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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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 周進覺得自己活了三十年,全他媽是白活。

這樣簡單一句話,在心中掀起狂風暴雨,劇烈的心跳,簡直要躍出胸口, 她說的每一個字, 都重重捶打著他。

“我跟定你了。”

見他沒有回應,她把濕漉漉的發絲別在耳後,輕聲重覆。

話音剛落, 整個人被他從地上撈起, 摟進懷中, 周進低下頭,狂熱地吻著她的嘴唇。

啪一聲, 花灑掉在地上, 嘩啦啦的水直往上噴, 原本半濕的睡裙徹底濕透, 裹緊少女玲瓏纖細的曲線。

水簾中。

男人焦灼地吻著她的唇, 含住舌根,大口吮吸,唾液交換,重重碾磨,比在影視城還要孟浪放.蕩。

知道他腰上有傷, 她順從地回應, 任水花濺到自己身上, 反正已經濕透,早已無所謂。

溫度升高,一室春光。

親吻到漸漸窒息,發瘋,分不清彼此。

……

深夜,走廊寂靜無人。從淋浴房出來,兩人仍不舍分開。燈籠輕輕搖晃,打下的燈影映著他們糾纏相擁的身影。

走過三個紅欄桿,門被推開,隨即是落鎖的聲音。緊接著,是床板承受不住的一聲悶響。等了一會,聲響愈發大,嘎吱嘎吱,從緩慢到劇烈,夾雜著小貓般弱弱的叫聲和隱忍的低吼聲。

即將離別的最後一夜。

鬧別扭後的一夜。

兩人都希望這一夜沒有終結。

太陽不要升起,夜幕不要遠離。

——

七點。

清晨的陽光從窗簾縫隙中擠進來,折射成幾道斑斕的光柱。空氣中浮動著細小的塵埃顆粒。

老屋裏彌漫著濃烈的情.欲味道,周進撐起胳膊,親了親女孩蒙著汗水的額頭,撚起一縷濕漉的發絲,憐愛地摩挲著。

“你去哪兒。”隨之他的退出,心也像被抽空,睜開眼睛。

“我去做飯,一會送你上課。”他摘下套子,丟進旁邊垃圾桶。裏面除了紙團,還有幾只,都打了結。

“做什麽飯啊,你手都那個樣子了。”她抱住他的腰,臉上的紅潮還未褪去,嬌聲道:“別做了,我去學校買早餐,你再多陪我一會。”

想到馬上要到來的分別,他亦不忍,重新上床,攬緊她的腰。

她太瘦了,他甚至能摸到她的骨頭。

“以後要好好吃飯。”這幾天也沒把她養胖,他低聲囑咐。

“好。”

“好好畫畫,別成天想著打工,學業是最重要的。”

“好。”方璃窩在他懷裏,看著他的側顏,乖乖地應道。

“一個人就別跑來這,住你的宿舍,晚上別出去,別熬夜。”

聽他像老媽子般絮絮叨叨囑托,她又想笑又想哭。最後把頭埋進他胸口,深深吸了口氣。

他身上的氣息。

她要記住。

在以後沒有他的日子裏,可以時時刻刻拿來懷戀溫存。

周進實在想不出別的,問:“你沒有要跟我說的?”

方璃閉上眼睛,其實有很多話想說,可現在好難受,喉嚨發酸,怕一說,自己就先哭出聲來。

她最最討厭離別了。

見她不語,他也沒再多言,擁緊憂傷的女孩,靜靜享受著和她一起的溫暖時刻。

屋內半明半暗,窗外麻雀啾啾。走廊盡頭傳來洗漱的水聲,夾雜著大媽們吆喝做飯炒菜的聲響。隱隱有飯香味飄進,整個裏院都熱絡起來。

方璃忽然想到什麽,問:“哥,你有沒有微博什麽的。”

“沒有,怎麽?”

“那你有什麽,博客、微信、QQ?”見他最後一個才點頭,她笑了笑,說:“你要是每到一個地方,拍幾張照片發上去,讓我能看到,知道你在哪裏,就好了。”

周進想想,覺得可以一試,“很久以前註冊的,把你號給我,我試試。”

“好。”

方璃揉著腦袋,半天,才回憶起自己的QQ號。

他認真尋了張紙,記下,塞進課本裏。

放下筆,時間也快到了。

方璃不得不從昨晚的迷醉中蘇醒,剛要穿衣,周進翻了個身,抵住她。

“我要遲到了……”

“我知道,再親一下。”俯身,最後親吻她的嘴唇。

被他啃了一整晚的緣故,女孩嘴唇有點腫,但水潤潤的,光澤粉嫩。他一再留戀,喜歡極她的柔軟,纖弱。

“我會想你。”俯在她耳垂,啞聲道。

——

那天,方璃沒去車站送他。

一想到他拎著箱子上火車,車廂漸行漸遠的畫面。她就覺得無法忍受,滿腦子都是趙薇淒涼婉轉《離別的車站》。她生性多愁善感,一點點小事就愛哭鼻子,那樣悲傷的畫面,她是最最無法接受的。

哥離開後,所有的一切被摁了加速器,平穩而規律的度過。方璃住回學校調劑給她的新宿舍,上床下桌,高頂,弧型窗,四人間。雖是從民國時期一直翻新到現在的老房子,但條件尚可。餘下三個室友都跟她不同學院,起先還議論兩句,爾後大家各過各的,倒也相安無事。

每個周末,方璃都會回裏院一趟,幫哥打掃衛生,晾曬下床褥,陪孤單的小俊吃頓飯。

比起宿舍,這裏倒更像是她的家。

畫室的工作還在繼續,這是她唯一的兼職,只是平常學會節省,日子慢慢好過許多。

一個周六傍晚,她剛從裏院回到宿舍,畫室的老師打來電話,千恩萬謝之後,希望她明天來早一點,許教授來做範畫,讓她幫著做下準備。

方璃心情有些激動,叫上陸思思,起了個大早,趕往天意畫室。

靜物是用心擺的,分了六組,每一組都調好射燈,讓教授隨意選擇;往常擁擠的畫架和凳子都被撤到最邊上,地板也被仔細清掃過,只剩下經年累月積下的鉛灰,就連墻上貼的優秀作業都重新甄選一番,換成最高水平的長期作業。

投影儀開好,攝像機準備著。

“……”

方璃和陸思思對望一眼,讚嘆這個總統級待遇。她們簡單調整了下靜物,閑聊一會,還不到七點半,大大小小的學生就進來占座,還跟著不少家長。

七點五十五,一輛白色寶馬停在樓下。

天氣漸暖,可能是周末原因,許宋秋穿得很休閑,灰色針織衫,米色長褲,看上去年輕十多歲。衣袖挽起,露出一截手臂。他的膚色很白,近乎呈一種略病態的蒼白,手背青筋凸起,骨骼分明,五指修長,握鉛筆時有一種難掩的風骨魅力。

大師就是大師。

一上手,就跟尋常人是不同的。

紙和鉛筆都有了生命,震撼人心。

很多學生都圍過去錄像,他脾氣溫和,也不阻攔,有問必答,偶爾畫到關鍵時刻,還會停下講解。

“好帥。”陸思思俯在她耳邊說。

方璃也跟著點頭,“嗯嗯…”

她對這種類型的叔其實不感冒,但此刻,看著他的畫,也不禁心潮澎湃,眼睛晶亮。想掂起腳尖去看仔細,卻被前面掏手機的學生胳膊肘往後一撞。

“哎呀——”差點沒站穩,陸思思忙去扶她。

“對不起啊,小方老師。”前面同學轉過頭,歉意道。

“沒事沒事。”她忙朝他擺擺手。

人實在太多了……

“方璃。”

畫架前的男人動作微頓,並沒轉頭,只低聲道:“過來。”

“啊?”方璃楞了下。

四周同學齊刷刷看過來,她被看得臉頰泛紅,陸思思推她一把,“去呀。”

方璃從人群中擠過去,疑惑問:“教授?”

“搬把椅子坐過來,別擋著後排同學。”口吻平淡,手上動作未停,目光在畫面和靜物之間徘徊,並不看她。

“噢。”

方璃乖乖坐到教授身邊。還以為他有什麽吩咐,結果等了一會,什麽都沒有。

只是……讓她坐過來看著,離近一點。

她雙手搭在腿上,認真學習。

一側眸,便是他的畫,細膩又真實。每一筆都看得清晰。方璃靜靜望著,漸漸入了迷。

畫到收尾,她視線稍轉,落在畫的主人身上。到了最後,他並沒有再講解,神色極其嚴肅認真。射燈的光從側面打來,映得男人眼尾和額頭上的細紋十分明顯,氣質成熟,儒雅。

方璃有片刻的怔忪。

這個角度,這幅神態,這種氣質,皺紋,年齡……竟讓她想起了方建程。

心裏忽的一酸,像淋了檸檬汁,知道不是,卻別不開眼,揉著眼睛望著。

許宋秋似有所察覺,偏過頭,被她目光所震,眉頭微擰,深深看了她一眼。目光撞上,方璃嚇一跳,睫毛顫抖,手都不知往哪裏擱,尷尬又仿徨。

——

做完範畫,中午一並跟著去吃了飯。下午,許教授開車,帶她們回了H大。許宋秋態度如常,方璃卻有些不自在,情緒壓抑煩悶,一直望著窗外。

“教授,我們可以去你工作室嗎?”陸思思坐在車上,情緒是難掩的激動,問。

“可以。”

“那平常嗎?我們……可以去嗎?”

問完,陸思思覺得有些唐突。

其實他們這個專業,很多學生也不是一定為藝術獻身的,大學四年混一混,考考證,出來當個美術老師也很不錯。但還有一批,是很認真的,家庭條件也好,希望未來能一直走這條路。

這些學生從大一就跟了不錯的導師,進了工作室,一直畫著。等大三再分工作室,也熟悉。

陸思思屬於家庭條件很好那種,隨便折騰也養得起。她這麽問,也有這個意思。

如果能跟著許教授……

方璃游走的思緒也被勾回來。以她和哥現在經濟的情況,哪還能走燒錢的純藝道路,對這事也無奈,就等著順其自然。

男人單手握著方向盤,從車內後視鏡看了她們一眼。目光和方璃撞上,後者脖子一縮。

“我不常在。”

車內靜了一霎,倒也不意外。只是心裏有一點失望。

“不過,你們想來可以來。”

剛好到校門口,小保安識得他的車,也知道是大名鼎鼎的藝術家,畢恭畢敬敬了個禮,“教授好。”

許宋秋微笑點頭。

方璃和思思互看一眼,半刻才反應過來。

思思往前坐一些,神色激動,“周末可以嗎?平常沒課的下午也可以嗎?”

“可以。”

許宋秋頷首,車子拐了個彎,往美院開去,“以前來過麽?我帶你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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