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棄，難怪你叫李棄，是你拋棄了我。既然沒辦法把我從深淵沼澤裏救出來，你一開始就不要拉我！”黃四怒吼道。

即便他被人綁著身處低位氣勢不足，可他的質問卻依舊鏗鏘有力，仿佛剛才那句話就是理所當然。

他滿臉淚痕和怒意，一張本就不太好看的臉猙獰著，撕裂了他原本還算正常的五官。

“你tm的是不是有病！要不是李棄當初救你，你tm的都被打的斷子絕孫了！”吳欠氣不過想上去給黃四兩腳。

李棄卻忽然伸手拉住了吳欠，制止了他踩黃四的動作。

李棄此時此刻異常的平靜，心如止水。他望著滿臉都是淚水，一身狼狽且執拗到瘋狂的黃四，仿佛看到了過去的自己。

他曾經也瘋，幾乎就是通過以牙還牙的狠辣方式，才迅速在一眾兇神惡煞的混混中站穩腳。他比誰都明白，恨意是滔天的，像不受控的洪水，剎那間能湮滅所有理智的房屋土地。

但是好在現在……他上岸了。

他慢慢蹲下身，平靜的雙眼微垂著看著黃四，“告訴我，你在恨我什麽？”

他一字一句清晰地發問。

黃四一剎那，仿佛被卡了喉嚨似的回答不上來。

“你嫉妒我？”李棄淡淡的問，目光平靜如湖水，波瀾不驚。

黃四咬緊了腮幫子，整個下巴的曲線尤為僵硬，就像是被切出來的直角線條。

“你想要的根本不是我拉你，而是保護你替你出氣的團體罷了。”李棄伸手拉住了黃四的衣服領子將他強勢地拉了起來與他近距離對視。

“團體不在，你失去了倚仗自己不強大，卻反過來怪我沒把你完全救出來？你別忘了，當初是誰放下尊嚴第一個救了你。”

兩年前。

李棄初二，那年他14歲，是他開始長個子往上拔高的開始。

李棄是一個掃把星，一出生就被遺棄，接連“克死”兩任養父母，最終被親身父母尋回養在身邊。

可也正是因為他背著“克死”兩任養父母的名聲，因此親生父母也不愛他。

他們之所以把他領回來，無非就是想要拿到村裏的低保，每個月低保可以補助六百，孩子學習的學費都不用花錢。

李棄的親生父母拿著領養李棄回來的好處，將自己的親生小兒子養的膘肥體壯，而李棄卻是個連家都不能回的人。

小學初中時他都在鄉裏讀書，鄉鎮之間距離不大，誰家有點兒事兒基本都能被傳開。

因此人人都知，李棄是個掃把星，靠近誰都晦氣。

所以人人為了彰顯自己的能力都回去踩一腳李棄。

李棄就這麽從小學一直被踩到初中，直到他拔高個子開始有力氣反抗後，事情才出現了轉機。

這天李棄照樣背著自己的破書包穿著打著布丁的布鞋準點下課。

初中很少人住宿，星期五的下午也都基本上會回去，所以去宿舍的這條小路跟大部隊是完全脫離的。

他低著頭走，忽然視線範圍內多了好幾個與他一樣穿著藍白校服的學生。

李棄低著頭單單只是掃了視線範圍內那些鞋子，他就知道是誰要來了。

初中部的一號混子學渣高紫以及他的一些跟班們。

還有就是只知道哭鼻子的瘦魚幹黃四，也同時是他的同桌兼室友。

黃四與李棄經歷相似，李棄有爸媽如同沒爸媽，黃四只有一個媽，但是這個媽每天早早就出攤沒辦法照顧黃四，因此黃四也住校。

久而久之他們就熟了。

“呦掃把星黃四啊，今天也是不回家的一天啊。”高紫雖然只有十五歲，但是身高卻直沖一米八，學習雖然不咋地但是卻是學校籃球隊的，他身強體壯。

而李棄這個時候才一米六多點兒，在高紫的面前就是成年人和小孩兒。

李棄慢慢擡頭，眼神中沒有一絲膽怯。

他被高紫打了兩年，最壞的結果也只是鼻青臉腫。他知道那種疼，也不過如此而已。

李棄站得筆直筆直的，一聲不吭地望著高紫。

“我剛剛去堵你，才發現你不在。不過沒關系，這不是有黃四嗎。”高紫笑嘻嘻地圍繞著李棄走了一圈，順勢把一旁一直在抖腿哭著的黃四給一腳踢到了李棄的面前。

黃四鼻涕眼淚糊了一臉，他瘦幹了的身上穿著不合身的藍白校服。褲腿、袖子因為過長都特意往上折了兩圈縫著。

李棄面對趴在地上哭著成一團的黃四，最終還是彎腰伸手扶起了黃四。

“李棄對不起，是他們逼我說出你的位置，否則他們就要打我。”黃四兩手沾滿了灰，他伸手一抓李棄的袖子上面留下了兩道灰黑的手印。黃四害怕李棄不信，幾乎是用盡了全力抓住了李棄的手臂，捏得李棄生疼生疼的。

“來吧李棄，今天照舊跪在我面前喊我一聲爸爸，我今天就不打你。”高紫伸出一腳把哭鼻子的黃四踹飛了出去，然後一腳踩在了半蹲在地上的李棄的肩膀上。

李棄抿了抿唇，他雙眼上擡用一種近乎淡然的目光望著高紫，仿佛高紫就是一件稀疏平常的東西一樣沒什麽能掀起他情緒的地方。

“老子叫你喊！”

“喊什麽？”

“爸爸！”

“嗯，好兒子。”李棄木頭似的臉，第一次綻放了笑容。

三言兩語間他就誆騙了高紫，在口頭上占了個很大的便宜。

高紫氣得臉都是脹的他呼吸粗重了幾分，他的小弟都杵在旁邊低頭偷笑。

“馬勒戈壁，我去你媽的！”高紫只覺臉上無光，他腿一擡朝著李棄的臉上踩過去。

李棄身形靈活，他能挨打但是不能讓別人踩著他的自尊，所以他往旁邊一滾躲過了高紫踩下來的腳。

高紫見一腳下去李棄居然躲過去了，他把手一招對著旁邊的嘍啰們說道：“把他給我拉住了！”

李棄雖然被打兩年，次次都被打的鼻青臉腫，但是從未放棄掙紮，再加上他最近有刻意鍛煉過，他篤定這次應該不會被單方面打。

他從口袋裏拿出早就準備好的指虎，往右手手指上一帶，把手背在了身後靜悄悄的蹲在地上。

他身高太矮只有一米六多，而來抓他的幾個人都是一米七五左右，他不能硬拼所以還得出一招陰招。

他右手握成拳，掌心裏抓著一把東西。

他靜靜等著幾個人走近，等他們的手都要觸碰到他身上的時候，他突然右手一揚。

手中飛起一片紅色的粉末，緊接著幾個接觸到紅色粉末的人霎時閉眼。

“臥槽，我日尼瑪，什麽東西辣到老子眼睛了。”

“艹阿嚏！阿嚏！”

“老子送你歸西。”混亂中李棄沖了出去，他腿部發力，整個人由原本半彎腰的姿勢，變為猛得向前蹬了出去。戴著指虎的右手攥成拳頭，趁著眼前的人瞇眼緩解眼睛疼痛時，他一拳打中了那人的鼻子。

只聽“嘭”一聲，伴隨著那人一聲慘叫聲，空中劃過一道紅血絲。

高紫站在遠處看著李棄利落的動作，驚得一雙眼睛都瞪了出來，他都不知道李棄的戰鬥力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強了。

李棄幹掉了一個之後，迅速回身右手一握由下往上以指環上最堅硬的指虎撞向了後面人的下巴。

兩拳解決了兩個人之後，第三個人忽然奔著李棄的後背就沖了過去。

他雙手連著李棄的手臂一塊兒抱住，導致李棄雙臂緊緊貼著身側無法使勁兒。

高紫沖上去擡手就給了李棄的臉一拳。

“你他媽的，居然敢反抗打老子的人，我去尼瑪的！”高紫打一下還不過癮，一邊嘴裏罵完又給了一拳！

李棄被連著打了兩拳，腦子都是暈脹的，被打的嘴角疼痛的要命，堅硬的牙齒撞上了口腔內部的肉，撞破了一個口子。

口腔內部頓時彌漫著一股鐵銹一般的味道。

“這次就不是低頭這麽簡單了！”高紫伸手抓住了李棄的頭發用力往上一提，李棄鼻青臉腫的臉被迫擡了起來。

李棄用舌頭頂了頂傷痛處，不屑冷笑道：“你覺得我會低頭嗎？”

他被打兩年從沒又一次自願跪下來低頭。

“你不低頭？好！”氣的上頭的高紫一把掐住了黃四的脖子，然後就這麽拉扯到了李棄的面前扔到了地上。

他一腳踩在了黃四的臉上說道：“你不低頭我就踩他的嘴，再不低頭我就踩他的眼睛。”

李棄心頭一冷，渾身的怒意遏制不住地往外發散。

“兇我幹什麽低頭！”高紫大吼著用腳碾了碾黃四的臉。

黃四發出陣陣哭喊聲，一邊哭一邊伸手向李棄求助：“救救我李棄。”

李棄看著黃四半張臉沾滿了塵土，閉了閉眼，眉目之中浮現一絲不忍。

“李棄求求你救救我。”

“哈哈哈大點兒聲兒！”

“李棄求求你！！”

“再大點兒！”

“李棄！！”

“對不起！求你放過他。”

李棄終究還是忍不住，他見不得這個跟他一樣同病相憐的人受苦。如果磕一個頭可以讓高紫放過黃四，那麽他磕。

終於他還是張嘴說了道歉的話，並且在高紫狂妄自大的目光中彎腰磕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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