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關燈
直到二公結束,李令珩都不敢和汪蓁蓁說話。

當然,他們是見過面的。李令珩和葉泛舟雖然不是一組,但也是經常待一塊的,所以一天當中,或者兩天之內,他至少能見汪蓁蓁一面。

往常有葉泛舟或者其他人在,他和汪蓁蓁也說不了很多話。但那是被動的,而現在是主動的。

和汪蓁蓁無關,單純是李令珩覺得自己蠢到不能見人。

重新回想,他對汪蓁蓁有孩子這事起源於他們在施坦威琴行的初見。因為那孩子非常黏她,而她那時又是那麽認真地了解鋼琴知識,像極了一個認真負責的母親。他自然而然地以為那是一對母子。

他的父母都是獨生子女,從血緣上講,和他關系最親的non nuclear家庭成員是父母親的堂表兄弟姐妹。所以在他的認知裏,是沒有姑姑這個角色的,至少在他讓李令頤當姑姑前沒有這個意識。一時想岔,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

接著葉泛舟上場。他顯然非常了解汪蓁蓁的家庭情況。也正因為他說話一半一半的,在初見面的原基礎上加深了李令珩對汪蓁蓁的誤解。

可是那天在雜物間,汪蓁蓁察覺他心意之後,為什麽沒否認她有一個孩子?

甚至在他說明草蜢是送給她孩子之後,她也順勢答應了?

不對,她是沒否認她有孩子,但好像從來也沒承認過。為什麽啊?幾乎沒有未婚無孩女性願意被人誤認為單親媽媽吧?

女人的心思太覆雜,李令珩搞不明白。

但無論如何,李令珩相信她有她的考慮,所以並沒有怪她。他怪的是自己,白讀那麽多書,一點眼見力都沒有。

養狗營說是不讓帶手機,不少人還是偷偷帶了,千方百計藏起來,塞衣櫃和墻之間縫隙的、粘在洗漱臺下方的、藏在紙巾盒裏的,只有你想不到,沒有他們藏不到的地方。

而汪蓁蓁本來就是選手們的“天使姐姐”,狗仔拍的照片又清晰得很,所以養狗營很多選手都知道了這件事。那時大家都在排練室,八卦消息流動局限在各自組內。等排練完,遠華集團的聲明也來了,大家便沒什麽好說的了,更多是同情天使姐姐遭遇無妄之災,以及感慨天使姐姐真是真人不露相,居然有這麽牛的一棵大腿可以抱,還兢兢業業地熬夜翻譯。

盡管如此,養狗營這幾天還時不時能從選手或者工作人員的嘴裏聽到和這件事有關的閑言碎語。

二公和一公一樣,從白天錄到深夜。《空·天》這一組走荒誕喜劇風,看似搞笑,但配上歌詞,形成強烈反差,特別能啟發思考。李令珩和其他組員一樣,都穿上了滑稽的小醜衣服,鼻尖戴了一只紅色小球,頭發也被燙卷了。

這麽說好像不太準確。父母都有卷發基因,李令珩天生一頭微卷的頭發,平時任由它卷,到了養狗營才有了別的發型。這會兒是由之前拉的直發卷成造型師滿意的卷發。

這還是李令珩自幼兒園畢業以來,第一次穿這麽有……“舞臺感”的衣服。

他家一直推崇斯文正經的著裝風格。特別是母親,非常抗拒“抓馬”的衣服,包括但不限於街頭風、嘻哈風、工業風、頹廢風。她接受新的服裝理念,也明白服裝自由,但不代表能容忍身邊人和她自己穿上。

從小到大,李令珩和李令頤兄妹倆的衣服不局限牌子,從zara到Bonpoint,再到Dior都有。但都是一個風格類型,精致,漂亮、不出格,走出去給人的第一印象永遠是——“這兩孩子真聽話。”

母親尤其喜歡打扮孩子。在她難得空閑的時候,親子活動除了逛博物館和讀故事書,便是打扮兄妹倆,玩“奇跡珩珩”和“奇跡頤頤”。父親也熱衷於參與,但他的註意力更多在妹妹身上。女孩好打扮,加上各路親戚朋友送的,妹妹的衣服從來都是李令珩的三倍。

等李令頤到了六歲,自我意識覺醒並強力生根發芽,便再也不讓父母插手她的穿衣打扮,不過大致都在父母的審美範圍,幾乎不怎麽出格。

而李令珩,對穿衣打扮這種事情沒什麽所謂,一直任由母親打理。發型、衣服、鞋子、配飾,凡是出現在他身上的東西,幾乎都是母親買的。母親在妹妹身上實現不了的願望,全部放在性格更為軟撚的李令珩身上。他樂得不用費心癢癢考穿什麽,也樂得享受這種難得的——如“獨生子”一樣的、獲得母親全部註意力的感覺。

所以對他來說,二公的小醜打扮,是一次顛覆。不是美化過的精致的小醜,而是普通的、笑容雖然燦爛但細看很瘆人的小醜。小醜的衣服比正常的大了一碼,鞋子也奇奇怪怪的,不方便行走。但李令珩還是覺得很有意思,鉆進一個和平常自己不同的套子裏,如同被堅硬的盔甲藏起來,有一種瞬間在紛擾世界消失的暢快感。

他沒想勝負,快快樂樂地完成了自己的表演。下臺的時候,他突然發現,好像做C位也不是那麽大壓力。

二公的Top組合是華勒斯那一組的《不謝幕的巔峰》,那首rap非常炸場子,觀眾都站起來瘋狂揮手。

在後臺通過大屏幕看實時轉播,張凡逸在瘋狂對《不謝幕的巔峰》給Reaction之後,看似不經意地輕聲問李令珩。

“你覺得這首rap,是華勒斯唱得好還是盧姜唱得好?”

“我不懂Rap,不予置評。”說實話,李令珩只覺得他們吵得自己耳朵疼。

羅歡水聽到他們的對話,幽幽地說:“眾所周知,一個團只有一個rapper。”

張凡逸點點頭,沒再提起這件事。

雖然對rap沒有任何了解,但李令珩私心更喜歡華勒斯。華勒斯看上去酷酷拽拽似乎不好相處,實際上人很善良,特別會察言觀色,待人真誠。相比之下,盧姜表面上長袖善舞,但他骨子裏自認自己比他人優秀,言行舉止總是給人一種高高在上的感覺。

而且今晚,華勒斯和何言特特別放閃!在何言特身邊的華勒斯,哪怕臉塗了一斤粉底液、化了死亡綠色眼影,也是好看的!

每一組上臺時都會和上一組擊掌交接,輪到何言特和華勒斯,則變成了緊緊相擁,拍背又拍頭。

在那一刻,李令珩明白了“舟毓”CP粉的心情。

熬到所有人都上場已經夜晚十一點了,但二公表演結束並不代表二公結束。二公之後還要做背采。節目組問李令珩的問題非常少,只有四條,內容也是敷衍。不過李令珩並不在意,他只想趕緊換衣服卸妝回去睡覺,最好臨走時能見汪蓁蓁一面。

選手數量多,節目組相應地也安排了不少更衣間,然而很多時候還是捉襟見肘,經常出現一個更衣間排了四五個人的情況。

李令珩背采結束得早,這回倒不用怎麽排隊。

連錄制場地都是臨時搭的,更衣間也不例外。簡單組裝起來的一間間小格子,掛上全身鏡和衣鉤,便成了更衣間,隔音效果也就理所當然地渣。李令珩在裏面換衣服的時候,精準聽到外面各種各樣的聲音。

外面似乎有不少人在排隊等換衣服。

“我剛剛過來的時候看到了天使姐姐,我和她打招呼,她指了指自己喉嚨,用手勢說她說不出話來了。哎,做翻譯也不容易。只要臺上有人說話,她就得跟著翻。”有人說。

李令珩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對啊,明明她哥哥那麽牛。遠華集團哎,我們吃的穿的用的,往上追溯都能和遠華扯上關系。我要是天使姐姐,才不做那麽辛苦的工作,回家給哥哥打工,找個鹹魚職位,天天摸魚。”又有人道。

“啊,遠華集團這麽牛的嗎?”

“你不看新聞的嗎?前年遠華集團在紐交所上市,換算過來,市值1200多億人民幣。天使姐姐的哥哥是集團總裁,據說除開股票分紅,每年實打實收的工資接近九位數。而且聽說他老婆,天使姐姐的大嫂,也是遠華集團的核心高層。”

“天使姐姐到底是心懷什麽高尚信念,才來我們養狗營吃苦啊。”

“你們一個個都不長眼睛的嗎?”那鼻子噴氣的說話方式,一聽就是盧姜。“汪姐姐這樣的家庭背景,來這裏熬夜出外景,圖什麽啊?圖的就是小狼狗啊。人家這是為愛發電。”

“小狼狗?你是說嬌嬌?”

“不是很明顯嗎?你看Jo資源那麽好,每一次廣告都有他,鏡頭還特別多,導師也經常cue他。Jo一個外國人,在中國的節目能有這樣的待遇,肯定是有人在捧。我之前還疑惑他的背景,看到汪姐姐的新聞,我突然明白了。”盧姜語速急促。

“倒也沒必要這麽揣測天使姐姐。嬌嬌也說了,他們就是姐姐和弟弟的關系。”

“天啊,你說出來你信嗎?一個金發碧眼的外國人和一個純正中國人怎麽做姐弟?這套說辭啊也就你們這種涉世未深的小弟弟信了。我看汪姐姐過來做翻譯,一是想和Jo朝夕相處,畢竟選秀得有五個月咧,長時間不見可不得急死小情侶了。二是得看著Jo,免得他被外面的野女人拐跑了。”

“盧姜,這話說得,都沒事實根據,純粹捕風捉影。”是施予赫在說話。

“社會不就是這樣的嗎?有付出才有人願意捧你,這世界哪有這麽多人做慈善?Jo唱跳都不行,也就一副好臉蛋讓女生神魂顛倒。女生就是這麽膚淺,腦子空空,光看臉就能叉開腿躺床上,還拼命砸錢砸資源,蠢得要命。你們別看Jo現在這麽風光,說不定背地裏都不知道被磋磨成什麽樣子,不然能整天一副哈欠連天的樣子嗎?俗話說,這世界只有累壞的牛,沒有耕壞的田。哈哈哈。”

李令珩忍不住了,一把推開更衣間的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