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七章:第一場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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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你會感到更多更多的空虛和不滿足,那些假象充斥著你的生活,欺騙、鄙夷……但是,這些都不是逃避痛苦的借口,刑罰的本身,就是強制的,而人之所以活著,就是為了接受刑罰……

-2009.7.3.晴。

吸過毒的人都知道,戒/毒有多難,當毒/癮得不到滿足的時候又會有多難熬。沒吸過毒的人會譴責那些吸/毒的人渣,他們會告訴所有人:毒品是這個世上最可憎的事物!而那些棄暗投明、已戒/毒“成功”的人,則會以切身體會訴說著毒/品的恐怖……

不過很可惜,據我所知,吸/毒這件事,人類似乎是打出生起就可以憑借著本能的學會了。一切的那些罪惡,所謂的墮落和叛逆不過只是少數人的借口罷了,真正的惡質是從血源中早就帶下來的,至於這份邪惡,有的人控制了,這就是人性,而有的人沒能控制,這便是獸性!

十分不幸的是,我發覺自己沈淪在了獸性之中……

在我認識的人當中,其中有五分之一或多或少涉/毒,這五分之一其中又有將近一半的人本身就是癮君子。人們不斷的尋求刺激超脫,不斷的被誘惑吸引,不斷的遭受背叛、忍受寂寞與分離,不斷的掙紮,然後再不斷的墮落著給自己編造借口。

“都是命運的錯!”有的人說。

或者:“都是某個人的錯!都是因為他們傷害我!”

再或者:“都是創傷的錯!都是因為我太孤單了!沒有人愛我!”

……總之,都是別的什麽人或什麽事的錯,從來都不是自己的錯,也不是懦弱無知的錯。

這樣的人,天真的以為人生終究會是光明的,一切都會得到原諒,甚至認為連天上的神仙都是偏愛著自己的。幸運時有恃無恐,不幸時或堅強下去,或哀怨下去。

實際上,站在旁觀者的角度上來看的話,我只想說:人,真是最無聊的東西了!

而現在的我,幾乎就變成了這種無聊的東西,無論是肉/體還是心理……

我由於劇痛蜷在地板上,爬不起來的時候想的便就是:這都是命運的錯!

看吧,又來了……

趙博陽作為生存於法治社會的一名執法者,自然是堅決反對黃/賭/毒的。而夏軍則更不用說,永遠沖在一線的打非積極分子,以至於我現在的窘境有一大半都是拜他們二人所賜。兩個同樣厭惡著罪惡的人,對待某些事情上也是同樣的一致……

正如此時此刻他們二人投來的目光。

閉上眼睛,我開始計算時間,突然間我想起來,就在今天的下午,我本來應該是坐上三點二十五分的航班去往J市的。可是……現在是白天還是晚上?

“幾點了……?”睜眼,天花板貌似搖搖欲墜。

一開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顯然的,折騰了一個晚上,是個人都不會發出正常的聲音來了。

“三點。”趙博陽答道。

還有二十五分鐘嗎?我感覺頭又開始疼了……

“還有十二小時零二十五分。”趙博陽忽然又接口道,似乎是看出了我的頹喪來。

“今天幾號?”才發現,原來我似乎是已經連日期都模糊了。

“七月三日。淩晨,你可以平靜一下然後睡一覺。”趙博陽這時轉過頭去,拿了一份什麽資料,專心的看了起來……於是我把目光期盼的轉向了夏軍。

結果卻是差強人意。

“我是不會扶你到床上的,你可以試試自己爬回臥室。”說完,也轉過頭去研究起某件惡性殺人案來……

……¥#@%&×!我覺得即使現在我已經“透過現象看到本質”,也不會好心的告訴他們兩個兇手到底是誰了!

下午,兩點二十三分,S市機場。

我將自己的恐慌膽怯壓在心底,換上一件幹凈襯衫。

在衛生間裏照了一下鏡子,蒼白的臉色,深陷的眼窩,尖瘦的臉,削短的頭發……

一周之前留下的傷痕被掩在長管的牛仔褲下,我背上背包,像是個旅游的游人,戴上帽子,我才發現自己微微羅鍋著背。

真奇怪呀!為何還沒到J市就已經有些喘不過氣來呢?

我曾以為,可以不再見到不想見到的人,不再看到不想看到的事。

文濤竟然會與我同行,這件事是我意想不到的,直到登機後發現自己邊上的位置就是他,才不知該哭還是該笑……沒錯了,他的老家也在J市,他是去回家探親的,而我卻是去參加陌生人的葬禮和另一場還不知會否發生的葬禮的,兩場葬禮,兩個人。

“文婕呢?”我環伺周圍,沒發現天山童姥的蹤影感覺有些奇怪。

“她還要上學啊,你沒事吧?”好心問候,換來的卻是對方把我當成神經病。

“哦。”我望了一眼窗口,幾乎是很快的,把S市機場的畫面和J市機場的畫面給倒置了過來,我發覺我害怕回去,害怕回到那個充斥著我的汙點、噩夢、惡意的城市裏去,上一次為了冷肅鶱去的時候我只待了半天便連夜回來了,而這一次呢……

另外,我還發現,我甚至是懼怕著接受尹志仟即將死亡的事實。

這個人是這具肉身的親外公,而我的到來先是害死了“他”的父母,緊接著,連他唯一僅存的外公也將離世,這讓我不能接受,甚至於根本就是斷了我的癡心妄想,我本以為,有一天他會回來接收屬於他的親人來著……

我不希望這些人死,然而相反的卻是,對於死亡的本身,我又總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眷戀。

矛盾。

我覺得,即使我沒有濫用藥物或者沒喝酒,我也是清醒不過來的,顯然,旁邊的文濤也這麽想。“你還是睡吧。”他無可奈何的向乘務員要了一條毯子,把我的頭蒙了起來。

我沒再動,疲憊和著睡意把我向下拉扯……

S市到J市的飛行航程是兩個小時。而兩個小時以後,我和文濤是最後一個下飛機的。

塵土飛揚,風有些誇張猙獰的呼呼狂嘯,J市多沙塵、多風多雷電、多雪,這些都是我當年對這裏的記憶。疑惑的看了一眼出了機場卻依然跟著我的文濤,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他應該不是有家不能回的啊,更何況我現在馬上就要啟程去參加那個什麽什麽琪小朋友的葬禮了。

“我也去。”文濤擠咕擠咕眼睛,言簡意賅。

“她是你親戚?”我還是問了一下,總感覺這些人的關系錯綜覆雜,糾結的很。

“她是我爸戰友的女兒。”文濤似乎是懶得再和我廢話了,扭頭看向出租車的車窗外,道:“說起來……這姑娘也是你爸戰友的女兒……”

戰友?我爸?呃……好吧,是真正那個“尹斻”的爸爸才對。我暗忖,或許我不知道的事還真有不少……學著文濤的樣子,也扭頭看向另一邊的車窗,J市的街景可真夠難看的!

遷怒於街景的同時,我一面發著呆一面接了一通電話,來電人是小舅---尹程鵬。

……

葬禮上,冷冷清清,最晚的出殯,最少的家屬,最悲痛的人。

花季生命的隕落總是叫人傷感的吧,我冷眼旁觀著直系親屬和一堆又一堆像我一樣八桿子打不著卻也來“湊熱鬧”的人的各種表情,腳下發飄。在我的旁邊,現在嚴肅挺立的正是我的小舅----尹明明和尹曉紅的親爹,也是總看我不順眼想要把我給撅吧折了的人!

不敢和小舅對視,他身為軍人的那身正氣壓得我難受,總覺得連周遭的空氣也稀薄了起來,當然,其實我知道這其中更多的是因為我目前的身體狀況的關系。

其實,這場葬禮就像是一場鬧劇。

來的人各演各的戲,並且由於就我一早就知道了尹曉紅也要到場以後,目光就已經開始時不時地環視起來,我知道,一旦尹曉紅和我表妹尹明明一見面,必有好戲可看!我雖然是怕我的這個小舅舅怕得很是莫名其妙,但是一想到能看到他的窘境,就也還是不由自主的開始幸災樂禍起來!

尹程鵬想必也是很快察覺出了我的那點兒不懷好意,於是始終定在遠處和死者家屬在一起的女兒身上的目光,移向了一旁的我……

腳下一軟,我似乎是能夠感應到了被旁邊一道視線狠狠地給瞪住,下意識的緊忙扶了一下以防跌倒,結果卻聽到了一聲冷哼……手下揪住的衣服料子……

是軍裝的質感……

我想,我似乎是快要完蛋了……

“哥!”就在這時,一個刻意壓低了,卻難掩悲傷情緒的聲音解救了我,此人正是我那比從地獄裏來的更像地獄裏來的小舅的親閨女,我的表妹-----尹明明。

“……”勉強的站穩了一些,我松開了支撐點,眼角一瞄,背後頓時發寒,那筆挺整齊的軍裝的一角被我給捏皺了,心虛的又偷瞄了一眼小舅的神情,他可沒時間搭理我,霎那變臉,一秒鐘之內變身慈祥父親,走到尹明明身邊安慰女兒去了……

還好還好……我松了一口氣,身上肌肉也放松了些,只要一想到小舅回回都是真揍,我就忍不住手抖腿也抖。好在,他對自己的家庭極為重視,寶貝兒子、寶貝女兒什麽的,總能分散其憤怒的註意力。

長長一嘆,我連忙找了一個能靠墻的角落裏站著,遠遠地望著死者家屬。

其父:白勇。其母:楊曉霞。

此時,是兩個比我這個癮君子還要虛弱的淚人兒。

白發人送黑發人,我想我能夠理解這種悲哀和撕裂的痛。曾經幾世之前,我就經歷過如此傷感,只不過唯一不同的是,我是親手弒子,而他們卻是真真正正的痛失愛女……

白勇不論其人究竟如何,為人父母的,那份心總歸是真摯的。

葬禮上會出現很多很多種的情緒:悲傷,痛苦,憎恨,厭惡,嫉妒,欣喜,以及……

撕心裂肺!

“琪琪啊!我的琪琪!”即將火葬,眼看著屍體被蓋著擡了出來,楊曉霞再也抑制不住情緒,撲上前去,緊緊地摟住女兒的屍體歇斯底裏的痛哭起來,一時間周圍幾個親熟之人都不能自已的紅了眼眶。上前攔阻的也跟著一塊兒哭了起來。

他們都說,這個死去的女孩兒是個好女孩兒。

善良,勤奮,天真爛漫……

可是他們唯一不知道的是,命運都是已定下的……

楊曉霞,終究還是昏了過去,於是又是手忙腳亂一團糟糕。這是一場鬧劇,也是一場悲劇。

葬禮。永遠都是戲臺一樣的地方。

人們演繹,生,演繹,死。

我突感惡心異常,蹲了下去,捂著空空如也、不斷泛酸的胃部將頭埋在了手臂間,再也看不下去接下來的場面了。

“讓開。”某個聲音從上方傳來,冰冷,麻木,充滿了不耐煩。

我隨著那個突兀出現在混亂嘈雜之中的聲音擡起頭來,見到的,是一張仿佛早就死去多時的臉-----一張充滿了死亡氣息的,屬於一個陌生的年輕女孩子的臉。

“你……?”是誰?某種似曾相識感席卷著。

“讓開。”年輕的女孩子重覆了一遍,低頭看著我,我註意到,她的瞳孔有些渙散,就像是一個瀕死之人,然而,她身上的生命力卻又矛盾的旺盛異常。

如果在一百年前或者更早以前,我見到了這樣的人的話,我想我會很高興,但是現在我卻不感到一絲一毫的高興。她已然對我來說沒有用處了,現在的我不需要修行也不需要特殊的“進補”,唯有等死而已……

“你聽不懂我說的話嗎?”年輕的女孩子不耐煩的蹙起眉毛,繞開我,在另一邊也蹲了下來道:“你占了我的地方!”

“……”我沒有回答。重新將頭埋在了臂間,我覺得再得不到那些藥,我就要昏倒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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