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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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因為自己在泛舟時莫名其妙發了脾氣,符欽若在那之後就不怎麽和施詩磊說話了。

晚上,符欽若洗過澡以後,便回到書房寫字,而施詩磊留在暗房裏洗照片,各做各的事情,兩廂無語。照片出來的時候,施詩磊在其中一張裏看到了龍傾的身影,一下子把鑷子丟到了桌上,甩門走了出來。

龍傾和他妻子鬧離婚的那段時間,網上炒得沸沸揚揚的,他的死忠粉四處幫他洗地,還為他出櫃撐腰,另一邊,又是龍傾前妻道德上的支持者站在正義的立場上指責龍傾騙婚的事實。

按說他們結婚這麽長時間,連孩子都有了,不應該鬧出這種新聞才對。也不知道是不是龍傾後來又不檢點,被他老婆抓住把柄才鬧得滿城風雨。不過,照施詩磊對他的印象來看,倒是很有可能——盡管他在業內的口碑不知道為什麽,竟然還挺好的。

那段時間,施詩磊遠在北京,雖然和往常一樣,天天跟符欽若打電話,可電話裏總是特別註意符欽若的語氣。不過符欽若好像對這件事並不了解。他天天忙著公事,下了班也過與世隔絕的生活,別說不關註娛樂圈的動向,連網都不上。

最近他最倒黴的一件事情,就是去北京遇到了龍傾和他的經紀人。龍傾這回是被他妻子還有那個女人的公關團隊逼得走投無路了,廣告代言撤銷、影視片約解除,甚至面臨著被唱片公司雪藏的危險。

其實一開始,先找到施詩磊的是龍傾的經紀人劉亞平。他手上還帶了另一個男明星——那天施詩磊是給那個男明星拍平面的。

也不知道他是從什麽渠道探聽到施詩磊是符欽若的男朋友,向施詩磊提起原本要在九月底開機的那部電視連續劇,說原本是定了龍傾主演,可因為前陣子離婚的事,投資方和讚助方提出如果不換主演就撤資,為此希望施詩磊可以幫幫忙,在讚助方這邊美言幾句。

施詩磊怎麽可能幫他美言?他恨不得龍傾在這個地球上消失才好,可又不能說個中原由,假言推托了過去。誰知後來竟然輪到龍傾自己出馬了,威逼利誘,不但說起他們以前上過床的事實,還威脅施詩磊如果不幫忙,就把他以前做援|交的事說出去。

他真是搞不清楚,自己太平日子過得好好的,怎麽突然一盆渾水就潑頭上來了。他該慶幸龍傾竟然沒有親自直接找符欽若嗎?——這也是另一件讓施詩磊納悶的事,難道他是怕如果和符欽若見面,被狗仔抓住,牽出以前他們在一起的舊事從而加重他騙婚的罪名呢,還是覺得自己沒臉見符欽若?

那部電視劇既然早就定下了是龍傾主演,符欽若作為讚助商,應該是會多多少少聽到一些風聲的吧?

施詩磊靠在書房門口,看著符欽若泰然自若地站在桌子前懸腕寫字,想起那天他跟自己下屬為讚助方案發脾氣的樣子,更是滿腹狐疑。

“你寫什麽呢?”他出聲打斷了符欽若落筆。

符欽若未執筆的另一邊手撐在紙面上,仍然在寫,“《逍遙游》。”

施詩磊驚訝地眨了眨眼,踱步走進書房,抱臂在一旁看著。這幾年符欽若的字變了一些,尤其是行草,結字再沒有從前那麽拘謹。看多了,施詩磊甚至覺得寫得和他的有幾分相似,可他又不是什麽大家,符欽若也沒必要模仿他。

到底要不要和符欽若往明裏說呢?施詩磊心裏簡直百轉千回,又恐在符欽若面前提起那個人的名字,看到他有一瞬間失意的目光。

“你現在字寫得散了些誒。”半天,他若無其事地評論道。

符欽若擱筆,雙手負在身後,垂首俯看著寫好的卷章,一時沒有置言。良久,他轉頭問,“寫老莊,不就該這樣嗎?”

施詩磊無可反駁,撇撇嘴。

過了一會兒,施詩磊發現符欽若若有所思地看著自己。因為心裏有鬼,他避開了他的註視。半晌,他抓了抓發癢的臉頰,問,“看什麽。”

符欽若收回目光,把筆洗了洗,說,“這段時間給爺爺奶奶打電話了嗎?”

“唔……”施詩磊含糊地說,“太忙,忘了。”

仿佛猜到如此,符欽若淡淡笑了笑,也不多說他兩句。

施詩磊瞄了一眼他寫的字,想了想,打著商量說,“符欽若,我們不回西塘了,好不好?好久都沒見到爺爺奶奶了,回臺門看看他們吧?思思現在應該是暑假吧?好一陣子沒見到那丫頭了,她也回臺門了吧?”

早習慣了他這樣說一出是一出,符欽若奇怪地看看他,很容易就答應下來了。“好,都依你。”

他眼睛一亮,勾過他的胳膊,靠他肩頭說,“都依我?”

“什麽時候不依你了?”符欽若把筆桿在筆洗邊緣敲了敲,放回了筆架上,慢條斯理地說。

施詩磊撲哧一笑,說,“符欽若,你說話好像古人。”

他眉心微蹙,看他的目光更是不明了。

“我有時候,覺得你像個古人真好。不問世事,還長情。”施詩磊望著他,說,“可是,有時候又覺得長情不是好事。”

符欽若看他發愁的模樣,想了想,說,“古人又能有多長情呢?微之是寫了‘惟將終夜長開眼’,可薛濤箋又是從何何來的?留著些念想,給後人傳誦,其實自己是個什麽樣的人,除卻天、地,也就只有自己知曉了。”

施詩磊正掂量著他這話裏到底有幾層意思,想猜,又怕猜不透。

“你覺得呢?”還沒等施詩磊想出個所以然來,符欽若捏了捏他的下巴,“不生氣了吧?”

他眨眨眼睛,擡起雙手搭在他肩頭,笑盈盈地說,“郎君今夜把我伺候舒坦了,我便不生氣。”

符欽若錯愕,長長的睫毛忽撲了兩下,避開了他的目光。

“臺門的拔步床雖然大,可是好硬。”他貼到他耳邊,吹著氣問道,“難道撞到床架上的時候,你不疼嗎?”

午夜到來以前,符欽若所說的最後一句話,是種在臺門後院裏的合歡樹開花了。

施詩磊知道那棵樹。那是他們剛剛分開的那年,符欽若從再往南的省份移過來的。後來施詩磊還調侃過他,問他怎麽沒種一棵枇杷。

他那時回答,萬一真有亭亭如蓋的一日,反倒看了更傷懷。

對這樣的回答,施詩磊真是無話可說。細細想來,符欽若盡管話不多,可常常他偶然說出的話,反而是讓施詩磊想不出如何應對的。

睡前符欽若所說的話,施詩磊不是想不明白。他的意思,不過就是在說,從前的事都過去了,就算留下了幾句詩詞、幾首樂曲,那也只是當時事了,哪怕如今偶爾翻出來,也未必是為了悼念。

沒什麽值得悼念的了。

“客棧裏的花雕,好像都被我們喝掉了。”施詩磊望著窗外的月光,出神說著,良久沒有聽到符欽若回答,還以為他睡著了。誰知轉過頭時,竟然見到符欽若正看著自己,不禁嚇了一跳,用手遮住了他的眼睛。

符欽若笑了一聲,移開他的手。

施詩磊還是把他的眼睛捂住,打定了註意,說,“符止敬先生,我跟你商量一件事情。”

“說來聽聽。”他放下手,問。

掌心下面,感覺到他眨了一下眼睛,睫毛從掌心的紋路上輕輕掃過。“你知道你們公司投資讚助的那部古裝電視劇,男主角本來定的是誰嗎?”

“誰?”他疑惑問。

施詩磊心裏驚訝得不得了,真是不敢相信,符欽若作為一個電影學院畢業的科班生,竟然對這些事一點兒都不關心。他訝然了一會兒,說,“是龍傾,你還記得這個人吧?”

符欽若沈默了。

“可是他前陣子離婚了,大家都說他騙婚,好多合約都沒了,包括這個角色。”施詩磊拿開手,只見符欽若眉心間落著淺淺的皺痕,頓時有些喪氣,說,“聽說要是不換男主角,就不投資讚助了。你知道這件事嗎?”

他靜了靜,問,“我可以睜開眼睛了嗎?”

施詩磊一楞,“嗯。”

“方案裏沒寫這些事,所以我不知道。”符欽若睜開眼睛,輕微嘆息,“不過我大約聽說了開機時間因為演員問題而延遲的事,當時沒有細問。”

施詩磊擰著眉頭想了半日,說,“我看他挺可憐的。反正你家這麽有錢,要是別人不投錢,你來投唄。賞他一個男主角,把他打發掉,以後他走他的陽關道,你過你的獨木橋,也不用再聯系了。”

符欽若驚訝地看著他,道,“我本來就不再和他聯系了。”

頓時,施詩磊啞口無言。

“他找過你?”符欽若看出了端倪,見施詩磊目光閃爍,又問,“他威脅你了?”

施詩磊張了張嘴巴,終於組織起語言,叫道,“你知道他是這種渣男,幹嘛以前還喜歡他?你傻啊?!”

符欽若抓住他打過來的手,皺眉道,“以前的事,不要再說了。你也沒必要擔心他。我雖然沒什麽本事,保護你還是做得到的。”

“少裝,我知道你本事大著呢。”施詩磊氣惱地掙開他,沈了沈氣,說,“我不是怕他害我。我是不想你跟他見面!你就隔空給點錢打發掉他,不是挺好的嘛!”

符欽若看著他,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又沒說話。

施詩磊等得不耐煩了,說,“幹嗎?還留戀老情人啊?”

他搖搖頭,“你知道你這種行為讓我想到了什麽嗎?”

“什麽?”他挑眉問。

符欽若看看他,忍不住笑道,“吹枕邊風。”

聞言施詩磊睜大了眼睛,翻身跨坐到他身上,“欠操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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