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八章:喜氣鬼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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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是一把刀,割得我傷痕累累,我學不會自保,只能不斷的流血,流血是一件痛快異常的事,我熱愛著精神上的折磨,就像是肉體的死亡並非是真正的死亡一般:死亡,即是永生!肉體是最最虛假的東西,然而當你的精神疲憊不堪,痛苦非常的時候,你才會意識到,自己是活生生的,是真實的,是永存的!

……

無限冗長的沈寂,直到始終和我並排蹲在角落裏的,那個年輕的女孩子往我手裏塞進一個小藥盒兒以後,我才重新回到了真正的現實。

“這是我平常吃的藥,有很好的鎮定效果。”年輕的女孩子說道。

“你吃了吧,然後從我的地方上離開!”

從善如流,我把藥盒裏的幾粒白色藥片吞了進去,卻只感覺越來越難受了……扭頭看了一眼身旁的人,發現她此時此刻的姿勢竟然和我先前的一模一樣!

我最終還是扶著墻走開了,因為我看到了尹曉紅的身影,並且他正在和還一無所知的尹明明聊著天……

這,實在是……

太他媽的有意思了!

我幾乎是一瞬間的渾身湧上了力量,快步的走了過去,強制著自己想要笑的表情,身邊不知道什麽時候緊緊的跟上了小舅尹程鵬。

“明明。”我輕喚了一聲,見那二人轉過頭來,又喚道:“曉紅。”

尹曉紅聽見我喚他的本名臉上不由一抽,我看得清清楚楚,同時也感應到了身旁另外的一道,帶有著明顯警告意味的冰冷視線……

尹程鵬無疑是一個偽君子的代表,他重視著家庭的健全和睦,重視著自己的孩子,卻唯獨理所當然的忽略掉了自己在道德上所犯下的錯誤,這種人,驕傲,自大,自以為是,目中無人……同時……也可怕……

“表哥。”尹明明沖我點了點頭,到我身邊拉著我的衣角,可憐兮兮的看著自己的父親。

“爸,我想回家。”

“那就回家吧……”

尹程鵬話音未落,尹明明卻又道:“那表哥來了能住在咱們家嗎?我不想一個人呆著。”

由於尹程鵬常年在軍隊,陪家人的時間少而又少,尹明明的媽媽又是一個典型的工作狂。故而家中常是尹明明一人獨自在家,有時也會去外公家裏小住,只是現在外公的身體每況愈下,現今已經住院療養,所以這一番話說完,尹程鵬的臉上不由得顯出難色。

叫我單獨和乖乖女兒呆在一塊兒他顯然是不能放心,而尹曉紅這個同父異母的哥哥又是個隱匿了身份的陌生人……

我終究還是忍不住含笑向尹程鵬望去,此處的“笑”全無惡意,只是有些愉快罷了。

我很喜歡我的表哥和表弟表妹們(除尹曉紅外),他們都是比自己父輩要可愛多了的孩子,並且對我全無成見,當然,在他們的面前,我也從不如像在趙博陽那裏那樣的放肆。

“表哥改天再帶你出去走一走吧。”沈默多時,最終還是我主動的打破了僵局,就在原本一臉糾結的尹程鵬好似要下定決心,答應尹明明的那一刻。

我想我應該是猜得沒差了,尹程鵬一旦同意要我陪伴著他的寶貝女兒的話,結果只能有一個,那就是把我狠揍一頓以示警告……

從他充滿了殺氣的眼神中,我無誤的讀出了其中的思緒,即使是親舅舅,他也絕對會這麽幹!

說起來,我再荒唐也其實沒有他們荒唐,總不至於像他每每明示、暗示著教我不要打尹明明的主意那樣,真的做出什麽有悖倫理綱常的事情來。

反之,倒是這些老家夥的思想覆雜齷齪了些,想得實在是太多了……

尹曉紅不愧是小舅的血脈,一聽這話立馬打圓場。

緊接著和尹明明、尹程鵬二人裝模作樣的道別,我摟了摟身邊一直猶豫著的尹明明,看了一眼一臉黑氣的尹程鵬,道:“那小舅,我先帶著明明去找我朋友了,天黑之前送她回家。”

“嗯。”

“早去早回。”

尹程鵬自然還是要回軍隊有事的,話音剛落,我便早已拉尹明明一起離了他的視線,我從來都沒在這夥人中間掩飾過自己,從而以至於在他們的眼中,每當我暧昧不清的靠近了他們的孩子的同時,就會惹來一系列有趣的事情來……

文濤不知何時也同我心有靈犀了一回,當我和他在送葬的隊伍逐漸消失於視線以後,竟然不期而遇,他果然是來了,不成想來的還有另一人-----先前給我藥的那個年輕的女孩子。

“這是白可,是白思琪的姐姐。”他介紹到。

“你好。”她伸出一只手來。

“你好。”我回握著那只骨瘦如柴的手,總感覺她的表現完全不像是一個失去親人的人該有的表現。我飛快的看了一眼她眼下的黑眼圈和憔悴冷淡的神情,或許……是我想多了?

“白姐姐。”

一遍懨懨的尹明明也向著那個叫做白可的怪異女孩子點了點頭,可能是由於她過於麻木的神情吧,在接下來的交談過程中,沈浸於好友離世的悲痛中的尹明明,始終保持著沈默,顯然是沒有太在意那個突然出現的好友的“姐姐”……

文濤和尹明明的很是聊得來,這已然在意料之中,一個溫柔又英俊帥氣的年輕男子,一般來說小女孩兒們都不會排斥。

反觀之看起來二十一二歲左右的白可,卻是對文濤不怎麽親近,而是借故和我到另外一邊敘話-----就是先前她口中是自己地方的,那個靠墻的角落……

兩個癮君子……

我此刻突然間想到了這句話,驚訝的看了一眼白可,她的神色充滿著坦然,坦然的邀請我和她在葬禮以後一起去“尋快活”。這其中的快活不言而喻。

“地點很隱秘。”

她淡淡地說著,雙手手指交叉著緩緩地頓了下來,隨後猛地擡起頭來打量著我……“我想你應該不會拒絕。”她用得是肯定句。

我低頭看著她好似死人的面孔,緩慢地點了點頭,終於笑了出來:解脫!

……

文濤作為“我的朋友”的同時,沒想到竟然也深得尹程鵬的信任。

說起來文濤的父親、白市長、尹程鵬以及“尹斻”的父親,他們之間竟然會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這樣的事情在這場葬禮逐漸演變成了社交舞會一樣的場面之前,我是怎麽也沒能夠想到的。

於是,文濤理所當然的肩負起了送尹明明回家的重任,並且,非常巧合的是,文濤的父母所居住的居民區就在尹程鵬家的對面,也算得上是鄰居了。

而作為外甥的我,卻是從來也沒去過尹程鵬的家一次的,至於作為朋友,我也沒去拜訪過文濤的家,可以說,我的社交的的確確是失敗的可以。

在草草的“送走”白思琪過後,親友們紛紛向白勇道別,表示哀痛……楊曉霞則因喪女之痛始終於休息室內昏迷在床……

在一碼兒黑白灰衣的親友中,我感到有些無趣,開始和白可一起尋找著可能認識的人……

“穿灰白衣服的那個人,是陳阿姨。她是白勇的秘書。”白可擡著下巴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個中年女人,對我道。與此同時,我也註意到了她在說話時對白市長的稱謂並不是“父親”或者“爸爸”,而是直呼其名……

“穿黑色西裝的那個人是馬書記。在他身邊的是他的小兒子……”我的目光隨著她的話音看去,視線正好與另一人交匯,渾身不由得一震……

“穿白色連衣裙的那個人……好像是我以前的家庭教師。”白可有些無趣的撇了撇嘴,不再尋找“熟人”了。她的想法似乎是和我一樣,既然並不為死亡的本身而感到遺憾,那麽參加葬禮也就毫無意義的,就像是我們,就像是先前說到的那些人……

我看著那些人,他們的神情覆雜而有趣……

突然!一個突兀冒出的玫瑰紅色的身影進入我審視著的視線。

那是一名美麗的少婦,身著玫瑰紅色的洋裝,頭挽成一個簡單的發髻,帶著一只裝飾著羽毛和玫瑰花的帽子,她腳下的紅色高跟鞋在這個哀樂連連的葬禮上顯出一絲“喜慶”。

格格不入的美麗之感以及格格不入的盛裝出席!這樣的人……先前我怎麽會完全沒有註意到呢?!

如此的……

充滿了趣味……

“餵!你看見那個人了嗎?” 我推推白可,手指指向人群中,那個穿玫瑰紅洋裝的美婦。

“誰?”白可順著我的手指看去,對我道:“你說那個穿黑色連衣裙的女人?”

“不是!” 我又指了指那個玫瑰紅的婦人道:“是那個,穿玫瑰紅洋裝的那個,很漂亮的那個……”只見白可一臉“你嗑藥嗑多了吧”的表情看著我,下意識的無奈搖著頭,從這一刻開始,她的表情儼然是生動了起來……

不過……那個盛裝出席葬禮的美婦人……

實在是太過蹊蹺了一些。

“啊。” 突然,我忍不住的驚訝出聲,隨即被白可墊著腳捂住了嘴巴。

----------那個婦人消失了!就在我的眼前消失了!

很多時候,你永遠也分不清楚,出現在你眼前的是人還是鬼,又是什麽人,和什麽鬼!

“你……你沒看見嗎?” 我有些顫抖的問白可,因為我意識到了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

“到底看見什麽?”白可疑惑道。

隨即,我狠狠地搖晃了幾下腦袋,只覺得眼睛發花,心道自己還真是嗑藥嗑多了,怎麽會問白可這樣愚蠢的問題,她又怎麽會看見呢……

“我……我剛剛看見有一個穿紅衣的婦人,她……剛剛就在我眼前不見了……”最終在白可疑惑的似是追問的眼神下,我還是磕磕巴巴的把原由說了出來,也不論她信與否,我只是陳述著,然後越發的察覺出來自己身上的不對勁,舌頭似乎像是打結了一樣。

“你看錯了吧。”白可皺了皺眉頭,沖著原先我指著的那處望了一眼道。

“我也奇怪,怎麽會在葬禮上出現穿紅衣的人呢,可能就是我看錯了吧,哈哈!”打著敷衍,我錘了錘悶悶地胸口,感覺有些迷糊-----為什麽?

就在這時,一邊上,在親友中攀談的那個白色連衣裙女人走向了我們,她正是白可學生時期的家庭教師,BH大學的學生,名字白可好像是提到過,不過我已經記不得了,好像是姓劉…之類的吧……

兩個同樣蒼白的女人寒暄了起來,我站在一旁耳邊卻嗡嗡的響著,一個女人穿著蒼白的裙子,另一個女人戴著蒼白的面具……

“小可,節哀順變。”女人憐惜地看著她,安慰的話徘徊於耳邊,許久才離開……

“這場葬禮上我演的戲夠多了,”女人走後白可對我道:“現在大家都知道了,我這個做姐姐的很傷心,簡直就是肝腸寸斷!”她在說這話的時候笑得極為燦爛,這教我產生了一種非常非常不真實的感覺,仿若我還沒醉酒也沒有吸食毒/品,就已經醉了,暈了……

“我有時候真不明白你。”我在一旁有些漠然的看著她道,木偶似的把焦距虛無的對上正前方的人群之中。

“尹斻,你知道嗎……”她拉過我的手,在我單薄的手掌上劃著字:“我必須是那個對外有禮懂事又善良的長女,只有這樣,我才能一邊把事情看似做絕,一邊又給自己留了一條路。因為……所有的人……”

“都要比我還要絕情!”

她在我手上劃了一個“心”字,淡淡道:“我什麽也不想,什麽也不做,但是我必須要抓住人心。”她望向那些虛情假意的“親友”,嘆息:“在J市我是白可,白市長的長女…”

“沒錯,當年那個沒有仕途的白勇,吃軟飯的白勇,現在是市長!”

“而我不得不考慮我在J市的根基不穩。”

白可走上的是同她所厭惡的父親一樣的仕途,她的母親是白市長的第一任糟糠之妻,而她,則是一個被拋棄的“不能傳宗接代”的拖油瓶……

這樣典型的苦情劇套路,典型的因往事而墮落的套路,很是無趣……

我沒有再接她愈來愈恨的話,任由她向我宣洩著情緒,直至現在,我們不過是才認識了兩個小時罷了,然而我有預感,我們會很聊得來……

“我厭惡我的這個‘父親’!厭惡到死!”

“我可以拒絕承認他,也可以對他冷嘲熱諷,但是同時又給他一絲希望,讓他認為我只不過是耍小孩子性子罷了,認為我對他……‘還是愛著這個父親的’!只有這樣……我才能有朝一日狠狠地踩著他!踩死他!”。

“這樣的假象,對於已經逐漸年事已高又喪女的白勇來說,卻是真是無比的!”此時,白可的臉上展現出來了一種扭曲的報覆的快樂。

“我在心裏狠狠地鄙視我自己,但是我知道我是正確的!”說完,她溫和的微笑著,拉起我的一只手來:“尹斻,我知道你,其實我一聽到你的名字就知道你……”

“我們是一路人。”------她一定是想要這麽說。

我搖了搖頭,看著越發癲狂控制不住情緒,不再冷漠麻木的白可,總覺得她才是出門嗑藥嗑多了的那個。

於是抽出她緊握著的我的手,不再看她。

“覆雜嗎?”白可突然問我。

“什麽?”我回過頭。

“人心。”白可緊緊地攥了攥拳頭,眼睛裏有些不真實的東西,似乎是迷茫和未拋棄的天真。

“覆雜的要死!” 我笑了笑,突然!心頭一驚,看向了遠處臉上充斥著傷痛的白市長……

他並沒有發現我的視線,因為他正側過身體和一個秘書模樣的男人交談著,當然,也更沒有發現他的另一個性格扭曲、正狠狠瞪視他的女兒……

他的身後,此時此刻,正站著一個身穿玫瑰紅色洋裝的婦人!

下午18:13分,市長之女白思琪的葬禮上,隨著一聲驚呼,白市長“悲極”暈厥……

而我,則明明白白地看到那個衣著喜慶的美婦掐住了他的脖子,但我卻只是冷冷的看著……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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