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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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公錄制前一天,99個人裏至少有45人壓力大到想哭。李令珩和組員嬉笑打鬧間,輕易察覺到他們的不安和忐忑。除了葉泛舟這個還沒對《Young!Go!》建立清醒認知的,其餘都明白,除了皇族之外,如果一公的舞臺不能引起註意,他們就不會有二公的機會。

通過日常觀察,李令珩已經不動聲色地確定了四個皇族人選:傅尋、張凡逸、Alexis、葉泛舟。前兩者顯然知道自己的“與眾不同”,但誰也不想被指著鼻子罵“皇”“小偷”,為了對得起皇族的待遇,他們也很努力。後兩者因為文化隔閡,似乎還沒意識到自己和其他選手的不同之處,覺得節目組對他們好,是因為中國人天生好客。

一公前一天晚上,總選管囑咐他們好好休息,養好精神。李令珩拉上床簾,閉上眼睛準備入睡的時候,忍不住分析起現在的形式。他理解傅尋和張凡逸的壓力,但一點都不同情他們。吃得鹹魚抵得渴,想要鮮花掌聲不能沒有付出,何況有更多的人比他們更努力更有天賦卻被偏心的鏡頭埋沒。而Alexis和葉泛舟的狀態是最理想的,以見識新世界的心態過來,盡了全力就不覺後悔,與此同時還有公平的待遇,處於客觀和主觀條件都非常和諧的境況。

性格鮮明的如蔡玖君、深田紀修、程居安、賀非凡,大vocal如石菜菜、rapper如文森特、自帶粉絲如羅歡水、還有舞蹈能力者們,大概率能留到二公。

像他自己什麽都不突出、性格也沒特點的,離開是正常,留下才是反常。

李令珩突然被自己逗樂了。能如此冷靜地分析,仿佛自己是局外人而不是參與者。說起來好像深入敵營的spy,融入其中又不融入其中。自帶的那道窗簾,隔絕了其他人,也隔絕了他。

一公那一天,李令珩在學校飯堂吃完早餐,發現自己沒帶手表,和葉泛舟和沈秋說了一聲,自己先行離開。他們吃早餐吃得早,大部分人現在才稀稀拉拉地排隊打飯。經過打飯隊伍的時候,他順手和活成熊貓的張凡逸擊了個掌。

今天是個好天氣,李令珩樂觀地覺得這是個好兆頭。有夏風,有點微熱,但也還好,熱度剛好烘得草叢的茉莉花更香。不過,他好像搞錯了,香的不是植物。

轉過沙池,李令珩碰到了汪蓁蓁。

她頭發比剛來的時候長了很多,差不多到腰的位置,染的棕色也不如以前深色,開始有點泛黃。她瘦了點,但臉色非常紅潤,比一群二十上下的小夥子精神多了。李令珩忍不住思考,自己是不是和其他人一樣憔悴到看上去老了三歲。

“早呀!”他主動打招呼。

“早!吃早餐了嗎?”汪蓁蓁對他笑笑。

“吃完了,現在回宿舍拿手表。”李令珩說道。

“哦,那順路。他入廠時帶的筆記本寫完了,新買的昨晚剛到,我順便拿過來。”汪蓁蓁朝他招招手,示意他跟上。

“Jo還在吃早餐。”李令珩趕緊走過去。

“沒關系,我放下就走。”汪蓁蓁笑說,甩了甩手上拎著的環保袋。

其實李令珩可以幫汪蓁蓁拿上去,不用她多跑一趟。但她今天噴的香水太好聞了。

“你換了一款香水?”他問。

“你長的是狗鼻子嗎?”汪蓁蓁樂了。

“我確實屬狗。而且還是狗頭,我正月出生。”李令珩摸了摸鼻子。

“哦,我羊年的。羊尾巴。”汪蓁蓁好像很喜歡這種說法,眼角往上挑了挑。“我換了新的香水,McQueen的,茉莉香非常正。”

“我剛才還以為是學校草叢的茉莉花的香氣。”李令珩說著,心裏快速運算了一下羊年和狗年差多少年。

“不是吧,那是梔子花。”汪蓁蓁被他逗笑了,“茉莉花沒那麽大。”

“是嗎?”李令珩瞪大眼睛。

“我騙你幹嘛。騙Jo才好玩。”汪蓁蓁踏上樓梯。

“確實,賀非凡昨天騙他說中國人吃奇異果會把籽挖出來,因為裏面的籽會讓人失眠,他真的信了,還說怪不得這兩天都睡得不舒服。”李令珩笑說。

早餐時分,宿舍樓幾乎都空了。上到四樓,路過前幾間宿舍,可以透過小窗戶看到裏面的亂七八糟的樣子。衣服胡亂掛在床邊,被子一半在床上一半在地下,拖鞋只能看到一只,本來就窄的空間被各種東西堆得更小了,也不知睡在這的人怎麽活下去的。

也不是所有宿舍都沒人。離405還有兩步路的時候,李令珩聽到了隱隱約約的哭泣聲。汪蓁蓁也聽到了,和他對視一眼,然後順著聲音看了過去。小窗戶緊挨著雙層鐵架床,中間還被垂下來的衣服擋了一部分視線。他們只能看到406裏面有兩個人,一個人抱膝坐床上,另一個人在旁邊半蹲著似乎在哄床上的人。

“我到不了二公。”哭泣的人哽咽道。

“到得了。”哄人的趕緊說。

“我就是個很普通的人,上了舞臺,燈光都打不到我身上。”

“你是普通人,我也是普通人。你想要燈光的話,我現在去找個電筒,給你提供私人打光服務。”

“華勒斯,你正經一點行不行!”

“你看我眼睛,我多麽真誠。”

“你眼睛太小,我看不到。”

“哼,別人這麽說我我肯定生氣。”

見汪蓁蓁聽得入迷,李令珩扯了扯她的袖子。“我們走吧。”他小聲道。

汪蓁蓁回過神來,不好意思地嗔了他一眼,因為尷尬,走得比他還快。

回到宿舍,李令珩伸手在枕頭底下摸出手表戴上。汪蓁蓁把五個嶄新的本子疊好塞進葉泛舟像垃圾堆一樣的櫃子裏。

“他在裏面都放了什麽啊。”汪蓁蓁嘟囔。

“我叫過他收拾,他每次都說好,下一秒就忘了。”李令珩毫不猶豫出賣好朋友。

“等他找不著東西了,他就長記性了。”汪蓁蓁用力關上櫃子。

“是這個道理,孩子吃過教訓才會改正。”李令珩攤手。

汪蓁蓁隨意看了一眼他的手表,道:“好眼光。”

“嗯?”李令珩不懂她意思。

“你挑手表的眼光挺好的,李清毓也很喜歡這一款,不過他戴的是同系列的灰色。”汪蓁蓁彎了彎眼睛。

咯噔咯噔。

李令珩壓下心頭奇異的跳動,面不改色地反問道:“是嗎?家裏人送的。”

他們走出405,一眼看到從406出來的兩個身影。衣服都是節目發的制服,但一個頭發紅色,一個頭發藍色。藍色頭發的瘦小一些,身形柔美輕盈。紅色頭發的更高大,肩頸線更硬朗。

“華勒斯和何言特?”汪蓁蓁看著他們消失在樓梯間。

“他們的頭發太好認了。”李令珩說。他們兩一個唱Rap,一個跳舞,各自的初舞臺都非常亮眼。不過都比不上他們顏色飽和度有點過分的頭發讓人印象深刻。

“自古紅藍出CP。”汪蓁蓁小小聲說,表情有些微妙。

李令珩看了看已經沒人的樓梯間,再擡頭瞄了一眼隨處可見的攝像頭,和她說:“有些事情不需要點破。有私人空間不容易。”

“我明白。”汪蓁蓁扭過頭來看著他,挑了挑眉:“看來你懂得不少。”

“承讓承讓。”李令珩嘴角含著笑意說,把茉莉花香都吸進腦袋裏。

汪蓁蓁回他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

李令珩本來想問問題的,但一時間想不起來要問什麽。回到樓下準備和汪蓁蓁分開的時候,他才記起來。

“你怎麽知道李清毓戴什麽手表?”

“他每次出席活動都戴手表,多留意就記住了。”汪蓁蓁坦坦蕩蕩地說。

“你喜歡李清毓?”

“從小就喜歡。”汪蓁蓁脆生生應道,眼裏“蹭”地一下放出光來,熱切又真誠。“他是我心目中最出色的鋼琴家,沒有之一。”她的語調連同她的腳跟情不自禁地擡起,十分自豪,仿佛能夠以李清毓為偶像是她的榮幸。

頭頂的那片雲溜走了,燦燦的陽光傾瀉而下。汪蓁蓁的雙眼皮中間部分的亮片閃閃發光。

“我也喜歡李清毓,非常非常喜歡。”他一字一頓地說。

似乎過了孩提時期,李令珩便羞於這樣用言語表達對父親的愛了。每年他都會親手寫一張賀卡,在父親節送給父親,賀卡裏面寫著“I love you,Daddy”。但這些文字已經很多年沒以言語的方式出現了。他可以和母親說“I love you”,但僅限於英文,中文他總是說不出口。好像中文說起來感情更濃,有一種近鄉情怯的感覺。但對著父親,他連英文都說不出口。他總覺得害羞,做不到像妹妹那樣二十歲了還可以毫不扭捏地和家裏人說“愛”。明明他從小到大接受的都是西方的教育方式,可骨子裏中國式的內斂始終更占上風。

此刻,說不出為什麽,也許是陽光太暖,烘得腦子迷糊,又也許是茉莉花香太濃,熏得人暈頭轉向,他被汪蓁蓁坦蕩大方的表白感染了,終於時隔多年,親口說出了他對父親的愛,雖然父親並不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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