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初舞臺上，汪蓁蓁肚子開始叫嚷。她問舒安和宋雨欣要不要下樓吃些東西，被要減肥的兩人直接拒絕，她只好自己到樓下的咖啡廳看有什麽墊墊肚子。

這個時間點咖啡廳沒什麽人，燈光昏黃，地毯厚重，桌椅灰沈，給人很壓抑的感覺。汪蓁蓁正想找位置坐下，突然間聽到了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她隨聲音看過去，看到紀從文在一個小隔間朝她揮手。等她走過去，發現還有另外兩個她不認識的人，一男一女，面前開著手提，屏幕亮光打在他們臉上，在昏暗的環境下有點瘆人。

“真巧，”紀從文一拍手掌，“我猜你這是剛看完第一期更新。”

“嗯。”汪蓁蓁笑了笑。

“你趕時間嗎？”紀從文又問。

聽到汪蓁蓁的否定回答，紀從文邀請她一起坐下，然後介紹他對面的兩個人：“馮維、《Young！Go！》的劇情策劃部總監。孫珍亭，輿情收集部的副總監。”接著介紹起汪蓁蓁，“汪蓁蓁，葉泛舟的翻譯和幹姐姐，遠華集團汪副總裁的妹妹，是我們舟舟在節目裏接觸最多的工作人員。”

有葛顏在，天耀那邊至少紀從文是知道汪蓁蓁身份的。為了保護葉泛舟，她可以不介意有些人知道自己是誰的妹妹，可是不代表她樂意讓很多人知道。一方面出於安全考慮，怕有些不法之徒會起歹心。一方面，汪蓁蓁始終覺得，她是汪蓁蓁，然後才是她哥哥的妹妹。自從哥哥上位，不少人想借她靠近她哥哥而對她百般殷勤，對她好是因為她哥哥叫汪胤胤，而不是因為她汪蓁蓁本人。她是個自尊心很強的人，非常抗拒哥哥帶來的這層光環，因為這並不屬於她。如果有一天哥哥失勢了，可想而知那些曾經對她好過的人的嘴臉。

可現在，橙子策劃部的人已經知道了。

汪蓁蓁惡心得想吐，但礙於人情，不好立刻走人，只能盡可能往椅子邊緣坐，遠離紀從文。

“你要不要先點餐？”紀從文問道。

“不用了。”沒胃口。

“汪小姐，你看了第一期之後，對我們節目有什麽看法嗎？”馮維得知她的身份後，過度燦爛的笑容立刻堆了上來。

“你們做得挺好的。辛苦了。”汪蓁蓁對他們扯出一個笑容。

看來橙子和天耀非常重視葉泛舟，連劇情部、輿情部的總監都一並為他護航，這架勢，不是前三說不過去。果然紅的人，百分之八十都離不開刻意的籌劃。觀眾以為的驚喜，不過是精心調研後有的放矢的產物。

“今晚第一次更新之後，葉泛舟的微博粉絲數量漲了十二萬，和傅尋不相上下，勢頭很好。”孫珍亭和她的男同事比起來，不卑不亢，微笑得體。

“是嗎？我還沒來得及看。”汪蓁蓁說。

“葉泛舟非常討喜。”孫珍亭繼續說，“我同事和我說他在選手當中的人緣也很不錯。”

紀從文扭過頭來，問汪蓁蓁：“那個你之前說能幫Jo翻譯的毓珩，是不是Jo目前最好的朋友？”

“是吧。”汪蓁蓁微微蹙起眉頭，不知紀律從文的提李令珩有何目的。

“毓珩，我記得，大學霸。”馮維插口道。

接著馮、孫兩人問起葉泛舟和毓珩相處的細節和習慣，直問得汪蓁蓁腦袋發漲。連劇情策劃部總監都來了，無疑是要給葉泛舟寫劇情線，然後在其中夾雜CP線。

汪蓁蓁和他們兩人打了一番太極，趁他們在手提上敲著字，問道：“毓珩吸粉嗎？”

“一般般吧。他這款有受眾，但受眾不大。”孫珍亭頭也不擡地說。

紀從文手指骨輕輕敲著桌面，狀若無意地問汪蓁蓁：“你覺不覺得舟舟和毓珩之間的友誼非常吸粉？”

“我很高興他們兩在這段旅程交到了真朋友。”汪蓁蓁面不改色地回答。

“我們剛才商量了一下怎麽在觀眾面前把葉泛舟的人設塑造得更立體。”馮維說，“按照我們以往的經驗，友情線挺有用的。”

炒CP就炒CP，用得著這麽虛偽嗎？汪蓁蓁在心裏冷笑。也不知該不該慶幸，節目組相中的人是李令珩而不是其他皇族。至少她肯定李令珩對葉泛舟是真心的。

“我是個外行，只要不過火，你們覺得合適就好。”汪蓁蓁有點麻了。一檔全男班的選秀節目，不拉CP是不可能的。就算沒有節目組的人在背後推動，粉絲也會自發找到磕點。

“不會過火的，友情線是為了讓舟舟的形象更鮮活更令人動情，最終目的是舟舟吸粉固粉。我們的中心是舟舟。”紀從文保證道。

“如果汪小姐有什麽新的idea也可以和我們說，畢竟我們和葉泛舟還有毓珩接觸不多，你比我們更了解他們，或許能發現不一樣的閃光點。”馮維忙不疊地說。

“我感覺這一季每個選手都很優秀，都有各自的閃光點，太多了，我記不清。”汪蓁蓁側頭笑笑，“我還有事，就不打擾你們工作了，先走一步。”

本想到咖啡廳吃個小蛋糕，沒想到積了一肚子怨氣。

汪蓁蓁雖然肚子還餓著，但絲毫不想再在咖啡廳待下去，咖啡廳齁人的香水味令人作嘔。她站在電梯前看了一下樓層示意圖，最後上了四樓的中式茶室。

茶室同樣沒什麽人，但和同樣安靜的咖啡廳相比，沒那麽壓抑。沒有甜膩的香水味，只有淡淡的檀香。隔墻底下不停冒起幹冰的白煙，一路護送來客。墻上的綠竹裝飾簡單凝練，看了能讓人心情平覆些許。汪蓁蓁後悔自己沒早點來這家茶室看看。

茶室提供不同的茶葉，也提供中式小點心。汪蓁蓁點了一壺西湖龍井，和一盤點心雜錦，然後在落地窗邊坐下。窗外便是《Young！Go！》選手初登場的那片沙灘。這個時間點，一望無際的大海黑到了極致，仿佛下一秒要吞噬只有零星燈光的沙灘。

汪蓁蓁心裏說不出的堵。倒不是為了葉泛舟。節目組和天耀願意參考她的意見，說明他們不敢為了熱度隨意營銷葉泛舟。但除了節目組早就pick好的那幾位選手，其餘的在節目組眼裏，可能只有兩類：能吸引流量的工具人和毫無作用的背景板。當然，前者還是要比後者幸運的。有了熱度，就有可能逆天改命，但本人和粉絲都要付出超乎尋常的努力才能壓過那些內定的幸運兒。哪怕被橙子用完就棄，出來之後也能當個網紅，開個直播賣貨也不差。至於那些沒什麽鏡頭完全是拉來充人頭的，到最後也沒吸引幾個粉絲，真的就是來參加了一個夏令營。

可這些年輕弟弟，是為了實現夢想才來的。

橙子宣揚的夢想，大概就是吊在驢子眼前的那根胡蘿蔔，永遠吸引著驢子，但驢子再賣力幹活也永遠吃不著。

按照紀從文和馮孫三人的說法，他們屬意李令珩做葉泛舟的CP對象。如果他們真的這樣操作，至少可以保證李令珩茍到節目中期並且有一定的鏡頭量，對李令珩來說，大概是件好事。但汪蓁蓁下意識覺得李令珩和她是一類人，一樣不願意讓他人成為自己的價值。

可是李令珩的意見對節目組來說無關緊要。他的作用就是給節目打響開頭流量以及給葉泛舟做陪襯。這個輔助角色做得越好，他在這個節目就能待得越久。

服務員送來泡好的茶和一盤子點心，汪蓁蓁一手拿著茶杯，一手拿起點心小口吃著。點心做得精巧，小小一個做成花花草草的形狀，給人一種很健康的錯覺。

沒成想，她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個人。

“沒想到在這裏碰到你。”Frederic雙手插著褲兜，淡淡笑著。

“大家住同一家酒店，見面很正常。”汪蓁蓁垂下眼眸。

“介意我坐這嗎？”他躬下身子，額前的頭發落下，眼睛彎了起來，溫柔地問道。

他這副仿佛眼裏有星辰大海的模樣一如既往地具有欺騙性。汪蓁蓁不自然地動了動嘴角。“你隨意。”

Fredric卻之不恭，立刻在她對面的桌子坐下。“我經常來這家茶室，倒是第一次在這裏見你。”他笑道。

“我去咖啡廳去得比較多。”

“真是奇怪。我一個德國人反而比你這個中國人更喜歡中式茶飲。”Frederic自來熟地拿起桌上的杯子，給自己倒了一杯，“西湖龍井，不錯。”他像模象樣地左手捧著杯墊，右手拿起杯蓋在茶面上滑動兩下，姿態從容地品了一口。

“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汪蓁蓁冷聲道。

Fredric頓了一下，然後不緊不慢地放下茶杯。“你還很在意。”他聲音輕柔，但非常斬釘截鐵。

“這不是廢話嗎？我沒你們德國人那麽開明，難道還要我祝福你？”汪蓁蓁輕蔑地笑了。

“我不值得。但我不希望這些年過去你還在為我傷心。我希望你開心快樂。”他褪去笑意，眼睛直視汪蓁蓁，線條分明的臉繃得緊緊。

汪蓁蓁又拿了一塊餅幹，慢條斯理地啃著。“我現在過得很好。”

“我挺後悔，真的，我現在回想從前，根本無法理解當時的自己。”他松了松肩膀，低頭自嘲般笑了笑。

“沈溺過去沒意義。”

“當然。”Fredric點點頭，轉身去看外面黑漆漆的海，“就好像現在的你比過去的你，更有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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