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啊，快去請禦醫！還有你們幾個速速把皇後娘娘請來！”

眾人都驚慌不已，唯有一人看上去稍為鎮定，言辭更是有條理地很，和眉善目、氣質如蘭的這個中年女子，正是前不久從尚儀局調來教導新妃禮儀的女官程舟。

未多時，皇後氣勢洶洶地頭一個趕到，湊近一瞧朱弦弦青紫色的臉嚇得連退三步，厲聲問道：“這怎麽回事？”

“回皇後娘娘，奴婢不知，只知道側妃娘娘讓奴婢們出去等著，未曾想側妃娘娘竟做出這等傻事。”程舟作為統領一眾奴婢的女官自然推不掉責任。

皇後陰沈著一張臉，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一字一頓道：“所有人都給本宮聽著，今日之事不得對外吐出半個字，若被本宮聽到半點風言風語，你們，知道會有什麽樣的後果！”

“是！奴婢遵旨！”

一陣歡快的腳步聲便在這個時候從外殿傳了進來，不等皇後派人阻止，那腳步聲的主人側妃劉靈筠已經出現在眾人面前。

她今日穿的極艷麗，一襲紅袍上綴著朵朵金花，平日裏寶貝至極的禦賜鳳釵斜插入雲髻，風頭全然不減新娘，似是有意而為。

方才宴席上，劉靈筠見皇後面帶焦色疾步離席，又是往的梅香殿方向，以為是出了大事，自然要來瞧一瞧這熱鬧的。

沒成想，這一瞧卻嚇得她失聲叫了出來，抖著手指向不遠處躺著的兩人道：“這……這是怎麽了？這主仆二人竟在殿下大婚之日尋死，這是何故！”

“靈筠！”皇後略略加重了語氣，不怒自威的模樣看得劉靈筠心中一驚，忙湊上前，小聲道，“娘娘，這究竟是怎麽了？”

皇後並不理她，狹長的眼睛看向外殿，大聲道：“禦醫呢？磨磨蹭蹭的，什麽時候才到！”

一幹人早已跪倒在地，垂首至胸前，誰也不敢應聲，只得反覆說道：“皇後娘娘息怒！”

“老臣來遲，還請娘娘責罰！”一個年邁卻又十分有力道的聲音從殿外傳來，話音未落，一個白胡子老頭的身影出現在皇後眼前。

皇後也不真的與他計較，拂袖示意他不必行禮，只是沈聲叮囑道：“務必要將側妃救活！否則本宮便要治你這懈怠之罪！”

老禦醫心驚膽戰地應了，忙讓眾人將朱弦弦擡到床榻上，薄紗細細診脈，脈象雖弱卻仍在跳動，忙從隨身的藥箱中取出保命的藥丸，塞到她口中餵下。

“娘娘，側妃娘娘並無大礙，不過是得了嚴重的風寒，吃幾日藥就可痊愈。”老禦醫松了口氣，可當他對上皇後狠厲的目光，忙垂眸道，“那老臣就先退下了。”

得知朱弦弦無礙，皇後心頭的一塊石頭總算是放了下來，大婚之日側妃尋死傳出去到底丟的是皇家顏面，東宮也難免遭受流言蜚語。

眾宮女見皇後娘娘神情緩和下來，也跟著卸下一身緊張，這大殿裏唯有一人，眼中難掩失望之情，沈靈筠早就聽聞朱家的大女兒美的不像話，方才匆匆一瞥，竟是比她想象的還要美上三分，難保太子殿下見了心生愛意，獨寵朱弦弦一人。

令她意外的是，皇後忽然厲聲開口道：“既然她得了極重的風寒，照本宮看留在這梅香殿多有不便，程舟……”

程舟被皇後冷不丁點名，忙躬身作揖表示傾聽，皇後斜睨了她一眼，語氣多有嘲諷：“你迅速將她送到沙院去，沒有本宮的命令，不準她邁出沙院一步！朱家問起你知道該怎麽說的！”

程舟眼底劃過一絲憤恨，卻很快壓了下去，畢恭畢敬道：“是，奴婢會說側妃娘娘得了重病在僻靜處養病，不便見人。”

劉靈筠一聽是沙院，登時偷偷笑了起來，那沙院可不是什麽好地方，也該讓這個新來的側妃娘娘吃吃苦頭了，一時之間她喜形於色難以掩飾，沖著皇後笑道：“皇後娘娘，我們走吧。”

卻不想皇後瞪了她一眼，毫不留情地斥責道：“靈筠，本宮告誡過你多少回？要有一個側妃該有的樣子，嬉皮笑臉的像什麽話？看來是本宮太寵著你了，你連這點分寸都沒有了，回去紫宸宮給本宮面壁三日！”

劉靈筠何曾受過這樣重的責罵，心裏委屈卻又不敢發作，只得咽聲應下，又欠身目送皇後離去，才憤然甩袖離開了梅香殿。

梅香殿外，整個東宮仍舊沈浸在歡樂喜慶之中，入夜，太子喝得醉醺醺，腳步如踩棉花地往梅香殿走去，飄飄然的腦中總是浮現水下的那張臉，美的那樣不真實的臉。

入了殿內，愕然發現空空如也的大殿連個宮女也未瞧見，這一驚嚇，太子的酒便醒了三分，正打算找個人問問，回身卻瞧見青衣女子定定地站在身後，不免皺了皺眉。

青衣女子躬身行禮道：“奴婢是尚儀局女官程舟，特奉皇後娘娘口令，來知會太子一聲，側妃娘娘忽然病重，不宜侍奉，現下已在僻靜處歇息。”

“知道了……”太子一臉不以為意地揮了揮手，程舟見狀默然行禮慢慢退出了大殿，迅速往沙院走去。

皇後狠心將朱弦弦派到沙院，連半口藥都吃的她竟是高燒不退，程舟雖然惶恐卻也沒有法子，只得用面巾沾了冷水覆在她額頭，希望借此可以令她降下體溫。

“阿娘，不要丟下弦弦！”

滿臉通紅的人呢喃了半日，忽然大聲喊出這句話來，程舟擰著面巾的手一頓，眼眶一熱竟然掉下滾滾熱淚，若是當年她腹中的孩子沒有死，如今也該有側妃這般年紀了吧。

程舟草草擦去臉上的淚水，迅速攪幹了面巾覆在她額間，如此折騰了一個多時辰，仍不見朱弦弦滾燙的額頭降下去半分。

倘若再燒下去，可不得了，可是這藥……躊躇間，一只冰涼的手忽然抓住了她的衣角，聲音軟糯地像個孩子：“阿娘，阿娘……”

程舟心口猛然一震，濕潤的眼眶閃過一絲堅定，將緊拽著衣角的手塞回被角，起身走出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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