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7章大夢一場,天道無常

關燈
第297章大夢一場,天道無常

入夜,殷毅和白心到青輝峰去叫傅明熙。

青輝峰上伺候的人基本都被傅明熙打發到了光明峰,他自己一個人圖清凈。是以殷毅和白心直接過來,就只有一個雜役弟子要去通報,但是被白心給攔了下來。

“不用通報了,我們自己去找他。”

那雜役弟子算是個“老人”了,跟在傅明熙身邊許久,知道三人關系好,也不多說什麽,就退一步讓開來。

剛一進院子,殷毅便腳步一僵。

白心轉頭問他:“怎麽了?”

“有術法波動。”

白心點頭:“是有,可能是傅兄在煉器或者研究陣法吧!”

殷毅的臉色卻一變再變,活像個調色盤,二話不說,直接沖向傅明熙的房間。

白心心頭一凜,別看殷毅跟傅明熙關系是很好,但傅明熙作為修真界最強大的存在,也說不好會不會變了脾氣,最重要的是這一場戰事,傅明熙也確實失去了太多,而最後霍晗璋的離開就成了讓他徹底崩潰的導火索。

沒錯,就是崩潰。

即便現在傅明熙看起來好好的,把所有事務都打理的井井有條,但白心依舊堅定地認為傅明熙崩潰了,這些正常的舉動,才是真正的“不正常。”

白心快走幾步拉住殷毅的手腕:“你這是幹什麽去?”

“是幻靈陣!”殷毅回頭,雙眼通紅地看著白心,“這有幻靈陣的氣息!”

他曾經九死一生才從幻靈陣中掙脫出來,絕對不會弄錯幻靈陣的陣法波動!

白心心下大驚,第一個念頭就是難不成傅明熙實在太痛苦了,著實支撐不下去,所以幹脆進入幻靈陣中,選擇在虛假的幻覺中度過一生?

二人都不敢耽擱,加快腳步趕往後院。他們感覺到的波動就是從後院傳來。

然而當他們著急忙慌地趕到後院時,卻正好瞧見傅明熙一腳從幻靈陣中出來。

二人都傻眼了。

殷毅楞了兩下,才上前兩步,上上下下打量著傅明熙:“你這是……剛剛從幻靈陣中出來。”

傅明熙點頭:“是,怎麽了?”

“那你什麽時候進去的?”

傅明熙平靜回答:“傍晚用過完善就進去了,應該是一個多時辰前。”

殷毅不知道說什麽好,結巴了好一會才組織好語言:“你、你進幻靈陣做什麽?”

傅明熙回頭看了一眼身後大陣,淡淡道:“當然是為了見見霍景。果然,我說碧落黃泉,陌路不見,他竟真的連我夢境都不肯踏入,不進這幻靈陣,我便見不到他。我想他,太想了。”

殷毅鼻子一酸,吸了兩下說不出話來。

白心卻還在震驚之中。

“看你這情況,不是今天才進的幻靈陣。”

傅明熙點頭,“剛回仙宗那日我就把幻靈陣擺好了,當天便入了陣中。我每天都會進去一兩個時辰,見見霍景,跟他說說話。”

傅明熙說得雲淡風輕,卻叫白心和殷毅心中狠狠一陣抽痛。

幻靈陣,那是對於多少修士而言都有進無出的陣法,就是大乘修士也有被困死在陣法中不得出的,而傅明熙為了見到霍晗璋,竟然進了幻靈陣,還是每天有進有出。

別說有幾人能做到這點,但是這掙脫陣法的好似撕裂神魂的痛楚便不是什麽人都能承受,而傅明熙竟然每天都要承受一次,為了見一個虛假的霍晗璋,他都要自虐至此嗎?

殷毅的眼眶徹底濕了,他拉著傅明熙的手臂,喉頭哽咽:“明熙……你、你別這樣。”

傅明熙神色淡然,若不是殷毅和白心親眼所見,定然不相信他這是剛剛從幻靈陣中出來,經歷了裂魂之痛。

“此事你們不要告訴其他人,免得他們擔心。”

白心臉色難看,“你若是真不想我們擔心,便不該做這種事。”

傅明熙沒說話,只是低著頭。

他這麽長時間以來一直如此,做事毫不含糊,卻活像行屍走肉,表情淡淡的,也不愛說話。

白心臉上勉強揚起笑:“今晚興華鎮有皮影戲,我們去看看如何?”

傅明熙搖頭,剛想拒絕,白心又道:“你若是不跟我們去,我就立刻把你每天入幻靈陣的事情告訴宗主和穆師兄。”

傅明熙無法,只能跟他們一起下山去。

興華鎮上著實熱鬧,比不見天光之前還有過之而無不及。

人們仿佛剛剛才發現星月之美,即便此時已是深夜,但街上游人眾多,更有觀星樓拔地而起,每天晚上都有不少游人爭相登上觀星樓,喝茶賞月,品論天上星河,一片溫馨祥和。

皮影戲確實好看,殷毅和白心觀賞的時候都覺得頗有意思,但傅明熙卻像一個盡職盡責的看客,就只管看,整場下來也沒什麽反應,讓殷毅和白心頗為失望,原想著還能指望這皮影戲讓傅明熙開懷一笑,現在看來是一點作用也無。

傅明熙知曉這兩人也是為了自己好,臨近結束的時候也和其他人一起鼓掌,微微牽動嘴角,但這一笑倒還不如不笑,單純的肌肉拉扯,即便是傅明熙這驚為天人的相貌,也讓人覺得僵硬。

皮影戲結束,殷毅說不著急回去,就沿街逛逛。

街上還有許多紫徽仙宗的弟子,因著白心和殷毅提前跟赤練說過要帶傅明熙下山,赤練高興還來不及,便直接取消了今晚的宵禁。

街上的行人小販見到紫徽仙蹤弟子無不敬仰有加,心知他們能重見天日都是仙師們的功勞,是多少仙師埋骨妖界,才換的天光重現,星月閃耀,原本修真者們在尋常人眼中就已經相當高大的形象也變得更加光芒萬丈。若是在那少見仙師的攀緣地方出現一位仙師,甚至能收到附近百姓的跪拜大禮。

而紫徽仙宗的弟子們遠遠看見了傅明熙等人,也會立即行禮。

現在傅明熙雖然只是青輝峰峰主,但誰人不知道他的修為已經是修真界第一?其聲望也遠遠高於各大仙宗宗主,加之他的前道侶霍晗璋乃是仙界上神,在一眾人魔修士眼中,傅明熙幾乎是神一般的存在。

白心遠遠地揮手,讓他們不用到近前來。從前傅明熙倒是很會應對,與一眾師兄弟相處融洽,也不覺得的煩惱,但如今,他在性情上卻是越來越像霍晗璋了。白心和殷毅也不會讓他出來還要應付這些。

三人路過一個算命的攤子,坐在小桌子後面的長胡子老道叫住他們,問他們可願算上一卦。

殷毅和白心差點就笑了。

這老道身上無半點修為,一看就是個普通人,而且從說話口音也不難判斷出是個外地人,想來是剛來興華鎮謀生不久,也難怪會認不出他們。今天他們沒穿著紫徽仙宗的衣服,常服加身,看著富貴,自然會被惦記上。

且看那老道一雙精明市儈的眼睛,餘光一直瞄著他們腰間的荷包,就知道是把他們給當成冤大頭了。

旁邊有其他商販認出傅明熙他們,剛想上前呵斥老道,一眼瞧見白心暗中打的手勢,便退了回去,看好戲一般地瞧著老道口若懸河地說著自己的本事。今日也是這坑蒙拐騙的老道運道不好,若是往常遇到這種情況,仙師們多半會表明身份,看來今日是仙師們心情不佳,要拿這老道找找樂子了。

殷毅冷眼瞧著老道,嘴角一勾:“行啊,那你給我們看看,我們三個中誰最該讓你算這一卦?”

嘿?這是什麽問題?

老道也隱隱約約感覺到殷毅是在故意找麻煩,但卻將殷毅當成了富貴人家寵壞了的公子哥兒,這些公子哥兒不都喜歡做這種捉弄人的事兒嗎?想著一會應該能撈上一大筆,便也沒計較。

他看了看三人,最後目光定在中間的傅明熙身上,煞有介事地說道:“我看這位公子印堂發黑,正是需要在下給算上一算。”

傅明熙沒說話,只是擡頭冷冷地掃了一眼老道。

那老道瞬間遍體生寒,雙腳好像被凍在了地上,又麻又痛卻挪不動一步。

白心冷哼,正準備教訓教訓這老道,這老道若是那他們作伐子也就罷了,偏偏點到傅明熙頭上,傅明熙如何,這老大哪裏有資格評說?開口一個字便是對傅明熙極大的不敬!白心和殷毅心頭當即生了火氣。

然傅明熙卻微微擡手,止住了正要發火的兩人,冰冷的目光瞧著老道:“那你便給算算。”

老道此刻已經後悔攔下三人,他若是再沒看出自己惹了不能惹的主兒,那這麽多年的坑蒙拐騙就白幹了。

心中也是懊悔不跌,更是覺得這三位有意捉弄人。明明是仙師,卻不外漏威壓,害他以為是普通人能坑上一坑,等他都把陷阱給鋪在腳下了,人家才顯出仙師的威勢來,他這卻是騎虎難下。

這老道也知道,就算自己現在什麽都不說也不成了,這三位仙師明顯心情不好,怪只怪他運氣不好一頭撞了上來,若是不能說出個子醜寅卯來,估計是不能全身而退了。

老大虛虛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拿出自己畢生忽悠人的本事,對著傅明熙說盡了好話,從當下說到未來,甚至說傅明熙將來必定能得道飛升,去往那長生仙界,福祿安康,心想事成。

殷毅和白心本來還火氣不小,但等這老道說完,確實真消了不少,也不愧是憑一己之力行騙幾十年的老江湖,這說的還挺頭頭是道,分析得十分詳盡。

然傅明熙卻始終面無表情,任那老道舌燦蓮花也不為所動。

老道實在口幹舌燥說不下去了,跟白心討了個吩咐,讓他喝口水再繼續說。

白心準了,還給他了一塊靈石,讓他一會再多說些,全當花錢買吉祥話。

老道得了靈石,心裏稍微踏實了些,想著小命應該是保住了。正要繼續誇讚,卻突然聽那一直面色冷淡的青年問道:“若是得一心愛之人,許白頭之約,結永世道侶,該當如何?”

老道被這問題問得有點懵,心想既然你都跟你心愛之人許了白頭之約還結永世道侶了,你還想如何啊?

然這話老道是斷斷不敢直接對傅明熙說,思忖片刻便說到:“既許約結道,便該矢志不渝。這一往情深還能兩情相悅,可不是誰都能有的福氣,仙師若是真有這份福氣,可當好好珍惜。”

殷毅剛剛還想誇老道會說話,這會就恨不得掀了老道的攤子!

而正當殷毅打算將這想法付諸行動的時候,傅明熙卻嘴角一勾,用冰冷到前所未有的聲音說道:“都說兩情長久,這珍惜與不珍惜,也不是一人之事。你剛剛為我算卦,言之鑿鑿,極盡詳盡,可知這已犯了算命蔔卦之大忌?情不敢至深,恐大夢一場,卦不敢算盡,畏天道無常。”

話落,傅明熙拂袖而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