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1章 千年,舊友,後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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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時分,正是油屋最熱鬧的時候。

不管是先前端莊的神明,還是矜貴的巫女,酒過三巡後都放開身心,起舞高歌,縱情歡笑。

儼然一派間酒會的景象。

烏火在吃了惠餵的幾個醉蝦後,沒多久就呼呼呼地睡著了。兩面宿儺趁機接管了它的身體,趁著伏黑一家聊天玩游戲之際,從房間裏溜了出來。

油屋的客人幾乎什麽外形都有,一條在半空游弋的幼龍也不會引起任何人的註意。反倒因為幼龍的五爪,路過的油屋服務者,還會恭敬地向它行禮。

五爪龍可是龍中貴族,油屋服務者大多是青蛙、鼬、狐貍等動物化形而來,對這種生物圈層的頂級存在有著天然敬畏。

詛咒之王看都沒看他們一眼,徑直朝著更上層的回廊飛去。

第十三層回廊飄出的濃郁酒香,兩面宿儺可是一踏入油屋就聞到了。

這個味道他只在千年前,跟那家夥打過一架後嘗過一杯,今日得以再見,讓兩面宿儺有些驚喜。

“想不到你也會來浴場街作樂。怎麽,你的大江山終於待膩了?”

“酒吞童子。”

一眾額前生角,嘴露獠牙,長相猙獰的鬼神們愕然看向門口。

在看清來者面貌後,爆發出驚人的笑聲。身著黑鎧的雄壯鬼將走上前,戲謔地伸手去抓幼龍,

“小家夥是來投奔我們大江山的嗎?會不會太小了點啊,還沒有我一根手指頭粗。”

“前鬼,退下。”

斜倚在這間豪華和室主位的俊美男子,慢條斯理坐了起來,一頭如烈焰的紅發高高束起,精壯的上身□□,只在肩頭有一個鬼頭狀的肩鎧。

男子身後是一只足有半人高的葫蘆,正是那酒香的來源。

“許久不見,想不到你竟淪落至此,可悲可笑。”

“兩面宿儺。”

在場一幹氣勢彪悍的鬼神的頭領,大江山之主,酒吞童子一眼道出來者身份。

現場安靜了一瞬,頓時炸開了鍋。

“什麽?!居然是那個餓起來連鬼都吃詛咒師?”

“欸?這家夥怎麽還沒死?終於舍棄人類的身份了啊!”

在鬼神們嘈雜的吵鬧聲中,酒吞童子手指動了動,酒碟自動飛到葫蘆下,接了滿盞泛著櫻色的酒液,飛向幼龍。

幼龍周身騰起咒力,緊接著一個身型魁梧的男子出現。

那人有著烏火鬃毛一樣黑紅相間的短發,線條硬朗的臉上,兩對眼睛同時睜開,閃著鱗片光澤的強勁胳膊擡起,接住了酒吞童子贈送的酒液,一仰而盡。

兩面宿儺眼中閃過讚賞之色。

酒吞童子用怨氣和精血釀造的血酒,果然不同凡響,入喉如烈焰灼燒,一杯入腹,受損的實力都有了一絲絲恢覆,挑剔如他,都無話可說。

不過再好的酒,也不能讓詛咒之王軟下半分氣勢。

將酒盞一甩,兩面宿儺不屑:“我既已站在此處,屬於我的時代即將來臨。”

“至於你,酒吞童子,你們鬼神被天元趕出人間,直到現在都無路可回。就好好看著我重新將恐怖帶回人間吧,哈哈哈——”

酒吞童子臉色平靜,千年的界外生活,早已將他的暴躁脾氣磨平,對於兩面宿儺的嘲諷,他波瀾不驚,

“當年之事,吾等確實沒有料到,區區一名結界師,居然能做到如此地步……輸了就是輸了,吾不會否認。”

彈指間,他再次將一杯血酒送上,

“千年來我從未踏足油屋,現在我卻在,你可知為何?”

兩面宿儺接過酒盞,慢悠悠地踱近,盤腿坐下,“那自然是為了請我飲酒。”

“神無從占蔔鏡中告訴我,油屋可能會有破局契機,我已在此多日。碰到你,著實在我意料之外。”

大江山之主擡眼看向實力大打折扣的詛咒之王,再看看手中的酒液,若有所思。

隨即,酒吞童子舉起淺口酒盞,大笑道,

“今日吾與舊友重逢,理當痛飲一場。來!幹!”

兩面宿儺看著再度滿上的酒盞,挑了挑眉。

酒吞童子最緊張他的這些血酒,沒想到千年後倒是大方了不少。

不過,他管這些幹什麽呢。

這些酒真不錯。

再次一飲而盡,兩面宿儺的四只眼睛都瞇了起來。

又一次在抽鬼牌中輸給了更會控制面部表情的酷拉皮卡,惠端著一邊的茶杯喝了一口,在酷拉皮卡地再次邀請下,搖了搖頭,站起身,活動了一下久坐有些發僵的四肢,

“尋,我想出去溜達一下。”

尋頭也沒擡,緊盯著面前的雙六棋盤:“好的,有什麽需要去前臺找琥珀川,不用怕麻煩他。註意不要沖撞其他客人。”

甚爾也是參與者之一:“惠,再拿一瓶清酒過來。”

惠:“知道啦。”

少年拉開紙門,走了出去。

累扔出手中的骰子,六點,屬於他的棋子一下子甩開兩人,快要到達終點了。

失去抽鬼牌夥伴的酷拉皮卡,這時也湊了過來,安靜看了會,弄清楚雙六的規則後,興致勃勃地決定等三人這一盤結束之後,他也加入。

而另一側,真希和真依兩人高高挽著袖子,手持毛筆正在寫新春的毛筆字,有對來年寄予希望和祝福之意,而旁邊是有樣學樣的飛鳥。

後者比起寫字,更像是在畫畫,臉上身上全是墨汁,紙張上這裏一坨墨,那裏一個黑團團,但是大概能看得出,畫的是個長發小人,和一只小鳥。

真希筆法粗狂,無比豪邁地寫下了,賀正二字。

真依更為規矩,恭賀新禧,四字端端正正,有鋒有角,能看出少女的不小功力。

“姐姐寫得真好看!”

“少來啦,還是你的更好。”

“真希姐,真依姐,我的呢?”

滿臉墨汁點的飛鳥高高舉起自己的“作品”。

姐妹倆相視一笑,兩只手同時按在孩子頭頂,揉了揉,“飛鳥畫得真棒~”

得到肯定的飛鳥屁顛屁顛拿起自己的大作,朝尋奔去,“媽媽!媽媽!送給你!”

正準備丟骰子的尋,趕緊骰子交給甚爾,騰出手抱住飛鳥,“是禮物嗎?哦呀,謝謝飛鳥!”

甚爾一扔骰子,華麗的一點。

幫尋的棋子邁出一步後,男人又重新給自己的棋子扔骰子。

還是一點。

甚爾:“……”

酷拉皮卡悶笑不已,而累看了看面無表情的師傅,輕嘆搖頭,隨便扔了個四點,讓棋子飛到了終點。

等尋回過頭來,驚訝:“什麽?結束了?我只差兩點就贏了啊!”

酷拉皮卡再也沒能忍住,笑道,“師傅剛好扔了個一點。”

累點頭,再補上一刀:“師傅自己的也是一點。”

尋憐憫地看向甚爾:“新年也無法挽回甚爾先生的運氣嗎?”

甚爾倒是一臉無所謂,別人都是債多不愁,他是輸多不愁。

男人攬過尋,在她臉頰額角親了口:“那你的運氣給我吸一口。”

這時,尋懷裏的飛鳥好奇地看著骰子,抓了過來,學著大人的樣子,扔了出去。

一點。

小家夥似乎覺得骰子上的數字很有趣,撿回來,又扔了一次。

還是一點。

這下讓甚爾來了興趣。他一把將孩子抱到自己懷裏,手腕一轉,一對骰子出現在掌心,“再試試。”

飛鳥毫不客氣,抓起兩個骰子就扔了出去,在一圈人的註視下,兩個骰子全都停在了一點上。

尋、酷拉、累:“……”

不愧是甚爾的孩子,這運氣絕了。

甚爾還挺樂呵,抱著孩子顛了顛:“你小子手氣真是不錯。”居然比我還背。

以為挨誇的的飛鳥瞬間挺起胸口,得瑟起來,“那我以後都來幫爸爸吧,不用謝哦,爸爸。”

甚爾楞住。

幫我什麽?輸得更徹底嗎?

一群人頓時大笑起來。

飛鳥:“??”

身後的紙門合上,家人的歡笑聲頓時小了不少,這種隔音效果,簡直不像紙門。

應該是油屋主人湯婆婆的魔法吧。類似的法術效果,惠在一個名叫對角巷的地方也見過。

長長的回廊兩側,全是一扇扇紙門,那些客人奇形怪狀的身影倒映在紙門上,仿佛群魔亂舞。

“嘭!”

一道身影撞開一道紙門落到走廊中央。

引起惠註意的是,那人竟然穿著一身黑色的運動服,脖子上系著一條白色的圍巾,打扮非常得不倫不類。

紫色頭發的青年擡起頭,看到惠的時候,眼中倏地亮起萬丈光芒,“救——”

然而,話沒說完,一個梳著背頭,面目嚴肅的青年就抓著紫發青年的雙腿,將人倒拖了回去,

“夜鬥,輸錢了還想跑?哪有這麽便宜的事!”

“大黑!那是我最後的五百元了!你不能這麽殘忍,把它從我身邊奪走!餵!前面那位海膽成精的少年!幫個忙!拉我一把啊!”

剛想過問的惠,瞬間閉上嘴。

你才海膽成精!

惠看著名為夜鬥的紫發青年悲鳴著,被他大概是朋友的人拖回了房間,地板上留下的爪痕,就是他最後的倔強。

一旁跑出幾個油屋服務者,飛快將紙門替換,眨眼功夫又消失在角落。

小插曲之後,惠繼續朝電梯走去,剛按下1的數字鍵,門外又走進來一個高挑的男子。

穿著一身黑色的狩衣,柔順的黑發披在肩後,行動之間,風雅至極,仿佛時代劇中走出來的貴族一樣。

惠瞟了那人一眼,就再也挪不開視線了。

那人的長相看上去似曾相識,同樣一雙暗綠的眸子,而他的眉心處,有一輪黑色的圈。

那名俊美的青年似乎也看到了惠眉心的圈,瞇起眼笑道,“小家夥,你姓土禦門還是禪院?”

惠楞楞:“不,我姓伏黑。”

那人狹長的狐貍眼微微睜大,隨即迅速伸指掐算了一番,然後笑道,

“原來是這樣。”

“那麽重新認識一下,鄙姓安倍,是一名陰陽師。”

惠回禮,“我是伏黑,是一名中學生。”

那個自稱安倍的人一楞,隨即大笑道,

“很謹慎啊,不錯不錯,你家的家長教得很好。不過啊,你的這個——”

他用扇子點了點少年眉心的圈,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哦,▇▇的後裔,影子式神的操縱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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