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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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昌最近心情很是不錯。

立秋之後的清晨開始有涼意,他從家裏出來,開著新換的寶馬X5,一路飛馳到開創文化。

進了地下停車場,他沒有立馬就下車。

他正了正後視鏡,左右端詳了自己,整了整領帶的位置,又擡手細細理了理自己新染的頭發。剛摸到副駕上的公文包,外套裏的手機就響了。

他掏出來一看,是一則銀行發來的服務類短消息,顯示他名下的一張卡,剛剛被匯入人民幣八十萬元整。

他嘴角輕蔑一笑,眼珠子一轉,又恢覆成了一張憨厚的臉。

範昌走進公司,前臺的張麗麗正在收拾桌子,看到他就熱情的打招呼:“範部長,早上好!”

範昌眼睛笑成一條縫,一副無害的長者模樣,呵呵笑道:“喲,早上好,我說小張,你這個小丫頭夠勤快的呀,天天來的夠早!不錯不錯,年輕人就是有朝氣!”

張麗麗被誇獎,也笑的開心:“範部長,我家就在這附近,來早很正常。倒是您,天天來的也是夠早。聽說,您家裏離咱們公司還挺遠的?”

範昌呵呵擺手:“開車都要一個小時。”

張麗麗捂嘴:“那麽遠啊?那您不得天天六點就得起床?”

範昌點點頭,臉頰上的肉微微顫抖:“我這上了年紀的老人家,醒的早。倒是你們,年輕人都愛睡個懶覺,早起上班挺痛苦的吧?”

張麗麗還算有眼力見兒,不會在領導面前吐槽上班的辛苦:“還好還好,習慣了就起來了。”

範昌笑:“算你這小丫頭夠機靈,知道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

張麗麗吐了吐舌頭,指了指桌子上的三明治,問他:“範部長,您吃早飯沒有?我這有三明治,您要不要來點?”

範昌說道:“你們年輕人的口味我可吃不了,我這上了年紀,就愛喝口稀飯,吃個包子鹹菜什麽的,簡單舒暢,什麽三明治披薩的,我都吃不慣。”他看了看手表:“成了成了,一日之計在於晨,我有一個每天定時收聽的英文電臺,這人吶,得活到老學到老,不跟你聊啦,我得充充電去。”

說完,在張麗麗敬佩的眼神中,進了自己的辦公室。

上午十點,林梓鶴拿著厚厚的資料進了範昌的辦公室。

“範部長,這是這次拍攝所有相關的資料。”

範昌接過來,翻了翻,又合上。

看向林梓鶴,問道:“之前我不在的那幾天,關於電影的後期制作都考慮了哪家公司?”

林梓鶴老老實實答道:“都是業內的知名公司,排的上號的都有在接洽。”

範昌交代:“把這幾家公司的資料和合作意向和具體規劃整理下,今天下班之前交給我。”

林梓鶴想了想,資料都是現成的,篩選而已,應該可以完成,說道:“好的,範部長。”

範昌看著眼前這個站姿挺拔的年輕人,面上一副關懷的神色,問對方:“怎麽樣,梓鶴,新的項目,都能適應了吧。”

林梓鶴點點頭,感激道:“都挺好的。”

範昌意味深長的交代他:“有學到東西就好,其他的,你還年輕,慢慢來,不著急。”

林梓鶴不疑有他,真誠道:“嗯,周總也是這麽跟我說的。”

“哦?周總還跟你說了什麽?”

“誇我來著。”林梓鶴不好意思的撓撓頭,又覺得很驕傲:“周總說我很有潛力,適合做這一行。”

範昌呵呵笑,站起來,拍拍林梓鶴的肩膀:“周總的才幹整個公司有目共睹,他既然認可了你,你可千萬不要辜負了他的一番心意!”

林梓鶴看著他笑瞇瞇的眼睛,點了點頭:“我會的。”

周雨年上午沒有在公司,他去出席了一場公益性質的拍賣活動。

活動開始前還有紅毯儀式。

周雨年梳著露出額頭的發型,一襲合襯的定制黑色西裝,鋥亮的黑色手工皮鞋,雖然全身看不出一點品牌logo,但是整體氣質和風采與出席活動的幾個男明星旗鼓相當。

連主持人都激動不已,采訪的時候,提問中帶著讚美,好聽的話不要錢的往外蹦。

周雨年簡直懷疑這個主持人是白溪花錢請來的。

紅毯邊上守候的大小記者,碰著這位嵐城市新晉的傳媒大亨,手裏的長、槍短炮就沒有停止過拍照。

周雨年站在簽名板前面,站定了半分鐘,便負著手,禮貌一笑,下臺去。

到了後臺的休息室,他又打開了手提電腦,隨手處理工作。

最近全公司的重頭戲就在這部《限時營救》的拍攝上。

這並不是他任職開創後投資的第一部電影,卻是第一部真正意義上打著“周雨年”標簽的電影——無論是前期劇本還是演員選拔,再到中期拍攝後期制作,所有的大比例的策劃和投資,都是開創牽頭主導。

現在整部電影的拍攝已經過半,好在一切都還很順利。

白溪在一旁玩手機。

周雨年修長的雙手在電腦鍵盤上敲敲打打,又審核了一部分文件,才合上電腦。

白溪玩手機玩的高興,嘴角的笑意止都止不住。

“中彩票了這是?”

白溪伸過手機給他看;“我老婆之前拍的四維彩超。”

周雨年第一次聽說這個名詞:“……什麽東西?”

白溪點開圖片,給他看:“產檢的一項,主要是篩查病畸,再來就是能看見孕婦肚子裏的寶寶的臉。”他點給周雨年看:“看,寶寶的臉部照片。”

周雨年仔細一看,挺驚奇的,照片上除了幾張看不懂的圖和密密麻麻的文字,還真有兩張小寶寶的小照片,黃褐色,仿佛泥塑捏的娃娃一樣。

周雨年樂了;“喲,挺活潑,還揉著眼睛呢!”

白溪也嘿嘿笑,滿面驕傲:“那是!”說完又收回手機,喜滋滋的繼續看小寶寶的照片。

周雨年看著他滿臉的幸福,又想起張航洲說起要結婚時候一臉的幸福,忍不住問道:“白溪,結婚生子開心嗎?”

白溪頭也不擡:“開心啊!”

“幸福嗎?”

“當然幸福!”

周雨年點點頭,跟他說:“我媽上次說我是單身狗來著。”

白溪樂了;“鐘老師這用詞還挺跟緊潮流的。”

周雨年默默道:“張航洲也在微信裏笑話我是單身狗來著,這小子,但凡離開公司,對我說話就一個字比一個字拽,好像我不能怎麽著他似的。”

白溪訕笑:“還好,這說明航洲這個人公私分明。”

周雨年不理會他的解釋,繼續自言自語道:“你說我要不要給他加點工作?在家就能處理的那種?”

白溪提醒他:“航洲現在人在馬爾代夫度蜜月呢!”

周雨年只好作罷。

林梓鶴整理好範昌需要的資料,已經是下午四點半。

他怕範昌等著用,就去敲對方辦公室的門。

沒成想門沒關好,輕輕一敲就給敲開了。

林梓鶴一眼就看見範昌坐在高大的辦公椅上接電話,盡管一只手掩著嘴角,他還是聽到一耳朵。

範昌語氣低聲下氣,仿佛哀求:“……請你們再寬限幾天,我一定……”

然後兩人四目相對,一時無言。

範昌長先回過神,面無表情的對電話說:“不好意思,我這邊突然有點事兒,一會再聯系。”掛了電話。

林梓鶴福至心靈,面上笑嘻嘻,裝作什麽都沒聽見一般,搶先一步說道:“範部長,您要的資料我已經整理好了。”

範昌看林梓鶴笑嘻嘻的表情,提著的心稍稍放下了些,接過來,微笑道:“很好,辛苦了!”

林梓鶴笑的自然又靦腆,他習慣性的撓撓頭:“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範昌笑容慈祥,像一尊彌勒佛,他眼珠子一轉,誇獎林梓鶴:“周總跟我提過幾回,讓我凡事多教教你,可見他對你很是重視。”他話鋒一轉,感嘆道:“我太太身子骨一直弱,我最近在考慮要不要提前退休,一來有時間陪陪老妻,二來也給你們這些上進的年輕後輩們騰個位子。”

林梓鶴縱然神經再粗,也聽出來範昌這番話是在打感情牌。

這讓他更加確定自己剛剛聽到了範昌不想告人的秘密。

他“哎喲”一聲感嘆,順著範昌的話往下接:“別呀,範部長,全公司上下那麽多領導,就屬您資歷久,也屬您最平易近人。你還是不要有提前退休的心思,這個崗位需要您呢!”

範昌心頭舒坦,面上還是謙虛的搖頭:“誒,我心裏有數。總之希望你們這些年輕人平日裏一定要加強學習,為咱們開創多多貢獻光和熱!”

林梓鶴也笑,點頭道:“一定一定。”

工作人員來敲門,通知活動馬上要開始了。

白溪端了杯水過來,周雨年接過,喝了兩口,又遞回白溪手裏。

他撣了撣西裝胸前口袋上的銀灰色方巾,長腿一邁,自沙發上站了起來。

白溪收拾了電腦和手機,給他開門。

周雨年昂首出了門,長長的走廊沒走幾步,對面走來一位身著晚禮服的女人。

那女人一路風姿搖擺,舉手投足間魅力盡顯,正是張航洲婚禮上見過一面的方晴晴。

狹窄的走廊,沒幾步二人就要正面遇上。

周雨年目不轉睛,且面無表情,剛與對方錯身而過,就聽到對方“哎呀”一聲嬌嗔:“周總?”

周雨年停住腳步,禮貌的回過頭,打量對方一眼,目露困惑:“你是?”

饒是方晴晴素養再高,面對一個見面剛過一星期就忘記自己的人,也頓時面上尷尬起來。

她尷尬笑了一下,掩飾性的撫了撫耳邊的長發:“周總,你好,我是方晴晴。”

周雨年認真思索,仿佛遇到了難題。

白溪心知周雨年故意,但作為一位稱職的秘書,他還是第一時間湊上前去,用不大不小的聲音附耳道:“是張航洲太太的閨蜜,您婚禮上見過一面。”

周雨年偏著頭,聞言也沒看方晴晴,眼睛反而看向白溪:“哦?是嗎?”

言下之意便是——是不是我也不清楚,你說是就是唄,反正我沒印象。

或者因為對方不重要,不值得花費心思去記著。

聰明如方晴晴,立馬讀懂了周雨年的言外之意,霎時間臉上那一抹尷尬的笑都沒了。

她留學國外,成績優異,又長得漂亮,從來都是被群蜂追逐的玫瑰,眼高於頂慣了,哪裏嘗到過被忽視的滋味。

方晴晴擡起下巴,眼神裏帶著一絲輕蔑:“都說開創的小周總紳士風度,儀態翩翩,如今看來,我覺得傳聞有些不實。”

直白貶損周雨年也就罷了,方晴晴還故意在周總前面加了個“小”字,這是周雨年三年前空降開創之時,一眾自恃老資歷的人私下裏對周雨年的稱呼。

白溪心想,這位方小姐果然是認真打聽了自家老總的故事的。

這話說的尖酸刻薄了些,只可惜方晴晴聲音裏帶著一股激動的怨氣,便有些氣息顫抖,顯得氣勢不足。

白溪覺得方晴晴聲音抖的原因純粹是被周雨年氣的。

果然周雨年無所謂一笑,聳聳肩,聲音平淡:“所以說,傳言不可盡信。我看方小姐年紀也不小了,以後莫要如此幼稚才好。”

說完轉身離開。

白溪看著氣到發抖的方晴晴,心裏默默為對方點了個蠟,趕緊跟上了周雨年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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