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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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欽若後來還是沒有答應施詩磊的要求。電視劇的讚助方案在他離開公司以前,他已經審核通過、簽字同意了。在那之後,公司的事宜他全部交還給伯父,自己無牽無掛地離開辦公室,就像他去時那樣。

施詩磊把龍傾還有他經紀人的電話全部都拖進了黑名單裏,準備和符欽若一起鬧消失。回紹興的高鐵上,他還是忍不住問,“那以後,公司裏的事,你都不管了嗎?”

“也不能說不管,畢竟是家裏的事情。不過,我不大喜歡做那些事,也常常做不好。少過問,也就算沒有添亂了。更何況……”他嘴唇微微抿起,瞥見施詩磊仍托著腮聽他說話,便道,“家裏人多,本也不該輪到我來管。”

這話讓施詩磊心中一頓,想到符欽若雖然備受老人家的疼愛,但與自己這一輩的兄弟姊妹們卻都不親,牽扯功利,肯定還有一些不願與人說起的覆雜名堂。

“符欽若,你過得挺辛苦的。”他捧著臉,望著他說。

符欽若微微笑了一笑,“不辛苦。跟你在一起,哪裏來的辛苦?”

“也是。”施詩磊低頭看看左腿膝蓋上的傷,淤血已經散得差不多了,但依舊有些泛黃。他怕疼,不想抹藥,可也是自然而然就好轉了。

他不想回西塘,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也不知符欽若會不會聯想到。那就是施詩磊始終都記得,當初符欽若在西塘開客棧,都是為了等那個人回來。他想那個人必定也是知道這件事的,只不過一直沒想過回去罷了。

以前不想,未必現在不想。

如今墜入深淵,當然要想盡一切辦法爬上來。他能夠荒唐到找施詩磊幫忙,如果要找符欽若,第一個地方還不就是欽若小築嗎?施詩磊可沒那麽傻,明知如此,還拉著符欽若回客棧去。

這些年,符欽若的小表妹高睿思長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當然也進入了叛逆期。許是和老人相處的時間長,小丫頭秉性還是乖巧孝順的,只不過男女意識培養得特別強烈,不願意再和符欽若他們玩到一塊兒去了。

正值暑假她回外公外婆家過,施詩磊他們過了街邊的小橋,便偶遇了高睿思。半年不見,她又長高了一些,細胳膊細腿穿著十分樸素的水晶涼鞋,紮著清爽的單馬尾,遠遠見到二人,就別扭地把頭轉向了另一邊。

“表哥,小施哥。”她背著一只深紅色的琵琶包,走到他們面前時,不甚自然地仰頭跟他們打了聲招呼。

符欽若點頭,“去上課?”

“嗯。”高睿思小時候是個非常愛笑的小女孩,上了初中不知怎麽的,至少在他們大人面前變得不茍言笑了。

施詩磊看她渾身散發著高冷氣息,不禁腹誹,符欽若家裏的人是不是長到一定年紀,就都變成這副不食煙火的嘴臉。可他還是很親切地問,“你不是學琴的嗎?怎麽半途而廢啦?”

“琴是早上的課。”她冷淡地回答,好像反而是施詩磊連這個都不了解,十分失禮似的。

他的確不知道小丫頭除了琴,還在學別的。被她這麽冷冰冰地瞧不起,頓時啞口無言。

“晚上回來吃飯嗎?”符欽若從旁問。

高睿思點點頭,倒顯得乖順了些。

符欽若道,“路上小心。”

她連再見的話都沒說,擡眸匆匆看了施詩磊一眼,轉身就走。

施詩磊不以為意,正要在她扭頭以後朝符欽若做個鬼臉,誰知她走了兩步,又突然停下腳步,回頭對符欽若說,“家裏來客人了,找你的。”

“找我?”他疑惑問道,“誰?你認得嗎?”

高睿思目光在施詩磊身上停了一秒,淡漠回道,“一個快過氣的明星。”她頓了頓,後半句反而有了些人氣,“不過他帶來的琴不錯。”

細節根本不需要再追問,一切都已經昭然了。高睿思也沒有再和他們閑聊的意思,趕著去上課的她加快了離開的腳步。

施詩磊覺得人算不如天算,心裏咒罵了一聲。

符欽若當然也知道是誰上家裏來了,不過他回家的腳步倒是沒有因此加急或放慢。施詩磊心裏納悶,那個人是怎麽知道他們家搬回臺門裏來的?按說也有七八年沒聯系了才是。

家門口的門扉未關,但門口來來往往的人也無法將裏面看得通透。門旁石獅子的邊上貼著一張紙,用大字寫著“民宅勿擾,謝絕參觀”,看這稍顯稚嫩的柳體,施詩磊便猜到是高睿思寫的。

盡管如此,還是有游客在經過門前時,用好奇的目光往裏面眺望。他們走到門前時,正遇見幾個人在門口拍照,一個穿著波西米亞長裙的女子靠在門上,扶著門環沖著鏡頭燦爛微笑。女子拍完照,瞧見二人徑直推門走進屋子裏,和拍照的友人面面相覷,滿臉不明所以。

兩人一人一邊,將臺門的大門關上了。

門閂打上以前,施詩磊聽到門外的人小聲談論道,“這裏是他們家哦。”

這話無疑讓施詩磊心情好轉了一些,往前輕輕一跳,手勾到了符欽若的胳膊上,樂滋滋地說了一聲,“愛你~”

“這是怎麽了?”他好笑地看看他,繞過曬在明堂裏的落花生。

施詩磊卻松開他,蹲下來抓了一手,剝開殼放進了嘴巴裏。

可惜,好心情並沒有持續多久。再往屋子裏走了兩進,便能清清楚楚地分辨出,從進門開始就隱約聽到的琴聲確實是由人彈奏而成。非但如此,施詩磊還聽出了其中一小段旋律,恰恰是和那天符欽若在湖上吹奏的簫聲相應和的。

“琴簫和鳴,你倆是要笑傲江湖啊?”施詩磊一邊剝著花生米往嘴裏丟,一邊酸不溜秋地說著。

符欽若眉頭不易察覺地蹙了一下,在走到自己房間那一進時稍微停了停,還是繼續提著行李往裏頭走。

果不其然,在船廳的廊下見到了正在撫琴的龍傾。施詩磊一看到他,心裏就打翻了五味瓶,不高不興地倚在柱子旁沒再走,往符欽若那裏直勾勾地看。

施詩磊記得,他上一回在北京見著龍傾的時候,這家夥不是這個樣子的。好幾年前在酒吧見到他,也不是這個模樣——更別提在他在熒幕上光鮮奪目的樣子了。

出現在符欽若家裏的這個人,竟然穿得那麽簡單而體面。白襯衫、牛仔褲,面前放著一方古琴,奏出和緩憂傷的曲子,看在施詩磊眼中,盡管有諸多不順眼,可還是得承認這的確是個氣質脫俗的人。

龍傾的每一首歌都是他自己創作和制作的,他老是被粉絲奉為才子,就連音樂界的大師也說他是個很有才氣的人。哪怕施詩磊不願意接受,但他在音律方面的造詣的確難得。施詩磊知道他是流行音樂界的唱片銷量擔保,卻沒有想到,他對傳統音樂也是一副很有研究的模樣。

見到連奶奶都坐在一旁用心欣賞,施詩磊更是氣堵,想著,造詣高有什麽用?還不是過得亂七八糟的。

偏偏這麽想了以後,他又發現,自己沒辦法往下想了。

“旋律不錯,就是缺了些意境。”一曲終了,奶奶輕搖著手中的蒲扇,評論道,“道的是難為情,可也未免太羞澀了。”

龍傾慚愧地說,“的確是需要再潤色潤色。我去年拍電影時,因為角色需要,就隨意譜了一小節在電影裏用,之後就沒再想了。前陣子拿到這方琴,才想到要繼續譜的。”他說完,似乎才看到站在明堂對面的符欽若,楞了楞,從琴案後起身,“欽若。”

符欽若看看他,又看看琴案上的琴,說,“好久不見。”

“是啊,好久不見。”他不甚自然地將雙手背在身後,發現施詩磊站在一旁,驚訝道,“這不是施老師嗎?”

施詩磊張了張嘴巴,頓時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半晌,他哂笑了兩聲,“對啊,是我。”

“怎麽,認識?”許是覺得他的態度有點奇怪,奶奶奇怪地問。

龍傾主動解釋,“哦,施老師是圈子裏很有名的攝影師。很多藝人都找他拍照,我們也曾經合作過。”他看看他們的行李,笑得意味很深,“沒想到,你們關系挺不錯的。”

施詩磊忍不住翻了個白眼,瞥見奶奶臉上清淡的表情,又不好發作。他把手裏剩下的落花生還有花生殼都放到桌子上,將符欽若手裏的行李箱拉過來,說,“你們聊,我把東西拿回房間。”

“嗯,既然很久不見了,就坐下來好好聊一聊吧。我先去午休了。”奶奶也說,走之前,交代符欽若,“廚房裏還有半鍋三豆湯。”

符欽若點頭,想起來便問,“爺爺呢?”

“他已經在休息了。”奶奶將蒲扇放到一旁,轉而對施詩磊說,“我幫你拿一些?”

施詩磊連忙搖頭,滿不高興地看了看符欽若,想聽聽他們還能說出些什麽來,可想到自己以前做過龍傾的生意,又恐他拐彎抹角地當著奶奶的面說起來,只好悶悶不樂地拉著行李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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