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三尺白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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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郁的香味撲進鼻中，仿佛置身萬花叢中，花紋交錯的蝴蝶撲哧著翅膀從面前飛過，將將轉動著翅膀停在了額間，朱弦弦只覺得一陣癢，伸手就要撫走那蝴蝶。
“小姐，別動，鄭媽媽在替小姐描眉呢。”
是琴蕓丫頭的聲音，朱弦弦一個激靈睜開了眼睛，見到的卻是一張皺巴巴的老臉，下意識地往後一仰，脖頸處的酸痛登時襲上後腦。
“哎呀，我的大小姐可別動了，馬上就好了。”鄭媽媽說著又往前湊了一湊，十分認真地繼續描眉。
朱弦弦一個垂眸才註意到出門時的翠綠雲錦衫已經變成了灼熱的嫁衣，“這不就好了嘛！”鄭媽媽起身十分滿意地打量著她，纖長的秀眉如畫一般，與眉下那對惹人註意的眸子十分相稱，比起往日裏的端莊清麗，更多了一分嫵媚，三分貴氣。
“我們家小姐果然是最美的人兒，定能贏得太子殿下的心。”琴蕓在一旁也笑嘻嘻的，完全沈浸在大喜日子的氣氛中。
朱弦弦緊繃著一張臉打量這滿屋子奪目的砂紅，就連自己用了十多年的銅鏡也被裹了一層朱漆，鑲了兩粒耀眼的藍寶石。
紅紗赤幔，鎏金鳳冠，種種件件都耀眼之極，只是這房門軒窗卻關的嚴實，讓人有些透不過氣，她紅唇微啟，柔聲道：“去把窗子打開。”
方才還有些笑意的兩人都噤聲不語，靜站一旁，半天沒有反應，朱弦弦擰眉就要站起來，琴蕓快言快語道：“老爺說了，在花轎來之前，不準小姐出門，更不準任何人見小姐……”
她這話還未說完，鄭媽媽狠狠瞪了她一眼，勉強笑道：“小姐聽蕓丫頭亂說呢，哪個姑娘不是這麽過來的？出嫁前就得呆在閨房，開了窗運勢就全跑出去了，不吉利的，不吉利。”
朱弦弦沒有回應，氣氛頓時奇怪了起來，誰也不敢出聲打破這靜謐，外頭卻忽然“劈裏啪啦”一陣巨響，刺耳的鍘鑼銅鼓聲跟著傳進院子。
這番鞭炮齊鳴鑼鼓喧天，定是東宮迎親來了，琴蕓見自家小姐露出無望悲楚的神情，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小姐……”
“你們去外屋等我一陣，我收拾好東西就出來。”朱弦弦忽然起身打斷她的話，見她二人半信半疑地怔在原地，露出一個溫和的笑，“不必擔心，跟了我這麽多年，你們知道我的性情的，不至於這麽想不開。”
她二人略微躊躇，到底還是一步三回頭地去了外屋，朱弦弦確認她們已出了裏屋，忙將緊閉的木櫃打開，從裏頭取出一個巧奪天工的木匣子。
“大小姐，老爺在外頭催了，還請快些！”
鄭媽媽急促的聲音才入耳，慌亂的腳步聲便跟了進來，朱弦弦忙打開木匣子，手忙腳亂地將木匣子中的白綾藏進袖口。
“大小姐可準備妥當了？”鄭媽媽猝不及防地沖了進來，沒見到朱弦弦藏了什麽，只能瞪著兩只眼睛仔細打量，目光在打開的木匣子上一頓，便釋懷地笑了。
她以為藏得這麽好的木匣子之中，必然是稀世的珍貴之物，私以為小姐這是想通了，又怎麽會想到這是當初朱夫人自縊留下的三尺白綾呢？
“走吧。”朱弦弦臉上略微有些緊張，生怕被人看出什麽來，忙扯過金線造就的紅蓋頭往頭上套去。
鄭媽媽淚眼婆娑地幫她撫平紅蓋頭上的流蘇，才和琴蕓一左一右挽著她往外走，帶著哭腔的嗓音斷斷續續跌進朱弦弦耳中：“小姐性情直爽難免得罪人，可東宮不是個講理的地方，被人欺侮了也沒個人能幫著小姐出頭的……小姐定要抓緊太子殿下的心，在那個地方，只有太子殿下才是小姐的靠山，小姐……可要記住了。”
朱弦弦聽了她這暖心窩的話，心頭卻是一陣酸痛，不由得暗暗抓緊白綾，艱難吐氣道：“我知道了，鄭媽媽不必擔心，我……我會好好的……”
“鄭媽媽放心，還有我呢，我會照顧好小姐的！”琴蕓拍著胸脯信心滿滿道。
“你這丫頭……”鄭媽媽忍不住低笑出聲，可是下一秒卻頓住了腳步，扶著朱弦弦的手似在微微發抖，朱弦弦正要問怎麽了，肅然之聲已迎面傳來，“快些吧，不好讓太子殿下等太久。”
盡管朱勻的聲音不聞半分喜意，可朱弦弦能察覺到他音調中的幾分緊張，想到今日一別或是今生最後一次相見，當即屈膝跪下，對著面前的人畢恭畢敬地磕了三個頭。
“你這是……”朱勻抖著嗓音，不明白向來不肯服軟的女兒為何會做出如此行為。
“父親，女兒這十七年過得很好，每一天都過得很開心，女兒感激父親這十七年來的悉心照顧。”眼眶一熱，淚水便止不住地滾落在地，朱弦弦略略定神，繼續道，“女兒不孝，從未對父親盡過一分孝，今日就要離開朱府，父親自己多保重，夜裏處理公務的時候別再喝濃茶了，對身子不好。”
朱勻嚴肅的臉上露出幾分老人才有的疲乏和愧疚，他對她心存無數期許，希望她這一生能做人中龍鳳，哪怕明知她會怪自己，也要咬著牙逼她進東宮。
“去吧……”
朱弦弦等了半晌，等來他這一句極為寡淡的話，心頭十分不是滋味，淚水登時又不爭氣地落了下來，由著鄭媽媽和琴蕓將她一路扶到了門口，做什麽禮儀說什麽話，就像木偶一樣任人擺布。
上花轎，下花轎，走過長長的廊道，又穿過無盡的院子，聽著耳邊無數的嬉笑祝賀，才在一處輝煌之處停下。
那個與她共拽紅綢布的太子，最是尊貴，就算看不見也如明珠一般耀眼，司儀拖著長音的話從她左耳飛起右耳飛出，貫穿了她所有的思緒。
她只求快一些，這一切能快些結束，她便不必承受這錐心之苦，“禮成，送入洞房！”
高亮的聲音刺激著朱弦弦的每一寸神經，她解脫地一笑，腳下的步子也忽然變得輕盈了，被眾人簇擁著的太子見她如此迫不及待的樣子，怔了一怔。
“側妃娘娘稍等，等太子殿下結束酒巡，便可洞房了。”面前的婢女似乎是看出她的焦灼，善意地提醒。
朱弦弦的手心已經攥出汗了，故作輕松道：“你們都出去吧，太子殿下來了再告知我。”
“是……”幾個守在旁邊的婢女齊齊應聲，琴蕓想要留下卻也被朱弦弦趕了出去。
等朱門緩緩關上的聲音消散過後，朱弦弦猛然掀開紅布，眼前所見盡是奪目的紅，奪目的璀璨，偌大的殿室華麗地不可思議。
“這一切不屬於我，我也不該是這裏的。”臉上一片冰涼，朱弦弦吃驚地抹去淚水，到了這個時候，自己這顆心竟還這般脆弱。
三尺白綾自袖口飛出，在半空中落下一個完美的弧線，白綾與周圍的紅燭金紗相比十分地突兀，朱弦弦抖著手打結，抖著手將白綾往脖頸套去。
“啪嗒”一聲，腳下的紅木圓凳重重栽倒發出聲響，琴蕓聞聲閃進半個身子，見到面前這一幕，竟大叫一聲嚇得昏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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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琴蕓丫頭的聲音，朱弦弦一個激靈睜開了眼睛，見到的卻是一張皺巴巴的老臉，下意識地往後一仰，脖頸處的酸痛登時襲上後腦。
“哎呀，我的大小姐可別動了，馬上就好了。”鄭媽媽說著又往前湊了一湊，十分認真地繼續描眉。
朱弦弦一個垂眸才註意到出門時的翠綠雲錦衫已經變成了灼熱的嫁衣，“這不就好了嘛！”鄭媽媽起身十分滿意地打量著她，纖長的秀眉如畫一般，與眉下那對惹人註意的眸子十分相稱，比起往日裏的端莊清麗，更多了一分嫵媚，三分貴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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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弦弦緊繃著一張臉打量這滿屋子奪目的砂紅，就連自己用了十多年的銅鏡也被裹了一層朱漆，鑲了兩粒耀眼的藍寶石。
紅紗赤幔，鎏金鳳冠，種種件件都耀眼之極，只是這房門軒窗卻關的嚴實，讓人有些透不過氣，她紅唇微啟，柔聲道：“去把窗子打開。”
方才還有些笑意的兩人都噤聲不語，靜站一旁，半天沒有反應，朱弦弦擰眉就要站起來，琴蕓快言快語道：“老爺說了，在花轎來之前，不準小姐出門，更不準任何人見小姐……”
她這話還未說完，鄭媽媽狠狠瞪了她一眼，勉強笑道：“小姐聽蕓丫頭亂說呢，哪個姑娘不是這麽過來的？出嫁前就得呆在閨房，開了窗運勢就全跑出去了，不吉利的，不吉利。”
朱弦弦沒有回應，氣氛頓時奇怪了起來，誰也不敢出聲打破這靜謐，外頭卻忽然“劈裏啪啦”一陣巨響，刺耳的鍘鑼銅鼓聲跟著傳進院子。
這番鞭炮齊鳴鑼鼓喧天，定是東宮迎親來了，琴蕓見自家小姐露出無望悲楚的神情，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小姐……”
“你們去外屋等我一陣，我收拾好東西就出來。”朱弦弦忽然起身打斷她的話，見她二人半信半疑地怔在原地，露出一個溫和的笑，“不必擔心，跟了我這麽多年，你們知道我的性情的，不至於這麽想不開。”
她二人略微躊躇，到底還是一步三回頭地去了外屋，朱弦弦確認她們已出了裏屋，忙將緊閉的木櫃打開，從裏頭取出一個巧奪天工的木匣子。
“大小姐，老爺在外頭催了，還請快些！”
鄭媽媽急促的聲音才入耳，慌亂的腳步聲便跟了進來，朱弦弦忙打開木匣子，手忙腳亂地將木匣子中的白綾藏進袖口。
“大小姐可準備妥當了？”鄭媽媽猝不及防地沖了進來，沒見到朱弦弦藏了什麽，只能瞪著兩只眼睛仔細打量，目光在打開的木匣子上一頓，便釋懷地笑了。
她以為藏得這麽好的木匣子之中，必然是稀世的珍貴之物，私以為小姐這是想通了，又怎麽會想到這是當初朱夫人自縊留下的三尺白綾呢？
“走吧。”朱弦弦臉上略微有些緊張，生怕被人看出什麽來，忙扯過金線造就的紅蓋頭往頭上套去。
鄭媽媽淚眼婆娑地幫她撫平紅蓋頭上的流蘇，才和琴蕓一左一右挽著她往外走，帶著哭腔的嗓音斷斷續續跌進朱弦弦耳中：“小姐性情直爽難免得罪人，可東宮不是個講理的地方，被人欺侮了也沒個人能幫著小姐出頭的……小姐定要抓緊太子殿下的心，在那個地方，只有太子殿下才是小姐的靠山，小姐……可要記住了。”
朱弦弦聽了她這暖心窩的話，心頭卻是一陣酸痛，不由得暗暗抓緊白綾，艱難吐氣道：“我知道了，鄭媽媽不必擔心，我……我會好好的……”
“鄭媽媽放心，還有我呢，我會照顧好小姐的！”琴蕓拍著胸脯信心滿滿道。
“你這丫頭……”鄭媽媽忍不住低笑出聲，可是下一秒卻頓住了腳步，扶著朱弦弦的手似在微微發抖，朱弦弦正要問怎麽了，肅然之聲已迎面傳來，“快些吧，不好讓太子殿下等太久。”
盡管朱勻的聲音不聞半分喜意，可朱弦弦能察覺到他音調中的幾分緊張，想到今日一別或是今生最後一次相見，當即屈膝跪下，對著面前的人畢恭畢敬地磕了三個頭。
“你這是……”朱勻抖著嗓音，不明白向來不肯服軟的女兒為何會做出如此行為。
“父親，女兒這十七年過得很好，每一天都過得很開心，女兒感激父親這十七年來的悉心照顧。”眼眶一熱，淚水便止不住地滾落在地，朱弦弦略略定神，繼續道，“女兒不孝，從未對父親盡過一分孝，今日就要離開朱府，父親自己多保重，夜裏處理公務的時候別再喝濃茶了，對身子不好。”
朱勻嚴肅的臉上露出幾分老人才有的疲乏和愧疚，他對她心存無數期許，希望她這一生能做人中龍鳳，哪怕明知她會怪自己，也要咬著牙逼她進東宮。
“去吧……”
朱弦弦等了半晌，等來他這一句極為寡淡的話，心頭十分不是滋味，淚水登時又不爭氣地落了下來，由著鄭媽媽和琴蕓將她一路扶到了門口，做什麽禮儀說什麽話，就像木偶一樣任人擺布。
上花轎，下花轎，走過長長的廊道，又穿過無盡的院子，聽著耳邊無數的嬉笑祝賀，才在一處輝煌之處停下。
那個與她共拽紅綢布的太子，最是尊貴，就算看不見也如明珠一般耀眼，司儀拖著長音的話從她左耳飛起右耳飛出，貫穿了她所有的思緒。
她只求快一些，這一切能快些結束，她便不必承受這錐心之苦，“禮成，送入洞房！”
高亮的聲音刺激著朱弦弦的每一寸神經，她解脫地一笑，腳下的步子也忽然變得輕盈了，被眾人簇擁著的太子見她如此迫不及待的樣子，怔了一怔。
“側妃娘娘稍等，等太子殿下結束酒巡，便可洞房了。”面前的婢女似乎是看出她的焦灼，善意地提醒。
朱弦弦的手心已經攥出汗了，故作輕松道：“你們都出去吧，太子殿下來了再告知我。”
“是……”幾個守在旁邊的婢女齊齊應聲，琴蕓想要留下卻也被朱弦弦趕了出去。
等朱門緩緩關上的聲音消散過後，朱弦弦猛然掀開紅布，眼前所見盡是奪目的紅，奪目的璀璨，偌大的殿室華麗地不可思議。
“這一切不屬於我，我也不該是這裏的。”臉上一片冰涼，朱弦弦吃驚地抹去淚水，到了這個時候，自己這顆心竟還這般脆弱。
三尺白綾自袖口飛出，在半空中落下一個完美的弧線，白綾與周圍的紅燭金紗相比十分地突兀，朱弦弦抖著手打結，抖著手將白綾往脖頸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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