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見！”

聽到這兩個字時，朱弦弦震驚地神情都頓住了，她壓根不敢去瞧皇帝的臉色，可看李存緒卻是一臉淡然，儼然一副早已習慣的模樣。

皇帝嘴角抽了一抽，餘光一掃震驚地下巴都要掉下來的朱弦弦，苦笑道：“不見便不見吧，吃菜。”

若說程舟的話讓朱弦弦吃驚地合不上嘴，那皇帝這話更是讓她震驚地無法呼吸，她簡直不敢置信這話是從一個九五至尊口中說出來的。

朱弦弦算是看出來了，這院子的涼臺每每擺上佳肴，招待客人之時，總會發生不大愉快的事。這涼臺仿佛就被人下了詛咒，誰也別想吃頓開心的飯。

這一頓飯一如往前，誰也吃的不愉快，那尷尬深沈地連佳肴都解救不了。

皇帝走出梅香殿前，深深地望了一眼院子，到底是戀戀不舍的離開了，朱弦弦瞧著他，滿臉的眷戀、不舍和失望，不知怎的有些同情他。

想來好笑，她居然同情一個皇帝，可說到底愛情，在天下任何人面前都是平等的，哪怕他是皇帝。

皇帝前腳才走出梅香殿，程舟後腳便回來了，朱弦弦瞧見她的身影，急匆匆沖了上去，攔下她詢問道：“姑姑方才為何不願見皇上？我雖然不知道皇上和姑姑之間發生過什麽事，可是我瞧見皇上很是掛念姑姑呢！”

程舟聞言目光陡然一動，開口卻是淡淡的：“是嗎？興許是你繡花繡多了，眼神不大好。”

“姑姑其實也很想見到皇上吧！”朱弦弦這話才脫口，面前的人已帶了幾分怒氣，加重了語氣道，“娘娘莫開玩笑！我為何要見他？他與我有什麽關系？”

“既然沒有關系，那麽姑姑為何不願見皇上？這東宮所有人，乃至皇宮所有人，試問誰敢拒絕皇上的召見？姑姑若是真的放下了，那有什麽不敢見的呢！”

朱弦弦見她目光之中有所動容，便繼續道：“姑姑一直叮囑我，凡事要懂得隱忍，可我怎麽瞧姑姑也是這般任性行事呢！”

程舟聞言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素來寡淡的目光之中帶著朱弦弦難以理解的深沈和蒼老，她幾乎是一字一頓道：“你不懂，到了我這個年紀，若不揪著一件事情跟自己過不去，人活著便也沒有什麽盼頭了。”

程舟的話朱弦弦確實聽不懂，也難以想象她究竟經歷了什麽才會說出這般看似絕望的話。

末了，頓了一頓，程舟緩緩轉身往房間走去，朱弦弦忽地又追了上去，問道：“那姑姑現在可還喜歡皇上？”

程舟脊背一僵背，目光在虛無的空氣之中來回徘徊，似乎想要抓住點什麽，終究還是嘆了口氣：“我曾經也問過自己千百回，可到了現在，也許這個答案對我來說已經不重要了，對他也是。”

程舟說的話朱弦弦是一句也沒理解，可總覺得她和皇上之間有些可惜，畢竟，在皇宮那個大漩渦之中還能得到彼此的真心已實屬不易，更何況那人還是天下之主的帝王呢？

她望著程舟遠去的背影，想了許久也沒有想明白，為什麽彼此相愛的兩個人，經過了這麽多年的風風雨雨，卻還是不願意在一起，更不願意見面。

“小姐！小姐！不好了！”

琴蕓急著跑了起來，一個不小心還被桌腿子絆倒，狠狠摔在了地上，朱弦弦見了忙起身去扶她，不免斥責道：“你這是幹什麽？就算是有天大的是事，你也要學著鎮定啊……”

“皇後娘娘帶著人氣勢洶洶地往梅香殿過來了！”琴蕓激動地抓著她的手，一臉大難臨頭的模樣。

朱弦弦也有些害怕這皇後娘娘，心裏認定她這人有失偏頗，總是幫著紫宸殿裏的那位，此刻聽聞她往梅香殿過來了，心中異常緊張，這總歸不是什麽好事。

“皇後娘娘到！”

尖利的聲音從院子裏出來，朱弦弦深呼吸了幾回，好不容易鎮定下來，卻在琴蕓反覆的“怎麽辦怎麽辦”中敗下陣來。

“人呢？這梅香殿的人都是死光了嗎？全都給本宮出來！”

皇後的聲音傳進內室，砸在了朱弦弦心口上，她這聲音之中帶了滾滾火氣，似乎是有備而立，朱弦弦艱難地吞咽下口水，到底是起身走了出去。

“弦弦見過皇後娘娘。”

朱弦弦一出內室，瞧著這滿院子的兇神惡煞的嬤嬤和一臉戾氣巴不得將她活剝抽筋的皇後，緊張地話也不敢說了。

若是和皇帝那樣講道理的人動動嘴皮子，朱弦弦自然是很樂意，可跟面前這些絲毫不講道理，從來不按規章行事的人，說再多的話又有什麽用呢？

只能是，盡人事，聽天命了。

梅香殿的人聽到動靜，一個個地都趕了過來，她們也都沒瞧過這架勢，一時都驚住了，垂首而立不敢動彈半分，最後一個出現在朱弦弦面前的人是程舟。

她的淡定和從容與這滿院子的恐懼格格不入，只見她上前微微躬身行禮：“程舟見過皇後娘娘。”

“哼！大膽奴婢，本宮信任你才將這梅香殿的內務交到你手中，你可倒好，只知道偷懶行事！這麽多天過去了，側妃該學的禮儀是一項未學，梅香殿該有的規矩也是一條未立。”

程舟被皇後好一頓劈頭蓋臉的責罵，朱弦弦心中不免詫異，難道皇後今日不是沖著自己來的？可見她這般怒斥程舟，程舟始終一聲未坑的模樣讓她有些於心不忍，當下開口糾正道：“回皇後娘娘，能學的弦弦都學了，梅香殿的規矩也都立了，每隔一段時間都會抽幾個婢女背規矩。”

皇後今日本來就是來洩火的，此刻被朱弦弦糾正，滿肚子發出去的火登時又回到了腹中，當真是氣得只顧著冷笑了。

“朱弦弦，你這是在和本宮頂嘴嗎？”

皇後一雙銳利的眸子緊緊盯著她，她萬萬料想不到朱弦弦竟然還有膽子回嘴：“回皇後娘娘，弦弦不敢，弦弦只是實話實說。”

整個院子的人聞言都倒吸了一口涼氣，像朱弦弦這般敢公然與皇後頂嘴的簡直少見，本就緊繃的氣氛此刻越發凝重了。

皇後沈默良久，才對著朱弦弦吐出一句話：“金剛經三千遍。”

“為什麽？”

朱弦弦錯愕地擡起頭看著皇後，她知道皇後懲戒人向來都是有原因的，若是無端端懲戒人，傳出去必然要被眾人暗地裏指責濫用職權。

“沒有原因。”皇後冷眼剜了她一眼，見她欲張口再說，沖口搶在她面前道，“內訓全冊你背會了嗎？”

皇後這是隨便找了個理由懲戒她，可她不知道的是朱弦弦幼時無聊常與人比賽背書，這內訓她實在是熟悉的很，當下當著皇後的面朗聲背了出來：“戒奢者，必先於節儉也。夫澹素養性，奢靡伐徳。人率知之，而取舍不決焉。何也？志不能帥氣，理不足禦情，是以覆敗者多矣……”

這一下，整個院子當真是，靜地連針掉在地上都聽得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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