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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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gelika,我一點都不想決賽到來。”葉泛舟右手食指摳著坐墊的海綿,語氣低沈。“我總感覺,決賽結束後,有些東西會破碎。你懂嗎?就像是一個很漂亮的花瓶,等瓶中的花枯萎了,花瓶就沒用了,然後突如其來哢擦一聲碎了。”

“你對未來太悲觀了,你現在這樣想是因為你舍不得你現在的生活,但以後你會有更多不一樣的體驗,那時你就會有不一樣的想法了。像我說的,外部事情不是我們能掌握的。我們只能做好自己。你對Fredrick的擔憂,他自己不會不知道。他不覺得困擾,或許是因為他對自己的未來有另外的打算。”汪蓁蓁伸手溫柔地把他的頭發重新撥到前面,“你只需要知道,我和Fredrick都想你快樂,我們永遠會支持你。”

“哎呀,Angelika!”葉泛舟突然大叫,“你說話太像我媽媽了!”

“是嗎,可能我習慣了這樣和呦呦說話。”

葉泛舟沒有get到她話語中的打趣,反而神情更低落了。“Angelika,你說決賽那天我爸爸媽媽會來嗎?”

“哦,這我倒沒問,這幾天太忙了,都沒怎麽聯系其他人。”

彩排每一個流程和決賽基本一樣,除了要修改彩排出現的小問題,比如流程時間、轉場突兀、機器故障等。先是把過去淘汰的學員拉回來再跳一遍團舞,然後是趁著嘉賓演出時間讓決賽學員去做造型,接著是小組演出、solo,最後公布結果。

明明只過了一兩個月,再次見到丁甚和沈秋、陳斯安卻給李令珩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時間真實卻又不真實。看著大家又穿回一樣的制服,恍惚間好像什麽都沒變過,還是剛入營的樣子,對未來充滿期待,同時控制不住拘謹。

“回來了。”李令珩抱了抱沈秋。

“回來了。”沈秋拍拍他肩膀,“我看你精神還不錯。”

“哪怕打嗎啡也得撐到後天晚上不是嗎?”李令珩語氣輕松,仿佛說的不是自己的事。

“是啊,都想體體面面結束這段旅程。所以我才回來了,還給我妹妹搞到一張決賽門票嘿嘿。”沈秋又沒心沒肺笑起來。

大家重遇朋友,都聊得熱火朝天。最後還是導演親自下場才驅散了這群比村口大媽更聒噪的年輕小夥。

彩排從早上九點開始,一直排到第二天淩晨。期間新的排名公布了,但進了決賽的人都沒時間看,反而是已經淘汰了的、排完團舞的人有興趣研究然後私底下交流。傳著傳著,到了晚上九點,幾乎所有人都知道排名了。多方博弈下,傅尋的排名升了一名。而價值即將耗盡的李令珩到了第十三名。只不過諷刺的是,彩排的模擬出道裏有他的名字。

彩排的最後程序就是仿真出道,包括倒序宣布排名、讓學員發表感想、跳出道團曲。一步一步都和正式決賽時一樣。也正因此,好多人產生一種這就是決賽的錯覺。

舞臺布置幾經變換,到了宣布排名那一個環節,舞臺變成了禮堂一樣的場所,只不過教堂被豎切開來面對觀眾。舞臺一邊是一排排椅子,另一邊是講臺,兩邊都有階梯座位,整體風格很覆古,不過燈光刺得人眼睛發疼。乍一看甚至有點像牛津的Sheldonian Theatre,他一年前畢業的地方。

“我要提前體驗畢業典禮了。”在李令珩後面的隋逐陽摩拳擦掌,有點興奮。

橙子邀請了國內最知名的主持人杜方淮來主持決賽。他先是和坐在講臺那邊的幾個導師互動一番,然後再說一肚子感人的場面話。疊加後面大熒幕回顧他們從入營到今日的點點滴滴,聽得眼皮子淺的如石菜菜之流的都哭了。

真情實感,如夢似幻。

排名是倒序從第十一名開始宣布的。聽到杜方淮的語氣驟然嚴肅,李令珩不禁抖了抖身子。

第十一名是盧姜,第十名是李令珩。

本來滿心好奇傅尋能不能C位出道的李令珩還沒反應過來,就差點被坐前面的葉泛舟的一個熊抱給壓窒息。

“Fredrick是你是你!”他樂得語無倫次了,戴耳朵的同傳耳機差點掉下來。

除了葉泛舟,周邊的人也在歡呼要和李令珩擁抱,張凡逸還上手捏他的臉,催促他趕緊上臺。BGM華麗歡樂,鼓點節奏在人的每一處脊椎節點敲打,刺激腎上腺素瘋狂飆升。燈光打下來,不知何處出來的金粉飄舞,眼前一切都是金光閃閃。

李令珩恍恍惚惚上了講臺,直到和杜方淮握手時依然覺得腳下是棉花糖而不是堅硬的實地。

“恭喜。”杜方淮微笑看他,“以第十名的身份畢業了,你有什麽感想嗎?”

“嗯……”

昨天晚上導演叫他們想一想感言,方便彩排用上。李令珩覺得肯定輪不到自己,加上他要幫葉泛舟審稿,所以根本沒想過自己“出道”了要說什麽。

舞臺底下的導演、制作人、舞臺總監等等工作人員都在看他,仿佛真的期待他的感言。

所幸李令珩有過參加辯論社的經歷,也不算一下子慌了手腳。造出來的夢也有片刻歡愉。他投入其中,才不算破壞他人的心情。

“謝謝杜老師,還有在我身後的幾位導師,謝謝你們一直鼓勵我、教會我很多生活中學不到的知識。也謝謝導演、制作人的用心付出。我報名參加《Young!Go!》的時候,完全沒想過有這麽一天,因為我那時連自己能不能被選中都沒把握。其實我到現在還是難以相信我走到決賽了。人生總是有得有失。可我覺得在《Young!Go!》這幾個月,我只有‘得’,沒有‘失’。我得到了很多善良、有義氣的朋友,還得到了許許多多陌生人的祝福和支持。或許是性格的原因,很多時候我都會陷入自我懷疑、自我否定的狀態。所以沒有大家的鼓勵,我可能早就抑郁了。我很感恩遇見《Young!Go!》每一個人。等我老了回味年輕歲月,我首先想到的,肯定是這一段難忘的經歷。”

說完,他便按照流程走上階梯座位,等待第九名的到來。

彩排的第九名是隋逐陽。平常養狗營說多了他一時改不過來,等他坐在李令珩身邊,他才想起自己嘴瓢說了五六遍養狗營。

“我在想哦,養狗營這個說法是不是在黑我們自己啊。養狗養狗,我們是狗?”後知後覺的隋逐陽按住麥克風,小聲說道。

排名一一宣布,隨便一看就知道彩排的排名是瞎說的,和每天更新的排名有很大出入。因為要讓最後的排名顯得“順理成章”,所以每日更新的排名才有參考價值。而彩排的排名,讓很多在末尾徘徊的學員進出道位了,比如羅歡水、何言特他們。

但造夢太真,公布排名時,就連已經看透選秀游戲規則的“老油條”羅歡水也紅了眼睛。

只是這夢如灰姑娘的漂亮裙子,零點一過便消失了。

出道後的團名已經定好了,叫“Forev1r”。每個進了決賽的學員都必須學出道團的團曲,哪怕最後不能用上。

團曲要練走位。由於出道位只有十一人,所以節目組把決賽的學員分兩批在舞臺上練團曲。李令珩作為彩排的第十名,被安排順著決賽流程表演團曲,結束之後還有大合照。等他們這一批幫節目組走完流程,第二批才會上臺。

臺下沒有觀眾,只有忙忙碌碌的工作人員,忙得沒時間去給予剛剛走完鮮花大道的學員以熱烈的響應,因為他們要關註第二批上臺練團曲走位的學員。

比起光芒萬丈的舞臺中心,舞臺兩側都堆滿了黑漆漆的架子和繚亂的工具。沒有特意設計的燈光,不久前在舞臺上讓人嘖嘖稱奇的道具看上去是那麽普通,甚至大得有點笨拙了。

他們還不能回去睡覺,得等第二批彩排完,一起聽完節目組的反饋才能結束這一天的辛苦。

為了不堵塞過道,他們被帶到觀眾席的側邊,恰好可以看到舞臺。而此刻,時間好像倒流了,舞臺上每一分每一秒、燈光的每一次變換、升降臺每一次移動、都和十分鐘前一模一樣,都是那麽光輝燦爛。

本來興奮得嘰嘰喳喳的何言特看著那邊,突然間好像被抽去了精氣神,有氣無力地和李令珩說:“你說,要是今晚都是真的該有多好。”

“至少有那麽一刻是快樂的。”李令珩只能這樣回答他。

人無法在同一時間段承受好幾種不同的情緒,若是強行接納,很容易被情緒壓垮。所以李令珩習慣在某一刻,選擇其中一種作為那一刻的心情主基調來體會。當然,這只是理想狀態,很多時候他自己也做不到。

站在他身後的裴楷用手肘捅捅他的腰,“你看十點鐘的方向,那是不是你的鋼琴?”

因為舞臺的燈光太強,舞臺四周很多東西都被黑暗蓋住了,只有等臺上燈光變動,周圍才短暫地顯現出來。

下一秒,燈光便晃了一下。就這一剎那,李令珩看到一個黑乎乎看著很重的東西壓在施坦威的琴蓋上。

他脫口而出一句粗口,WTF。

他怎麽可能忍受這種事情發生!他不顧裴楷的勸阻,當即往施坦威的方向小跑過去。他生氣的沸點或許比一般人高,但不是說永遠達不到。他感覺胸腔裏好像塞了一個氣球。氣球一下子被充滿氣,推著他往前跑。

許是因為環境太黑,又或者是因為他太過急躁,沒看到地上有箱子。

總之,他摔倒了,左手扭傷了。

第一秒是沒有痛感的,給人無事發生的錯覺。但當李令珩嘗試站起來的時候,痛感一下子襲來,搶走他其他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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