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的威逼利誘和百般威脅，都沒有讓李棄丟棄過自尊，屈尊自己跪過。

今天在他尚有李棄反抗暴力時，卻主動跪了。

一切都是因為，他不想別人受到他的連累。

他忍著全身的屈辱，砍斷了他自己的自尊，也折了他的脊背，向一個一無是處的混蛋彎腰磕頭。他的頭緊挨著地面的時候，頭頂仿佛有一根尖銳的針刺進了他的頭骨深深的紮在了他的靈魂上。

引得他全身都在抑制不住地顫抖。

“呦就磕一個再喊一句對不起啊。”高紫一下子轉移了註意力，將目標放在了已經彎腰跪著的李棄身上。

李棄聽到高紫這話微微擡頭，他剛想把腰背挺直，身後兩個人卻忽然壓住了他的脊背，逼得他像條哈巴狗似的半趴在地面上。

“說你是狗。”高紫彎腰冷漠的說道。

李棄心裏猛地下沈，他擡起頭雙眼死死地釘在高紫的臉上，胸腔之中的熱血和情緒在沸騰往上湧，仿佛下一刻只要他腳下發力，他就能像一匹野狼一樣飛奔出去，直沖高紫的臉就是一拳。

但是……他不能，黃四是無辜的，於是他硬生生地忍了下去。

“麻辣隔壁，叫你說！”高紫甩了李棄一巴掌。

李棄冷笑一聲，挨打只是皮肉上的疼而已。他可以身體屈服，但是心理絕對不能屈服。他擰著眉僵著一張快要凝結出冰塊的臉，倔強的就是不說。

高紫反手就給了李棄一巴掌。

一巴掌被高紫打得偏開了頭，嘴角破了，絲絲鮮血小蛇般蜿蜒而下，合著汗水流向了下巴。明明疼，李棄卻偏偏連眉毛都不皺一下，只是呼吸急喘了幾口氣而已。

“都踏馬跪了，還別說你真是可以啊，真特麽是一條漢子。”高紫打李棄打得手都打酸了。

李棄實在是硬，硬的兩年沒軟過。

高紫站了起來，望著哪怕是被壓彎了腰也要擡高自己臉的李棄，他就太陽穴兩側突突的疼。李棄強硬的自尊與他而言就仿佛是一張照妖鏡，李棄越不服輸越硬就越襯托的他像個卑鄙小人。高紫的心裏湧起一股溫溫的郁氣和怒意。

“李棄……對不起都怪我，對不起。”黃四就趴在李棄的對面，滿臉淚水地哭著道歉。

高紫望著一身黃土灰的黃四，實在是覺得他像只臭水溝裏的大耗子似的，沒半點兒尊嚴。懦弱的高紫都不用出手，嚇唬一下就能尿褲子，多看黃四一眼仿佛都能臟了他的眼睛。

忽然他腦中靈光一閃，想到了一個最能侮辱李棄的方法。

他嘴角第一次揚起愉悅的笑，上揚的弧度宛如齜牙咧嘴的小醜，兩頰上的肉像是被魚鉤強硬地勾起來了似的，笑得猙獰可怕。

他一邊“嘿嘿”笑，一邊抓起黃四的衣服領子就這麽拖著他，拖到了李棄的面前一扔。

“打他，打一巴掌我就給你一塊錢，而且我保證以後絕對不對你動手。”高紫笑嘻嘻的盯著黃紫雞窩似的頭頂看。

黃紫嚇得全身僵硬，向外的四肢和脖子都縮了一下。隨後他無助地搖頭伸手拽住了高紫的衣袖：“不……不行，我求求你……求求你，放過李棄我不能打他。”

跪在一旁的李棄的眼神就是鋒利的尖刀刺向高紫的面部。

“哎呦餵，你求我幹什麽？你要是不打他，我這巴掌可就打在你的臉上了。”高紫反手用手背侮辱性地拍了拍黃四。

黃四一被觸碰，就是老鼠見了貓嚇得一哆嗦，他顫著聲音用氣音回答：“我打……我打。”

李棄瞳孔地震地縮了縮，他慢慢將不敢置信地目光看向了黃四。他以為剛才他聽見的回答是幻聽，卻不想那句殘忍的話是真的。黃四甚至連猶豫都沒有猶豫，僅僅只是因為自己害怕所以就把他推了出去？

他替黃四下跪磕頭折了堅持了兩年的自尊，而黃四卻連替他挨幾下巴掌的膽子都沒有。他睜大了眼睛，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看見了黃四朝著他而來，不是為了救他而是為了踩他。

“李……哥，對不起過了今天……只要過了今天，你就是我永遠的哥。”黃四對著李棄誠懇地連著磕了幾個頭，然後擡手就是響亮的一巴掌狠狠打在了李棄的臉上。

這是李棄第一次覺得痛，這是他第一次被他認為掏心掏肺的朋友打臉。疼……是狠狠抽在心裏的疼痛，更是充滿屈辱的疼痛。

黃四每打一巴掌，高紫就數一個數。

李棄從一開始硬挺，到最後被打得神志不清。黃四之後每打一巴掌，都會讓他的意識模糊一份。他懷疑他要被打出腦震蕩了，眼前的視線裏看到的東西都是模糊的。

“好了停了，留著他的命以後慢慢打，怎麽能一下打死呢那我以後可就沒得玩了。”高紫聽著巴掌聲心裏愉悅不少，他手一擡兩個手下就送了手。

李棄沒了力道的支撐軟倒在了地上，黃四跪在旁邊扶都不敢扶，只逃避似的低著頭一直掉眼淚。

“黃四兒你這個名字取的真合適，你還真挺適合去死的。嗯……李棄，離棄嘖嘖難怪是能克死爸媽，名字多不吉利就活該被棄養沒人……”

高紫站在旁邊風涼話還沒說完，本該暈倒的李棄突然像是打了興奮劑一樣，“唰”的一下就站直了身體。他一出手就是瞄準了高紫的眼睛，一拳狠狠砸了下去。

“啊啊啊啊！”高紫一聲痛呼，隨後倒在了地上捂著眼睛爬都爬不起來。

而李棄再打完了高紫之後，渾身脫力眼睛一閉倒在地上昏迷了過去。

傍晚的校園後草坪，高紫慘烈的叫聲回蕩的尤為慘烈。

李棄下手太重，又是用了帶著指虎的右手，所以高紫的一只眼睛被打的半瞎。

最後檢查出來剩下的視力僅剩0.3，近視度數高達六百多。

事情鬧得非常大，高紫又是學校籃球隊的，於是高紫的父母拉著橫幅掛在臨山初中門口，討個公道。

當天晚上發著高燒的李棄，在下著大暴雨的天氣下，被他的親生父母從診所裏拽了出來。

那天雷雨天，天黑的還算比較晚，初升高的初三學子們都要上晚自習補課。

所以那天有足足上百人，親眼看見李棄渾身濕透了，被一個跛著腳的男人摔到了一個面色兇狠的婦人面前。

磅礴的雨水澆濕了李棄的衣服，將他瘦成皮包骨一般的身體完全顯現。

李棄就那麽側著身子虛弱地躺在臟汙的水潭裏，就連起身都做不到。他咬牙撐了好幾次身體，卻都撐不起來。

在高紫媽媽震天一般的怒吼中，跛腳男人拿出一根木棍，在電閃雷鳴見的雷雨中揮下，直接打斷了李棄的右手。

場面兇悍到可怕，李棄淒厲的慘叫聲，蓋過了所有的聲音。

他尖銳的聲音，就是瀕臨死亡的動物所發出來的哀嚎，凍得人全身打顫，讓聽者從心底散發出一股致命的寒意，刺的人膽寒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就連原本兇悍的高紫媽媽看的也是閉了嘴，她朝著哀嚎的李棄吐了一口唾沫踩著高跟鞋就走了。

李棄一個原本虛弱地連身體都撐不起來的人，卻被痛覺刺激的喊得停不下來。他抱著手臂，在黑水中翻騰，一聲蒼白的遺物沾染了臟汙的黑。

他哀嚎的撕心裂肺，整個空蕩蕩的街區都是他淒厲的叫聲。

但好幾分鐘後，淒厲的喊叫聲變為狂妄的笑，笑聲刺耳笑出了一種絕望。

可也同時笑出了放肆。

給不少初三學生們，留下了心理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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