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兩點，整個校園除了宿舍走廊和值班室，就只有教學樓的心理咨詢室還亮著燈。

“我以為你回去睡覺了，”李令珩推開心理咨詢室的門，嘆氣道，“不好意思，我沒想到會拖那麽久。”

“睡不著。”傅尋那麽大個子縮在角落的懶人沙發裏，被陰影一擋，差點看不見蹤跡。他頭也不擡地問李令珩，“你沒有答應橙子，對嗎？”

“我的答案從來沒變過，我來這裏，也不是為了名利。”李令珩把房間裏另一張懶人沙發搬到傅尋身邊，無奈說，“我還以為橙子早就放棄我了。”

“我出事之後，其他公司自然覺得這是再次談判的好時機。Jo不會拿第一，所以能上來我這個位置的，不是老張就是裴裴，他們各自的公司也不是吃素的。”傅尋淡淡說著，仿佛所說之事與他無關。

“哪怕你不拿第一，也不應該掉出出道位。該走的，是像我這種唱跳一般的。”

“張導師不是說過嗎，秀粉愛的更多是人而不是能力。你的人格魅力足以讓你出道，只不過你不要罷了。或許這就是你的人格魅力吧。”傅尋苦笑，“你以為我唱跳有天賦嗎？不，我沒有，我只是在參加養狗營前特訓過一年，才顯得比大部分人亮眼。可我自己心裏也明白，論實力，我比不過丁甚他們。”

難得見傅尋說那麽多，想必心裏是非常難過了。李令珩從口袋裏掏出薄荷味的口香糖，示意他拿幾片。

傅尋也不扭捏，直接拿了一片拆開包裝塞進嘴裏。

“是不是有種說法，口香糖在監獄裏是硬通貨？”李令珩覺得此情此景有點抓馬感。

“或許吧，不過拿監獄來形容養狗營並不過分。”傅尋說道。

李令珩也給自己拆了一片口香糖，“你很想Top位出道？”

“我不想讓她失望。”傅尋垂下眼眸，“她之前帶的都是很優秀的演員，是公司權力鬥爭讓她不得不帶愛豆。如果我表現不好，她在公司的地位會更難堪。”

“所以，你自己到底想做什麽？”

“我想演戲。我和簽約的時候，是想做演員的。但是公司見選秀繁榮就把我拉去選秀，安排老師給我上課，說選秀出來名氣大，到時有更多好劇本可以演。可是你看，這些年選秀出來的，幾乎都去演戲了，但又有幾個成了真正的演員？”傅尋把手中的口香糖包裝紙揉成一團，然後拆開。

“鄭姐姐知道你的想法嗎？”李令珩小心翼翼問道。

“她知道。她說她會盡她最大的努力，盡可能早點讓我脫離愛豆這個身份，去嘗試著成為一名演員。”傅尋的喉結滾了滾，“然而現在我和她都不知道，她還能不能繼續做我的經紀人。”

“赫赫偷偷看了手機，他說公司幫你否認了你和鄭姐姐的事。那個爆料的人是你們公司的臨時工，沒簽合同，和前上司有仇才拉你們下水。基於這一點，粉絲應該會信你們公司的說法。”李令珩安慰說。“至於你哥哥的事，和你又有什麽關系呢？你在養狗營又不知情，而且這個年代沒有誅九族的說法。”他沒提到大眾開始懷疑在外國讀高中的傅尋會不會也有吸大ma的習慣。

“到底怪我太沖動。如果那時我能克制一點……她也不會慌張到隨手拉一個人幫她買藥。”傅尋的聲音開始顫抖。

“那個臨時工只知鄭姐姐需要緊急避孕藥和前一晚她送你回房間，其餘的什麽都不知道，而這兩者沒有必然的聯系。”李令珩轉述張凡逸和施予赫這兩個大八卦的話。

“是嗎……”傅尋的眼神開始迷糊，“我不想連累她。她很辛苦才走到現在，不能因為我而失去她現在有的一切。”

李令珩明白他的感受。讓心愛的人因為自己而遭受不必要的壓力和負擔，對任何有真心的人來說都是折磨。他知道哪怕選秀結束，傅尋和鄭瑾沅這種尷尬的狀態也不會有結果，要麽繼續尷尬下去，要麽其中一人退縮，而那個人大概率會是鄭瑾沅。他們都在娛樂圈，就必須遵守娛樂圈的規矩。

所以他絕對不能答應橙子的邀約。他需要證明自我，而不是束縛自我。

他沈吟一會兒，對傅尋說：“你想做演員。”

“是。”

“現在就是鍛煉你演技的時候了，不要讓外面的人看到你的脆弱。”李令珩把剩下的口香糖塞到傅尋口袋裏。

數據是現實的，連帶排名也是，或者說橙子想借著這“現實”給自己鋪好臺階。

所以第二天更新的排名，傅尋到了第四，而之前的二三四名都往前一名。葉泛舟暫時是第一，不過他也知道自己這位子坐不久，是以心態沒什麽變化。他更擔心的是李令珩掉了一名，在淘汰的邊緣。

傅尋看完排名，一聲不吭地去練習了，表面上看似乎不受影響。有人想安慰他，但他擺擺手示意自己沒事。晚飯時分，他又被叫了出去，久久沒回來。石菜菜嘀嘀咕咕說節目組不做人，飯都不讓人好好吃。

晚上離開劇院大門準備上車回學校的時候，葉泛舟朝警戒線外的粉絲揮了揮手，然後在李令珩震驚的目光中大聲道：

“拜托你們給我的好兄弟毓珩投票啊～”

說的是中文，還挺字正腔圓的。

下一秒，他就被李令珩逮上車了。

“Fredrick，我剛剛的語法有沒有錯誤呀？”葉泛舟繼續傻不楞登。

“沒有，很標準。”李令珩哭笑不得。他看了葉泛舟的follow PD一眼，後者一臉吃了蒼蠅的表情。“你的中文有很大進步，不過下回不要這樣和粉絲對話了，這樣不好。”他轉過頭來對葉泛舟說。

“為什麽呀？”

“因為……你看其他人有沒有主動和粉絲說話的？規則是……我們在節目結束前，不能接觸外人。”李令珩勉強找了個理由忽悠葉泛舟。

幸好葉泛舟容易被忽悠，好像真的相信這個說法。

真正的理由是，自二順之後，節目組有意拆開“舟毓”CP，很多活動都不安排他們兩一起，同時通過一些互動劇本刻意培養葉泛舟和其他人的cp感。從客觀的角度來說這是對的，如果李令珩不出道，這大勢CP的熱度白白分給他對橙子來說非常虧。肥水不流外人田，團內成員之間的CP熱度才是橙子樂見其成的。

但橙子怎麽算計，也阻止不了葉泛舟一有空就往李令珩身邊跑。說他傻，他也不是完全那麽缺心眼。他沒說出來，李令珩也看得出丁甚當初被盧姜頂下那件事對他的打擊很大。從那時起他便知道自己有熱度，並且可以幫助其他人。所以他願意把這熱度分給他希望能一起留下來的人。他不是對自己的資本一無所知。

只是李令珩想安安靜靜、最好不留痕跡地完成養狗營之旅。所以想開之後，他便樂意順從節目組拆CP的安排。但這話他不敢說，怕葉泛舟這傻孩子傷心。

“明天彩排的流程你看了嗎？”路上，葉泛舟問道。

“嗯，看了，和前兩年基本一樣。”

“最後真的會像正式決賽那樣公布排名嗎？”

“會吧，得練習走位，最後的站位應該是有特殊設計的。”

“如果彩排時自己出道了，實際上沒有，那該有多傷心啊。”葉泛舟撇撇嘴。

李令珩笑笑，摸摸他的頭作安慰。葉泛舟的頭特別好摸，頭發軟軟呼呼，像公仔一樣。沒幾天能摸了，李令珩有點傷感。

一覺過後，排名又有了新的變化。這一回傅尋第五，而李令珩第十二，在盧姜後面、隋逐陽前面。

葉泛舟心態開始有一絲崩裂，以至於到了彩排地點，他還是一副陰沈沈的表情。

汪蓁蓁把造型師的話翻譯給他聽，問他有沒有別的意見。他點點頭又搖搖頭，就是沒說話。

“都可以。”對上汪蓁蓁的灼灼目光，葉泛舟敗下陣來。

趁造型師離開去拿新的定妝水的檔口，汪蓁蓁把他的臉掰過來，強迫他面對自己。

“你今天怎麽了？”她用德語問。

“Angelika，Fredrick現在的排名不在出道位了。”葉泛舟耷拉嘴角。

“這不是你我能控制的。”汪蓁蓁垂下眼睛。

“可是Fredrick人氣也很高啊。”葉泛舟理直氣壯地說。

“你怎麽知道他人氣高？”

“我……門口的粉絲啊，他收到的禮物和信啊……我不管，反正他肯定比盧姜受歡迎。但是現在盧姜搶了他的位置！”越說，葉泛舟越不忿，鼻孔噴出來的氣把特意垂在他面前的頭發都噴開了。

“Jo，你的感受不作數。這世界是需要覆雜運算的。沒有人可以大包大攬說他自己一個人可以搞定所有的安排。”汪蓁蓁疲憊地嘆了一口氣。她現在終於明白，為什麽教授夫妻倆都同意讓葉泛舟來體驗社會。他需要一個相對安全但又非常現實的環境來鞭打他成熟。

“而且你看，Fredrick心情還是很好啊，一點都沒受影響。”汪蓁蓁的右手伸進褲子的口袋，捏了捏李令珩剛剛偷偷給她的紙疊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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