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5章 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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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月前青雲軍與荀氏駐軍在蜀州與甘州邊界線發生摩擦,爆發幾場小規模戰役,而後雖然被鎮壓,但雙方氣氛已經到劍拔弩張,後有全國各地大批儒生遞“請願書”,甚至已經儒生在各州府“跪請”幾日。

最終崔氏與荀氏接了這“請願書”,雙方定好在平州和談,然而等兩家使團抵達時,荀氏當家人也在平州露了面,觀望事態的眾人心底不由更對此次和談產生信心。

可眾人不知道的是,這一次“會面”,完全是荀氏單方面決定,之前討論“和談”事項時並沒有要雙方首腦見面這一項。

崔氏此刻已經是被架在火上,“和談”只進行個開始雙方就談不下去了。

“荀氏這是想把屎盆子都扣到我崔氏頭上?”

魯一高負責這次“和談”的安保警戒,但他此刻已經是怒火中燒,別人不清楚是怎麽回事,他們這些軍中人還不清楚?

誰都能看出來荀氏不是不想開戰,他們只不過是想拖延時間在找克制火炮的法子,荀氏這一年在雲州匯集那麽多奇人異士真當崔氏是瞎了!

前些日子雙方起摩擦,雖說誰都沒占到大便宜,可那些酸儒突然大規模聚集請願,這事兒前後腳發生得太迅速也太理所應當,要說沒人有預謀的推動誰信?

荀氏為了這“和談”可謂是煞費苦心,達到目的還不算,竟然臨了還擺了他們一道,明知女郎去了江南,荀延卻在此刻悄摸摸跑來了平州!

這是想讓所有人覺得荀氏才是那個顧全大局、委屈求全的一方?

崔氏特使也是氣得不行,可如今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他們必須得想法子應對。

平州漢雲城

柳氏一族的宅院如今已經空曠,柳氏叛出荀氏投靠鄭氏後就從蜀州回了平州漢雲城,只不過剛回沒多久鄭氏就覆滅,柳氏一族最終四散逃去。

柳氏一族的宅院靠揚子江南岸而建,崔、荀兩家瓜分平州後,這些宅院就入了荀氏手中,而荀延此刻就住在曾經的柳氏家主府而今的荀氏別院中。

這次“和談”是他一力促成,自然要親自到場以示“誠意”。

趙五娘此次也跟隨荀延到了平州,她此刻一邊烹茶一邊欣賞著園中景致,世事難料誰能想到她竟然有朝一日會住到這柳氏家主府,何其諷刺啊……

今日是立冬,地處南北交匯之地習俗卻自成一體,立冬日平州百姓會習慣送些雞鴨給親朋,只不過自從平州被崔、荀兩家劃江而治,靠近揚子江兩岸的平州百姓親戚走動就沒那麽方便。

前幾個月荀氏下令戒嚴,南岸就連下江打漁都被禁了,崔氏雖然沒有明確下令,但對江上往來船只排查越來越嚴格,一股風雨欲來的壓抑感縈繞在整個平州上空。

掛著崔、荀旗幟的官船每日都在江上巡邏,哪怕水流湍急處依舊可見巡航的船只在江面頻繁出現。

只是不知為何,南岸這幾日又突然放寬了禁令,過江的渡船前幾日接到府衙通知可以開船,聽說是崔、荀兩家要“和談”,平州南北兩岸這段時間亦可恢覆通航。

一些鄉民聽到消息就想抓緊機會過江探親,說不準過些日子又要嚴起來,不趁這幾日去,到今年新年可能都沒機會再探親。

時知一行人輕裝簡行從江南一路快馬趕來,隔江遙望南岸的漢雲城時看到的就是這幅景象,兩岸等待渡江的百姓排著長長的隊伍身上或背或抱著雞籠鴨籠,人間煙火氣莫過於此。

看到此情此景,時知心裏原本被荀延這一頓騷操作惹起的火氣也消退幾分……

“前些日子不是說荀氏在南岸把漁獵都禁了嗎?”

這十幾日都跟著時知趕路,他們接到的消息沒有那麽平日便捷“:想來是又恢覆了。”

時知嗤笑道:“所以說天底下最煩的事就是和荀延這樣的人打擂臺。”

陰謀、陽謀一環扣一環給你套上,連她快馬加鞭趕來的日子都能算得這樣準,今日這副情景只怕也是為她準備的。

“儒生請願之勢”挾她松口,“百姓團圓之情”迫她妥協,哪怕明知道對方沒那麽深明大義,可你就是挑不出毛病。

“此人似乎比鄭濂更懂得揣摩人心。”

白雀等人也顯然明白了眼前這情景是為何,那人在揣摩他們女郎的為人,可怕得是他似乎真摸到脈絡了。

時知輕嘆:“此行只怕要有不少風波。”

大費苦心把她引來,荀延絕對不會只是為了所謂的“和談”,他們都清楚和平只是暫時的拖延,戰爭早晚都會降臨。

時知的到來讓整個崔氏使團一下子又活躍起來,論造勢他們一點不輸荀氏,如今女郎來了,他們可不又有底氣了?

然而時知此番到來卻並不是真為了“和談”,她其實已經做好進攻的計劃,去江南巡視主要是為了部署駐軍防務,可沒曾想荀延突然給她來了這麽一手。

徹底停戰和談?就算她答應,荀延那顆野心勃勃的心答應嗎?

時知到了平州的消息很快傳出,而荀氏隨即表示自己將設宴為崔女郎接風洗塵,宴會地點就設在柳氏家主府,希望時知到時候能夠賞臉光顧。

“荀氏這是要做什麽?他們以為自己是誰?女郎是他們家說安排就安排的?”崔氏眾人聽了消息後氣得火冒三丈。

時知卻明白這是荀延故意在激怒崔氏的情緒,只是他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時知卻想不清楚。

“派人去給荀氏送信,就說我答應前去赴宴。”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荀延若真以為能給她設個鴻門宴,那她也不介意把漢雲城立即轟平!

隨著時知答應赴宴的消息傳出,青雲軍上百門火炮已經集結匯集,等時知渡江時它們也會運上崔氏的官船去對準南岸的漢雲城。

荀延自然也知道他所在之地馬上要被崔氏火炮射程覆蓋,但此刻他卻一點也沒有緊張,反而叮囑趙五娘要把宴會盡量安排得盡善盡美。

“郎君放心,這場宴會必不會給您丟人。”趙五娘早就安排妥當,這場宴會荀氏已經準備許久了,她只不過需要改動些細節而已。

冬日的江水旁有些濕冷,時知披著大氅登上崔氏渡江的船只是直覺寒意更加逼人,南方的冬日竟然比清河還要侵人。

崔氏今日隨時知渡江的護衛有一千之眾,她看著那些黑壓壓的火炮調侃道:“若是荀氏真圖謀不軌,這些火炮大概就是給我送終鳴響的吧?”

“女郎……”

這種不吉利的話咱們能不能少說?白雀等人頗有些無語,這時候也就他們女郎還有心情說笑。

看著無語的眾人,時知笑笑道:“我這不是給你們放松一下嘛,到了今日我突然明白自己也是很怕死的。”

怕死的崔時知臨走前又調動了兩千弩兵和一千火銃手上船隨行,等到南岸停靠時,他們全都跟著時知下船進了漢雲城。

對於崔氏跟著這麽多護衛荀氏也沒任何疑問,對方敢來就是好膽氣了,帶個幾千人很正常。

荀延與荀氏文武大臣按照禮儀在正門前迎接崔氏一行人。

見到時知後,兩人互相見禮後,荀延朗聲笑道:“雖與女郎神交已久,卻一直遺憾你我二人一直未曾謀面,今日得見女郎風采,荀某終了一樁憾事。”

時知客氣道:“荀郎君客氣,若說風采,您身邊的女君才是令人見之無憾。”

看著荀延身後的趙五娘時知心中感嘆,當年的小美人終究成了大美人,這麽一堆人站在一起竟然全成了美人兒的背景板。

雙方首腦會面,第一句話就誇人家媳婦兒,這事兒也就時知能幹出來,但因為同為女子,說這話也不會顯得輕佻,反而一下子讓雙方的氣氛沒那麽嚴肅壓抑。

“崔姐姐還是一如往昔的風趣。”趙五娘含笑道。

荀延似才想起來一般道:“我倒忘了,內子與女郎也算是故交,那今日見面更是一大喜事。”

時知笑容燦爛看向趙五娘感嘆道:“江南一別,不想再見面是在這千裏之外的平州。”

“可見我與姐姐有緣。”

被迎進別院後再次互相見禮後,崔氏一行人立即就感受到了荀氏的熱情,拘謹而又互相警惕的眾人,看著荀氏家住如此“平易近人”頗有些訝異。

而時知卻似乎接受良好,她今日極其配合著荀延的熱絡,另有趙五娘在一旁加熱氣氛,席間雙方不但沒有劍拔弩張反而頗有些“談笑風生”的意趣。

崔氏眾人心裏很是糾結,這與大家預估的不一樣啊,他們都做好在這場“鴻門宴”中跟荀氏打架罵街的準備了!

而荀氏這邊看著笑得跟朵花似的荀延同樣也有些懷疑人生,這還是他們平時嚴肅內斂的家主?

荀延此刻言笑晏晏,內心裏其實並不如他表現得那麽輕松,他們打一照面起這崔氏女的笑容就頗有些意味深長,雙方交談時看似配合他熱絡氣氛,可席間多是在追憶往昔,至於和談問題卻一句有用的話都沒說,仿佛崔時知這次過來只是來認認門、敘敘舊一般。

這情況和他預期的頗有些出入,舉辦這場宴會其實頗有些“自作主張”,崔氏能答應來心裏必定是帶著火氣,他都想過怎麽安撫崔氏的情緒。

可今日不知為何,崔時知的態度完全看不出勉強,哪怕是她城府深沈、喜怒不形於色那也不應當配合到這種程度。

雖然這與他計劃的事並無大礙,可終究有些反常。

莫非她是看出什麽了?荀延心裏隱隱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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