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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談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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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談判

當房間裏的人群散去,而屋子裏就剩下女總督,奧蘭治親王和德·馬蒂斯男爵三個人時,女總督站起身來,在房間裏煩躁地踱著步,她的兩只手臂絞在一起。

“我不明白這是怎麽回事。”女總督像是決口的大壩一樣,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人人都看得到我的父親對您的優遇,在您繼承您堂兄奧蘭治親王爵位的事宜上,難道我父親沒有給您大開方便之門嗎?難道他不是從您很年輕的時候就對您超常拔擢嗎?這些事情難道您都不記得了嗎?”

她根本不給奧蘭治親王回答的機會,接著說道:

“當我的父親退位之後,難道我的弟弟菲利普不是繼續寵信您嗎?他任命您做了荷蘭,西蘭和烏特勒支三個省的省長,讓您列席國務會議,給您贈與大量的榮譽和金錢,難道這些不是事實嗎?”

“的確,您說的這些都是事實,殿下。”奧蘭治親王點了點頭,“對於兩位陛下的隆恩,我永遠銘記在心。”

“哦!”女總督誇張的叫了一聲,“您的意思是您銘記在心的方式,就是恩將仇報,像猶大出賣耶穌一樣,出賣自己的恩主,是這樣嗎?”

“正如我之前說的那樣,我犯顏直諫,完全是考慮到陛下的利益,我是在盡一個忠實臣仆的本分。”

“夠了,夠了!”女總督輕蔑地喊道,“請您別再說這些冠冕堂皇的廢話了……真正的原因我們都清楚。您這個野心家看到這席卷了整個國家的火焰,於是就想著也許自己能從火焰燃燒過後留下的灰燼裏找到幾塊金子。親王的爵位和國務會議的席位已經滿足不了您了,您要的是做尼德蘭的國王,為了達到這個目的,您不惜和魔鬼結盟,將這個國家燒成廢墟,然後在這一堆廢墟之上稱王!您說您是個貴族,您說您是個忠誠的臣仆……恰恰相反,您是個背信棄義的小人,您是個賣主求榮的叛徒!”

她緊握著雙拳,朝著奧蘭治親王沖了過去,就像是要用自己的兩只手把他活活掐死。

“夫人,夫人,求求您了……”德·馬蒂斯男爵連忙拉住女總督的衣袖,“今天不是這樣做的時候。”

奧蘭治親王看上去就像一尊沈默之神的石膏像一樣,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連臉上的肌肉都沒有抽動一下,只有他雙眼裏那利劍似的冰冷光芒透露出他內心的怒意。

德·馬蒂斯男爵扶著女總督重新坐回到扶手椅裏,等到女總督終於平靜下來時,德·馬蒂斯男爵轉向奧蘭治親王,開始代替她和親王對話。

“親王殿下,我想請您相信,女總督殿下並不是在針對您,或是懷疑您的忠誠,她剛才所說的那些話完全是出於對於尼德蘭和平穩定的一片熱忱……我想您也不願意爆發內戰吧?”

“我願意獻出生命來確保這一點。”奧蘭治親王點了點頭。

“這就好,這就好……”德·馬蒂斯男爵不住地點著頭,“那麽我希望您能給我們一些避免這風暴的建議,如果您處在女總督殿下的位置上,您會怎樣做呢?”

奧蘭治親王看了一眼女總督,女總督不情願地點了點頭。

“如果我處在殿下的位置上,我會建議陛下盡快答應這些條件。烏雲和閃電已經出現在地平線上,現在掉轉船頭還來得及,可如果繼續拖延下去,局勢將如何發展我就不敢保證了!”

女總督瞪大了雙眼,那一對漂亮的眼珠子仿佛要從眼眶裏爆出來,平時嘴唇上那石榴般的艷紅已經徹底退去,氣得發白的嘴唇不住地抖動著,“這實在是太過分了!我還是不是女總督?陛下還是不是尼德蘭的主人?難道我沒有朋友,沒有衛兵了嗎?難道駐紮在尼德蘭的十五萬佛蘭德斯軍團都是擺設嗎?要我向陛下提出這樣的建議,不,不,我做不到!”她的臉上露出威脅的表情,“我寧可用雙手把我自己掐死!”

看到談話的氣氛又要失控,德·馬蒂斯男爵連忙站到了女總督和奧蘭治親王之間。

“親王殿下,對於尼德蘭貴族們的不滿,我表示完全的理解。”男爵嘆了一口氣,“這樣的詔令確實顯得過於激進了,貴族們對此感到不滿是預料當中的事情,然而您作為國務會議的成員,對於王國政府的財政狀況了解的一清二楚,您想必能夠理解,陛下他其實也沒有什麽別的選擇。”

“我在馬德裏時,曾經給陛下指出過他可以選擇的其他道路,那就是與法國人議和。”奧蘭治親王回答道,“法國人和我們一樣筋疲力盡,他們國內天主教和新教的內戰一觸即發,亨利二世國王的財政狀況也不比陛下好多少,他們和我們一樣需要和平。十五萬大軍在尼德蘭,五萬人在意大利,還有三萬軍隊在納瓦拉,這樣的軍隊我們負擔不起多久了,我們需要休養生息的時間。”

“戰與和的問題,還是讓陛下去考慮吧。”看到談話的話題逐漸開始變得有些大逆不道,德·馬蒂斯男爵連忙止住了這個趨勢,“現在的問題是尼德蘭貴族們提出的這份要求,這些條款未免顯得有些過分了吧?如果貴族們想要的僅僅是廢除十月五日的征稅法令,那麽女總督殿下還可以向國王陛下進言,請他暫緩征稅的舉措……可今天您和您的朋友們提出的這些條款,實在是事關重大,我想即使女總督殿下建議國王陛下接受,國王陛下也不會同意的。您剛從馬德裏回來,先皇請陛下把您當作他的兄弟,您對陛下比我更為了解,我想您也會同意我說的話的。”

“如今的形勢不同了,陛下在十月五號的征稅法令頒布之前征求過我的意見,我清楚的向他表明,這會引發嚴重的後果,現在的局勢證明我說的是對的。”

“是的,是的,您早就說過了,您早就預料到了,都是我們這些短視的人不肯聽您這位喋喋不休的卡珊德拉那明智的預言,災禍才降臨到了我們頭上!”不耐煩的女總督出言譏諷道。

“好極了,夫人,您現在終於看到了即將到來的暴風雨,您終於明白災禍就要降臨了,就如同蘇格拉底所說的那樣,‘認識你自己’,既然您明白了這一點,那麽想必您也可以理解,當火災發生之後,想要不費任何代價就把大火撲滅是不可能的。”

“如果陛下和殿下想要避免內戰,那麽做出讓步就勢在必行。”

“如果我不讓步呢?您的意思是,我不讓步,內戰就要爆發啦?”女總督拿起桌上的請願書,朝著奧蘭治親王的臉上猛地投擲過去,奧蘭治親王一轉頭,躲過了那朝他飛過來的紙卷,“這不是什麽請願書,這是一份威脅,一份最後通牒!”

“就我了解到的情況來看,很不幸,事情的確如此。”奧蘭治親王將那份請願書從地毯上撿了起來,“我的朋友們似乎到了耐心耗盡的邊緣。”

“請別拿您的朋友們來做擋箭牌了。”女總督冷笑起來,“什麽事情都是您朋友們的主張,而您是我們忠誠的臣仆,盡力在兩方之間調節,這就是您打算扮演的角色嗎?恕我直言,您的表演拙劣至極,甚至令人作嘔!如果您還有一點榮譽感,如果您如您自詡的那樣是一個有高貴血統的貴族,就請您在我面前表現地坦誠一點吧!”

“夫人,哎呀,您這是怎麽啦!”德·馬蒂斯男爵再次用手拉起女總督的袖子來,同時用西班牙語勸說著女總督,試圖讓她冷靜下來。

女總督一甩袖子,將德·馬蒂斯男爵的手甩開,“奧蘭治親王殿下,您一貫自稱為我們的忠實臣仆,我們也一向視您為我們家族的忠實朋友。如果我父親和兄弟對您的照拂,您還記得一星半點的話,就請您告訴我,您現在到底站在哪一邊?您願不願意做一個忠誠的臣仆和一個忠實的朋友在這種情況下應當做的事情?”

“我不明白殿下的意思。”奧蘭治親王搖了搖頭,“殿下希望我做些什麽呢?”

“我要您去告訴那些在外面等候的貴族,用你的影響力去讓他們撤回這大逆不道的提案。對於那些想要獨立的新教徒和反叛者,您必然知道他們的名字……不,別否認,我知道您對這些人的身份一清二楚!我要您行使您的職權,把這些人全部逮捕。那麽,您就會得到我的寬恕,您也會得到陛下的寬恕,我們會給您和從前一樣的優遇,乃至於更多!這場風暴也許不是您引起的,但您在一旁袖手旁觀,註視著這場風暴從剛開始的幾塊細小的烏雲發展到如今的這種程度,現在您也是唯一能平息這場風暴的人,您願不願意這樣做?”

“我想您未免錯誤地高估了我的能力或是影響力。”奧蘭治親王冷冰冰地回覆道,“您讓我做的事情,不是我能做到或是應當做到的,而是您的政府的事情。”

“不,這不是政府的事情,這是您,只有您應該做的事情!”女總督向前幾步,一把抓住奧蘭治親王的胳膊,她指頭上的長指甲深深刺進對方的皮膚裏,讓奧蘭治親王下意識地往後跳了一步,從她的利爪當中掙脫出來。

德·馬蒂斯男爵在局勢徹底失控之前,終於成功地插進了話題:“女總督殿下,親王殿下,請二位都冷靜一些吧!”他再次用自己的身體作為兩個人之間的防火墻。

看到女總督平靜了些,德·馬蒂斯男爵又轉向奧蘭治親王:“親王殿下,女總督剛才的話雖然有些急躁,但是也並非毫無道理,這份請願書看上去的確更像是一份最後通牒。要求一位國王全盤接受他的臣民們提出的所有條款,這未免有些過分,對陛下而言也是一種屈辱,任何有實權的統治者都不可能接受這樣的最後通牒的。”

看到奧蘭治親王沒有反駁,德·馬蒂斯男爵接著說道:“關於這份文件上面的條款,能否有些商量的餘地?我想女總督殿下可以建議陛下接受其中的一些條款,而你們也從中減掉幾項要求,大家都做出一些讓步,您看怎麽樣?例如說,建議陛下暫緩十月五日頒布的征稅法令?”

“不,男爵閣下,不是暫緩,而是取消。”奧蘭治親王斬釘截鐵地回答道,“這份敕令必須被徹底廢除。”

女總督發出一聲刺耳的冷笑。

德·馬蒂斯男爵用手不住地抹著額頭上的汗水,“好吧,好吧……我們建議陛下取消這項敕令,這下您和您的朋友們該心滿意足了吧?”

“我們可以暫時擱置其他的條款。”奧蘭治親王說道,“然而有兩項要求我們必須堅持陛下的同意:三級會議必須召開,以為後續尼德蘭議會的選舉做準備;同時宗教裁判所和耶穌會必須離開尼德蘭的土地,信仰自由必須得到保障。”

“您說要保障信仰自由,可又要求禁止耶穌會的活動,這未免說不過去。”德·馬蒂斯男爵反駁道,“他們不過是一群熱忱的天主教徒,致力於傳播天主的福音。”

“他們的熱忱未免有些過度了。這些狂信徒無條件效忠於教皇,願意執行天主教會給他們的任何命令,他們是一群危險的極端分子,尼德蘭不歡迎他們。”

“對這樣的要求,我很難想象陛下會接受。”德·馬蒂斯男爵意味深長地看著奧蘭治親王,“又或者這就是您想要的?一個挑起內戰的借口?”

“我已經多次聲明,我不希望爆發內戰。”奧蘭治親王用鞋後跟在地毯上磕了磕,“但如果一切努力皆成泡影,那我們也必須接受這殘酷的現實。”

“好吧,那我們會向陛下建議,接受這三條意見,而您負責安撫您的朋友們,讓他們冷靜下來,接受這份妥協案,可以嗎?”

奧蘭治親王看向女總督,她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著轉,無力地點了點頭。

“殿下。”奧蘭治親王再次朝著女總督鞠了個躬,“殿下錯把我們的建議當成是反抗了,尼德蘭的臣民們都對哈布斯堡王室懷著深深的敬意,他們怨恨的絕不是陛下或是殿下,而是由一些顢頇無能的臣仆肆意施加在他們頭上的暴政,他們要求的僅僅是取消這些暴政而已,絕不是要謀求獨立或是顛覆王朝。只要陛下把他們的合法權利交還給他們,那麽民眾就會安心地在您的統治下過太平的日子。”

“好吧,好吧。”女總督無力地擺著手,“您得到了您想要的,現在請您回到您的朋友們身邊去吧,我想如果我在多留您一會,他們就要拿著劍闖進來解救您了。回去吧,也讓我安靜一會,我實在是太疲乏了。”

“如果殿下還有用得著我的地方,我隨時等待召喚。”

“但願沒有。”女總督再次擺了擺手,奧蘭治親王退出了房間。

“好啊,好啊,這該死的叛徒。”女總督惡狠狠地盯著那在奧蘭治親王身後關上的大門,“您今天給我倒下的這杯苦酒,總有一天我要讓您也嘗一嘗的。”

德·馬蒂斯男爵走上前來試圖安慰她幾句,然而女總督卻當他不存在一樣,徑直從大廳另一側的門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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