了。

蒼雪一手扶著蒼淩閣的欄桿,一手背在身後。

手上的傷簡單地處理了一下,現在倒是有些疼了,於是蒼雪的心情也不怎麽好。

“本宮倒要聽聽,是怎麽個難聽法。”

“她們說,宮主你是狐淩的……”涵凝猶豫再三,也不知該如何出口。幸好蒼雪已經揮了揮手不讓她往下說。

因為剛才那一番對南宮冽心思的猜想有些陰郁的心情,變得更加陰沈了了起來。

“這些宮裏的女人,閑來無事便喜歡亂嚼舌根,真的以為天下間除了皇上就沒有其他人了嗎?”拂去落在指甲上的一點灰塵,蒼雪笑的燦爛,“本宮要讓她們知道,讓世人知道,世上,不只有皇權。”

“還有地獄。”

順著蒼雪的目光,涵凝看去。

黯黯天際,有風雲隱動。

天下,

亂起。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卷華麗結束,第三卷即將開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