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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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清曉的秘密

葉情重回學校的第一個周六, 宿舍裏除了她和許清曉,旁人都出去玩了。

葉情睡醒之後,扒拉著被子, 趴在床上。聲音有點迷糊,更多的則是無力。

“清曉,你陪我說會兒話唄。”

“行啊,你想聊什麽?”許清曉問。

“我也不知道, 但是我最近心情很低落。”

確實,葉情最近的心情非常低落。跟北殷幾乎要天天打照面低落,跟陳溫如低頭不見擡頭見低落。

北殷和陳溫如在一起之後,整個宿舍的氛圍發生了微妙的變化。王雨萌大約是覺得尷尬,幾乎不怎麽在宿舍裏。許清曉向來自成一派, 誰對幫誰。陳溫如和葉情的相處也變得奇怪,一件不需要客氣的事情都要客氣很久。

當人跟人變得客氣了, 就是生疏的開始。

“是因為陳溫如和北殷?”許清曉一針見血。

葉情沈默了片刻,點點頭。

“來來來,你來我床上。”許清曉朝她揮了揮手, 她穿著一件雪白的蕾絲睡衣, 寬松卻顯得身材玲瓏有致。“我這還有零食飲料,聊這種話題不上一個床那可怎麽聊。”

葉情的心情輕松了些, 悄咪咪地翻到許清曉的床上。

兩人鉆進一個被窩,開始真正意義上的談心。“叔叔怎麽樣了?”許清曉問道。

“好多了, 他是急性腸胃炎,當天那個狀態搞得我們以為是胃癌。”葉情心有餘悸。“當時快嚇死我們了, 檢查完之後才發現還沒到胃癌那一步。以後真是要好好吃飯了。”

“你終於知道了吧, 全宿舍最不好好吃飯的就是你。”許清曉說。

“我錯了。”

“你那天沒回宿舍, 是回家了是麽?”

“是啊, 當時我和蘇澤學長在外面吃飯,突然就接到了我媽的電話,給我嚇壞了。還好學長連夜把我送了回去,我媽一直誇他。”葉情說。

聽到這裏,許清曉欲言又止。“那天,北殷一直在樓下等你。”

“什麽?!”葉情驚訝地瞪大雙眼。

“是真的。”許清曉的聲音越來越低。“那天晚上他可能是看到你和蘇澤出去了,一直沒回來,再加上那天晚上雷陣雨,陳溫如下去給他送傘,他們就在一起了。”

雨天送傘,確實非常溫情。比起自己的冷嘲熱諷……

“他們是……那天晚上在一起的?”

“是的。”許清曉說。“陳溫如再回來的時候,就告訴我們他們在一起了。”

許清曉說,但是回憶起當時陳溫如的神情,原本應該是激動快樂的事,她卻沒有太多的表情,甚至可以說是照本宣科的木訥,因此更像是一種不悲不喜的通知。

葉情咬緊嘴唇,她下意識地翻開和北殷的聊天記錄。在他們虛與委蛇地互相祝賀之前,北殷確實發了一條消息,她沒回。

那條消息孤零零地被擱置在了上面:我今天在奶茶店被人認出來了。

葉情頓時心亂如麻,那天北殷發消息的時候,她剛剛趕回家,情急之下消息就看漏了,沒有回。

他為什麽不直接說在等自己呢?……

葉情回過頭又想了想,北殷的性格她是了解的,確實說不出來那些直白熾熱的話。

說到這裏,葉情不禁感受到一種深深的歉疚。對方當時一直在等自己……而自己卻一直沒有回消息,就連抽出空的時候也完全把這件事拋之腦後。

而再往下看,那段對話更是充滿了硝煙的氣息,自己是個女孩子,但是自己卻一點也不溫柔。不問清事情的原委,也沒有解釋,就這麽陰陽怪氣……

真的,好傻。

但其實只有葉情自己知道,說出這些話,自己也不好受。

“你是不是喜歡北殷?”許清曉問。

說實在的,許清曉把她問住了。在此之前,她一直沒有正視過自己的內心,但是現如今失去了,她卻突然對自己坦誠起來。

“是的,我喜歡他。”葉情說。

在說出口的那一剎那,就連她自己都顫抖了一下。

“那蘇澤呢?”許清曉問。

“蘇澤學長很沈穩,辦事也周到,他身上很多優點。”葉情頓了頓。“但是我心裏知道,我不喜歡他。”

“我說實在的。”許清曉說。“我也感覺北殷喜歡你。你看看你們,要是有誰先邁出一步,現在不就不至於錯過了麽?”

葉情的眉頭皺了起來,她的手中不受控制地回了一條消息,是引用沒有回覆的那條:我今天在奶茶店被人認出來了。

她回了一條:是嗎,那太好了。我現在在醫院,爸爸病了,我在照顧他。

她點擊發送,但是對方卻沒有再回覆。她盯著對話框,上面始終沒有出現“正在輸入”幾個字。

葉情悲哀地意識到,對方可能不會再回了。

她像是陷入了某種自我的意識,緩緩道。“其實我照顧我爸爸的時候,自己還去看了心理醫生。”

葉情緩緩開口,把埋藏在心底最深處的東西掏了出來。“知道他們在一起之後,我很難過。極端的時候,甚至想要一了百了,但是我看見病床上的爸爸,和長了不少白發的媽媽,我又狠不下心來。”

沒有在一起,卻覺得自己失戀了一萬次。

這引起了許清曉一種莫名的憐憫,她輕輕抱住葉情。“別這樣寶貝,我說實話,不止我一個人這麽覺得,北殷和陳溫如不般配,遲早會分手的。”

“我其實不希望北殷對一段感情這麽草率……”葉情小聲說。“雖然我不知道為什麽他們在一起,但是我又很怕他們不在一起。”

許清曉嘆了口氣。“你去看心理醫生,怎麽樣呢?”

“不怎麽樣,我不喜歡她。”葉情說。“她還沒有和你聊天讓我覺得自在。”

許清曉沈默片刻。“說了這麽多,我們來交換秘密吧。”

聽見許清曉這麽說,葉情總算是提起了些興致。“什麽秘密?”

“內心深處的秘密。”許清曉說。她像是打算開始講故事一般,緩緩吸了口電子煙,那煙嚴格意義上講並不是煙,沒有焦油和尼古丁,只是類似與薄荷糖的用途。

煙霧從她唇齒邊慢慢彌漫,她的聲音也壓低。“這些事除了你之外,我不打算和任何人講。你應該知道我的家庭吧,我爸是醫生,我媽是老師。”

“對。”

許清曉的父母應該算是孩子們期望的父母的標配。

“但是我正是因為他們才不想談戀愛。”許清曉說,她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我父母所謂的和諧,其實更多的時候則是一種冷冰冰的對峙。你們只知道我父親是醫生,但是我沒告訴你們,他是心理醫生。而我媽,是哲學系老師。這兩個人根本三觀不合,更不包容彼此。

每次我回家,氣氛冷到冰點的時候,我就知道他們又在進行一場互相馴服的心理戰。我父親試圖洞穿我母親的心思,我母親則試圖表現得完全波瀾不驚。每當這個時候最令人心驚膽戰的其實是我,我看到他的冰冷的眼神,手上卻溫柔地撫摸我的頭頂。

這是一種悖論,我汗毛倒豎。長大後每次回想起,他們兩個的眼睛就似乎都在我背後盯著我。”

這是許清曉第一次跟她說這些,葉情不由得心疼起她來。兩個知識分子之間的博弈,卻傷害到了一個無辜的孩子。

葉情輕輕地拍了拍許清曉的背。

許清曉接著說。“其實我很感謝他們,但是另一方面,我也不能與他們和解。其實我也應該去看心理醫生的,但是我的父親就是心理醫生。一個心理醫生的孩子心理方面出了問題,是一件非常可笑的事。”

父母有時候對小孩造成的傷害,他們是沒有概念的。

“現在咱們出來上學了,自己一個人就好多了。”葉情說。“你也不要想那麽多,有合適的還是要處處看的。畢竟我們現在這個年齡也早就不屬於早戀了。”

“過兩年就該到法定結婚年齡了。”許清曉笑著接過她的話。“不過話又說回來,我不是不想嘗試。但是每次想開始的時候,想起我父母的狀態,我都會倒吸一口涼氣。我害怕我沒法對自己負責,沒法對自己的戀人負責,更不想沒法對未來的孩子負責。”

“我能理解,我能理解。”葉情說。“我也很害怕,以後沒有辦法對自己的家庭和孩子負責。”

“對了小葉子。”許清曉說。“心理醫生說的有些是對的,但是也不全對。我也算半個心理咨詢師,其實你有什麽問題可以先來問我。因為市面上很多心理醫生並不專業,她們可能也是剛剛畢業的學生。”

葉情點點頭。“有你真好呀。”

以前葉情和許清曉的關系算是好的,但是沒有像此刻一樣關系緊密相連。

“不過說起來,我父母也不是完全都在嚇唬我。”許清曉說。“他們也是愛我的。小時候我家在城南,我學校在城北。我媽每天早上五點起來給我包餛飩,我爸橫跨整個省開車送我。其實那個時候,我是能感覺到幸福的。”

“對,我父母也是。”葉情說。“怎麽說呢,他們還是愛我們多。”

“誰說不是呢。我現在的心態已經趨於平和了的。”許清曉說。“曾經有一段時間我厭惡我的父母,厭惡我的家庭,厭惡我自己,厭惡一切。後來長大了出來之後,慢慢對社會有一些領悟,才知道父母也不容易,就慢慢和他們和解了。”

“現在咱們只是出來念書,以後工作了,回家肯定會更少。”葉情說。“那個時候我們經濟獨立了,父母其實就不會太管著了。但是走上社會之後,肯定會接觸到很多之前沒有接觸過的東西,可能也會更加領會父母的不容易吧。”

“小葉子。”許清曉突然說。“你可真是個小天使。我們還要什麽男人呢,姐妹們獨自美麗不好嗎?”

葉情笑了起來,一看表,才發現她們兩個人聊了整整一上午。

兩人迅速翻身下床,洗漱化妝,然後坐在一起看附近有什麽美食。附近新開了一家串串店,牛油鍋底看起來非常誘人。

兩人一拍即合,決定中午就去這家店吃,吃完下午一起逛街,買點自己喜歡的東西,時間允許甚至還能逛個動物園。

葉情的心情一整個好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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