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朱弦弦是被凍醒的，睜眼看到遍布蛛網的橫梁不由得一驚，整個人頓時清醒了大半，偏生身子軟弱非常，強撐著好不容易才坐了起來。

受了潮的棉被蓋在身上隱約有一股發黴的味道，這樣的棉被連她家下人都不用，這下可好，非但沒死成還被關到這慘絕人寰的地方來了。

朱弦弦掀了被子正欲下床，愕然發現地上竟有一只破碎的碗，傾倒在地的藥水早已幹涸，只留下顯眼的棕紅痕跡。

這屋子一看便是許久未用，可是桌子卻被人擦的幹幹凈凈，一塵不染，朱弦弦腦中閃過琴蕓的臉，忙開口喚了起來。

“噓！小姐別嚷！”房門一開，門後果然探出一個腦袋來，正是琴蕓，琴蕓小心翼翼踱步入內，淚眼婆娑道，“小姐竟然病的這麽嚴重，都是琴蕓不好，沒能早點過來……”

“可是小姐是如何知道我方才就躲在門外的？”

朱弦弦對上她吃驚的眼眸同樣顯得很詫異：“若不是你，是誰打掃的這屋子，又是誰徹夜不眠的照顧我？”

“不是我呀，小姐！”琴蕓連連搖頭，忙不疊從袖口中取出一個瓷瓶，遞到朱弦弦手中，轉身又去倒水，“還是鄭媽媽想的周到，臨出門前讓我帶上救命的藥，這下可算用上了。”

“太子殿下可有說過幾時放我出去？”朱弦弦接過琴蕓遞過來的茶杯，和著水艱難地吞下，見面前人捏著衣角不言語，追問道，“怎麽了？難道他打算關我一輩子？”

琴蕓緊張地擺手道：“不是的，太子殿下並不知道小姐自……自縊的事，是皇後娘娘下令將小姐關在這裏的，還說不準小姐踏出這個院子一步。”

朱弦弦忽然有些喪氣，這偌大的東宮想要出逃談何容易？難不成她真的要困在這冷冰冰的東宮，困死在這骯臟破落的小院？

一想到那張秀雅溫儒的臉，朱弦弦便氣得頭腦發昏，猛地灌下一杯水才幽幽道：“今日便是思思和他的大婚之日吧，可不是，我在這裏還真是多虧了他啊！”

“小姐說的可是張公子和小小姐？”琴蕓湊近一步，壓低聲音道，“今日府裏來人了，我從他們口中得知，張公子和小小姐並沒有成親……”

“哦？”朱弦弦十分驚奇地看著她，只聽琴蕓得意笑道，“聽說是小小姐忽然得了重病，沒有辦法和張公子完婚了，老天還是有眼的，替小姐出了這口惡氣。”

朱弦弦本被思思的病驚到了三分，此刻又被琴蕓的落井下石氣到了三分，翛然起身怒斥道：“放肆！思思是我的妹妹，你再如何為我抱不平也不該這般口出惡言！”

琴蕓從未見過她有如此疾言厲色的時候，當即嚇得跪下：“小姐！琴蕓只是覺得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小姐和張公子是情投意合的一對，怎麽小小姐就看不出來呢？況且府中早已傳遍了小姐和張公子的事，琴蕓可不信她連半點風聲都未聽聞！小小姐可倒好讓菱兒到處宣揚她和張公子的好事，怎麽也不見小姐大婚之日見她現身呢？莫不是心虛吧！”

“夠了！我從前覺得你雖調皮了些，卻是個聰明伶俐的人，不想你如今竟說出這番話來！”朱弦弦氣得臉色通紅，險些一頭栽倒，見琴蕓忙來扶自己，又推開她一字一句道，“你記住了，思思是我的妹妹，我不準你這麽說她！”

琴蕓早已嚇得面如土色， 一個勁點頭道：“琴蕓錯了，琴蕓往後再不說這樣的混賬話惹小姐生氣了！小姐快坐下吧！”

“明日，家裏人會再來嗎？”朱弦弦倚著墻壁有氣無力地問道，琴蕓聞言扶著她的手頓了一頓，聲音輕地像蚊子，“怕是……近日都不會來了……”

朱弦弦目光空洞地盯著斑駁掉皮的墻壁，只覺得絕望吞噬了她所有的情緒，再提不起半分力氣，默了很久才將一只白玉鐲子從手臂褪下來，遞到她面前道：“你拿著這鐲子去打點，讓他們去家裏傳信，無論如何都要阿爹來見我一面。”

“可這是夫人留給小姐的唯一念想啊！琴蕓若是拿了這個去打點，那小姐往後思念夫人該如何是好？”琴蕓推開白玉鐲子，往後退了一步。

朱弦弦見她推脫，著急道：“聽我的，拿著！若不如此，我如何能見到爹爹？”

“琴蕓不敢拿！夫人若是知道了必然要怪罪琴蕓，琴蕓手頭還有些積蓄，打點人去送口信怕是綽綽有餘……”琴蕓說完這話，竟是不給朱弦弦絲毫反應的時間，直往門外沖去。

那可是琴蕓所有的積蓄啊，自己困死在這裏也就罷了，難道還要連累琴蕓陪著自己嗎？想到這裏，她忙站了起來，卻是一陣昏眩，癱坐在地。

“好你個賤婢，竟敢偷偷跑到沙院來！荒郊野嶺來的丫頭到底是不懂事，今天本妃非得讓你好好長長記性！”

“小姐病重，奴婢是來給小姐送藥的，求靈筠娘娘饒命啊！”

“哼，和那個宮裏來的女官一樣，不識趣！來人啊！把她給我帶下去跟那女官關在一處！好好嘗嘗這暗無天日的囚牢滋味！”

尖利的聲音仿佛一根毒刺紮進朱弦弦心中，她努力站起來，整個人卻如爛泥，爬起來又倒下，只聽得院子外傳來鐵鏈“丁丁當當”鎖門的聲音。

掙紮了好久，外頭早已恢覆一片寂靜，朱弦弦無力地癱倒在床榻邊，此時此刻的心情實在是難以言喻。

在朱府的時候，她幻想過無數的未來，哪怕是拂了阿爹的心意流落街頭，卻也不及眼下這般無奈，這般淒涼。

“太子殿下今日為何一反常態，在朝堂上咄咄逼人，臊的那張生虎沒半句話可說？下官當時是看得真切，他的眼珠子都氣得幾乎要瞪出來了！”

“哈哈哈，我從前以為張生虎不過是個莽夫罷了，可是……”

太子殿下這四個字從院外傳來，朱弦弦一時間以為是自己聽錯了，咬牙扶著桌腳起身，剛沖到院子裏，便清晰地捕捉到聲音正是從西墻後頭傳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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