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說，我家娘娘怕貓又怎麽可能養貓呢？”

朱弦弦還未說話，琴蕓已著急插了嘴，她這一插嘴，事情的性質就不一樣了。

“好大的膽子，父皇在這裏，太子殿下在這裏，你家娘娘也在這裏，什麽時候輪得到你一個婢女來說話了？”劉靈筠眼中閃過一絲竊喜，故作正經道，“陪嫁丫頭就是不懂事，我看必須得好好教一教，才能懂得什麽叫做規矩。”

朱弦弦緊張地咽下口水，生怕他們對琴蕓做些什麽，當即轉身狠狠推了琴蕓一把，厲聲斥責道：“還不趕緊跪下？”

“奴婢知錯了，還請皇上責罰。”琴蕓此刻也意識到了方才的魯莽了，當下出了薄薄一層冷汗。

李存緒見狀替她主仆二人打起圓場來：“依兒臣看，還是先追查這白貓主人吧，誰知道今日這一出是不是別有用心？”

“父皇，殿下，我這右手的貓傷確實是被這孽畜咬的，可我從來沒有養過任何一只貓。那日路過紫宸殿，我被這孽畜撲出來咬了一口，原本我想進去問問靈筠娘娘，這孽畜是否是紫宸殿的？”朱弦弦說著瞧了劉靈筠一眼，目光覆雜地徘徊了一陣，繼續道。

“可是所有人都知道靈筠娘娘素來與我不和，我怕無端端冤枉了她反倒惹起一場爭休，於是對外只說是自己弄傷的。誰知今日便在此處又見到了這大白貓！若是我早些知曉這孽畜今日會出現在這裏，那我那日必然會告知殿下捉了這孽畜，也省得這孽畜驚嚇到父皇。”

朱弦弦此話極其得體，極其鎮定，字裏行間沒有絲毫破綻，這種真真假假摻合在一起的話，才是叫人最難以懷疑的。

同時她也巧妙地將矛頭都引到了紫宸殿去，劉靈筠聞言無疑是瞪大了眼睛，她實在是低估了朱弦弦的能力，沒想到她竟然能面色不改吐出這樣的話來。

當下氣得渾身發抖，大聲反駁道“簡直胡說八道，你幾時去過我紫宸殿？我紫宸殿裏從來沒有養過這樣的孽畜，你這是汙蔑！你想讓我被父皇懲戒是不是，你好惡毒的心啊！”

朱弦弦露出一絲輕蔑的微笑，仿佛聽到了這個世界上最可笑的事情，直直對上皇帝的目光，不閃不避道：“父皇，我是絕對不可能養貓的，梅香殿中與我最為親近的女官程舟也是一個怕貓之人。父皇若是不信，大可一查，程舟前幾日被這貓嚇著了，至今都未出門。”

如果說方才皇帝還有一絲猶疑，可是此刻聽到這話，他卻是半點懷疑也沒有，因為他相信程舟，他更清楚程舟怕貓的原因。

可是劉靈筠此時卻仍舊不依不休的，繼續道：“笑話，你說她怕貓就怕貓？我還說我們整個紫宸殿的婢女都怕貓呢，你如何能證明？”

皇帝似乎聽出了些什麽，後宮之中的爭鬥遠比今日所見要覆雜的多，他也不願說破，瞪了一眼劉靈筠出聲道：“好了，這件事情就到這裏了，好在無人受傷，將這大貓亂棍打死就是了，至於後頭的事，便交給緒兒去處理吧。”

劉靈筠被皇帝斥責，不禁軟下態度來，垂眸應了一句是， 便再也不敢多說一句話。

“朕聽聞緒兒讓人在梅香殿新起了一個竈，請來的廚師做菜很是特別，朕倒是想嘗一嘗這新來的廚師做的菜，不知有沒有這個機會呀？”皇帝眉眼帶著笑意看向朱弦弦，朱弦弦聞言，楞了一楞，連連點頭道，“父皇若想吃，那自然是那新廚子的榮幸。”

皇帝滿意地點了點頭，擡腳道：“那今日午膳便設在梅香殿吧。”

眾人稱是。

劉靈筠聞言卻是嫉妒得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皇帝親臨梅香殿用膳，這是如何大的榮幸啊？竟被那朱弦弦占了這樣的好事，實在是讓人震憤！

“你們不必跟著朕，朕就是想和緒兒、弦弦如尋常人家那般安安靜靜吃個飯，你們連這都不能滿足朕嗎？”

皇帝見身後跟了烏泱泱的一群人，不免有些不悅，話才說出口，身後那些人便約好似的急急停下腳步，異口同聲道：“是，奴才遵旨。”

皇帝這才面露笑意繼續往前走，可被排除在外的劉靈筠卻是一臉茫然。她萬萬沒想到，今日本該一起用膳與太子多多親近，最終被排除在外的人竟是自己，等她反應過來，面前的人早已不知蹤影。

“弦弦，朕派去的這個女官是否有盡心盡力教你東宮禮儀？”皇帝走了兩步，忽然又提到了程舟，朱弦弦重重點頭，誇讚道，“程舟很好，待我很嚴厲，並沒有因為我是側妃而生出什麽縱容之心。”

皇帝很滿意地點了點頭，確實是程舟一貫的風格，只不過他方才說錯了，程舟並不是他派來東宮的，而是她自己請纓來的東宮。

他心裏明白，程舟只是找個借口避開他，自打皇子流失那日起，兩人的關系時好時壞，好起來可以見面時正常行禮頷首，壞起來甚至可以對彼此說出最傷人的話。

老天不僅奪去了他的孩子，還奪走了他最後的愛情，老皇帝心中嘆息無數，一雙眼睛濕了又濕，一心只想再看程舟一眼，畢竟他已經走到了人生的盡頭。

留給他自己，留給程舟，留給天下百姓的時間不多了……

梅香殿的門被人輕輕推開，目光所及之處卻是一片空蕩蕩，竟難以瞧到幾個婢女，皇帝不禁吃驚道：“你院中的婢女都去了哪裏？”

“回父皇，我初來乍到，對東宮事宜一概不知，程舟忙起來也顧不上她們，想來她們只顧著偷懶了。”朱弦弦說這話時帶了三分無奈，越想越覺得琴蕓盡力盡力，不禁投去一分感激的目光。

李存緒聞言，劍眉一擰，追問道：“她們不聽你的，你為何不告訴我？”

“殿下為了朝中大事已經夠忙的了，若是還要處理這東宮內院之事，我擔心殿下累著了。”朱弦弦是個極其怕麻煩之人，院中的婢女偷懶她也只當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要她們不作出過分的事情，比如賣主求榮，背地裏插刀這類的事，她便無所謂。

皇帝輕咳了一聲，看向朱弦弦道：“朕今日來你梅香殿用膳，俗話說的好吃人嘴短，那麽朕便幫你管了這事吧。”

朱弦弦不大明白皇帝這話的意思，投去一個驚詫的表情正要問些什麽，皇帝又道：“你院中的女官程舟何在？叫她出來見朕。”

皇帝再一次提到了程舟，朱弦弦心裏的迷霧都糾結成毛線團了，當下側身看向琴蕓，低聲吩咐道：“你快去找姑姑來，就說皇上要見她。”

琴蕓應了一聲，便急急奔了出去，四處找人。

幾人坐在涼臺之上等著那佳肴送到桌上，朱弦弦發現皇帝一臉的翹首以盼，似乎是很想要見到程舟，不免奇怪至極。

至高無上的天子竟如此在意一個普通女官，這是為何？怎麽從前沒聽程舟提起半句？

朱弦弦一個勁地偷偷打量皇帝，李存緒卻是一個勁地偷偷打量她，見她這可愛的模樣，當真是忍不住想要發笑，到底皇帝在這，總歸是忍住了。

“奴婢見過陛下，殿下。”

琴蕓的身影出現在眾人面前，皇帝的眼睛裏幾乎泛著光，可當他看到她身後空無一人之時，眼眸不禁黯淡了下去，立刻皺眉問道：“怎麽了，人沒找到？”

“回陛下，找到了……可是……”

“可是什麽？琴蕓你快說呀，不要支支吾吾的。”朱弦弦見皇帝著急卻不好意思追問，忙代為追問，果然瞥見了皇帝略略投來一抹欣賞的目光。

琴蕓擡眸小心看了皇帝一眼，嘴唇微啟，牙齒打著顫道：“程舟姑姑說……說……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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