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題曲考核結果決定一公主題曲舞臺的站位，因此每位選手都拼了老命地練習，尤其是有希望爭C的那幾個。

李令珩對自己有自知之明，雖然也是起早貪黑地練習，但他沒指望自己能跳上A班。他甚至沒想過自己可以留在B班。他已經做好自己會去C班的心理準備，所以反而能安慰那些覺得自己跳得很爛而傷心大哭的選手。

唯一讓他煩惱的就是唱跳真的太累了。主題曲的舞蹈動作都不難，但要做得流暢好看卡點，還是需要一番功夫的。對於那些有十幾年舞蹈經驗的選手來說，主題曲舞蹈不過是減肥操。對李令珩和葉泛舟這種四肢不協調的來說，簡直噩夢。

每晚腰酸背痛回到宿舍，李令珩都不想洗澡了，只想立刻上床睡覺。勉強打起精神洗漱完，回到房間看到葉泛舟拿著單詞本雙眼望天花板背單詞，李令珩往往在嘆了口氣之後，爬上自己的床，喊他把單詞本扔過來，考他單詞背得怎麽樣了。李令珩覺得，自己再苦，也苦不過每天除了練唱跳還要熬夜學中文的葉泛舟。孩子本來有點圓潤的下巴早就變成尖尖角了。

汪蓁蓁心疼葉泛舟，隔三岔五給他送零食送舒緩肌肉疼痛的中藥貼。而這些，往往有李令珩的一份。

葉泛舟這個人間大漏勺，什麽都不會瞞著汪蓁蓁，把李令珩每天熬夜幫他補習中文的事情都和汪蓁蓁說了。汪蓁蓁對李令珩好感噌噌噌上漲，只想著盡自己能力幫葉泛舟補償他。

每回收到汪蓁蓁的愛心大禮包，李令珩都會想起以前上學的時候，好朋友的媽媽給兒子買東西也是一買買兩份，另一份給他。

不過比起愛心大禮包，李令珩想要別的東西。

在這裏待得越久，他越難接受這種與世隔絕的狀態。倒不是他非得玩手機，他也沒時間玩。他單純受不了自己完全不知道外面世界發生了什麽。他不care外界怎麽評論他這個初出茅廬的新人，對於粉圈的恩恩怨怨更是沒興趣。他只是想知道，這個世界每一天有什麽令人驚奇的、悲傷的、快樂的、吃瓜的、感慨的事情。國家博物館有什麽新展，家鄉的竹筍可以吃了沒，英國首相府的貓有沒有抓到老鼠，艾美莉卡總統又有什麽新的騷操作。他想感知，生活在流動，每一個人的喜怒哀樂在反覆上演。

不能看手機的話，那能不能用回一百多年前人們或許信息的方式？

李令珩找到自己選管心姐，問她節目組能不能每天提供紙質報紙。

心姐說要去問問，半天後回覆他說節目組覺得有點難辦。

今年的《Young！Go！》選手有相當一部分是來自海外，美、日、韓、泰、德，總共有六七種語言。如果提供報紙的話，公平起見，怎麽也得各個語種來一份，不然粉絲知道後會鬧。中文和英文報紙都不難，能保證天天送過來。那其他小語種呢？從他們各自的國家寄過來？這樣操作的話，新聞的時效性和成本價值不就沒意義了嗎？

心姐拍拍李令珩的後背，安慰他道：“你看你平時練習都這麽累了，還得抽空教Jo中文，有時間看報紙還不如多睡一會兒。”

是這個道理，李令珩也很喜歡睡覺，但看報紙的時間總是可以擠出來的。比如練習間隙休息的時候，他可以找個角落坐著看報紙。

糾結了三四天，他還是放不下想看報紙的執念。這天晚上從劇院練習完回到學校門口，他和葉泛舟同時看到了在操場等待的汪蓁蓁。

葉泛舟嚎了一聲，立馬奔過去哭訴自己今天有多累。

李令珩聽了一耳朵，感覺葉泛舟的中文進步非常明顯。他現在已經能用中文表達自己的憋屈和難過，還能熟練運用賀非凡教他的“累得比狗還喘”。

李令珩本沒打算去打擾他們，正想越過他們回宿舍，晚風的風向突然變了，一股木蘭花香迎面襲來。

是汪蓁蓁平常用的香水。

味道酸酸甜甜，短暫刺激，長久縈繞。

是帕爾馬之水的高貴木蘭，李令珩爸媽房間裏就有一大瓶。他們都非常喜歡這一款，使用頻率非常高。以至於李令珩每次靠近汪蓁蓁，都特別想家。他後悔自己沒帶一瓶過來，想家的時候偶爾聞一聞，就沒那麽難過了。

有那麽多小夥子在，學校什麽時候都躁動喧囂。不高的宿舍樓燈火通明，白色燈光非常蒼白，襯得別的地方尤其黑乎乎。身邊人來來往往，男孩子的汗臭味和樹葉清香、殘留的陽光氣息，稀奇古怪地混在一起。攝影機一刻不停地拍攝每一個人的每一瞬間，人累了，機器並不會。

額頭上的汗水順著兩邊臉頰落在鎖骨處，小腿又酸又軟，手指不想移動分毫。

李令珩覺得眼前一切尤為不真實，連自己的感覺都仿佛抽離了自己，幻化成實體和所見所聽融合一處，明明白白地告訴他痛苦、煩悶、抑郁的存在。

風向的改變，突如其來的木蘭花香，在粘稠的氣氛裏，霎時給李令珩一絲清明。

李令珩控制不住向汪蓁蓁的方向走去。汪蓁蓁今晚穿了一條粉色的亮片裙子，非常紮眼。她手上拿了一份覆印件，上面寫著《少先隊青年報》，看起來像是葉泛舟這幾天的閱讀教材。

李令珩心念一動。

“不好意思打擾你們。”他摸了摸鼻子，“Angelika,我有件事需要你幫忙，不知道你願不願意。”

汪蓁蓁歪了歪腦袋，把葉泛舟推走要他趕緊回去洗澡，然後笑道：“說吧。”

“能不能拜托你每天從外面拿一份報紙給我？”

“有特定的報紙嗎？”

“沒，傳統的新聞報紙就好。”李令珩被木蘭花香圍繞著，神經慢慢放松下來，“我現在不能用手機，但我又想緊跟時事，所以就想到了紙媒。我給節目組提過建議，他們覺得如果提供報紙的話，不能只有中文報紙，要兼顧不同語言的選手的需求，那樣比較難操作。所以，我在想，你能不能幫我這個忙。如果不方便的話，也沒關系的。”

“沒什麽不方便的，你既然喜歡，我訂一份送到酒店就是了，每天順便拿過來。”汪蓁蓁彎起眼睛，“但是我得抽走娛樂版。”

“那沒關系，我也不常看娛樂新聞。”李令珩點點頭。

汪蓁蓁擡眼看了看夜幕，微笑道：“我也好久沒看報紙了。外公外婆年紀大，不會用電子設備，所以一直都看的報紙。我小時候家裏管的嚴，沒什麽娛樂活動，做完作業最喜歡的消遣就是看報紙，從頭看到尾，連生活版的食譜都不放過。”

“我比較喜歡有實感的東西。遇上什麽特殊的日子或者事件，可以把當天的報紙剪下來保存。現在在手機看新聞，只能截圖，存到手機的活頁夾，和手機共存。可是手機顯然沒有實打實的紙張耐放。”李令珩得償所願，心情瞬間好起來，連話也多了。

“你這個人好old school。”汪蓁蓁打趣道，“不過挺好的，老派的人往往信念特別堅定。”

“我都不知道自己的信念是什麽。”李令珩笑著搖搖頭。

“可能我表述不準確。應該用‘自我’更好。老派的人往往會更堅定自我。”汪蓁蓁側頭笑道。

“我就在做我自己。”李令珩迅速回答。

汪蓁蓁點點頭，“那就好。你是有這個資本做自己的，不要埋沒這份幸運。”她看了看手表，覆擡起頭來，“好啦，時間挺晚了，你快點回去休息吧。我明天去訂報紙，估計得幾天才能送來。”

“謝謝。”李令珩見她轉身準備離開，突然有了新的想法，便又叫住了她，“等等，Angelika，我還有一件事情要麻煩你。”

“是什麽？”

“你能不能，幫我買一瓶帕爾馬之水的高貴木蘭，就是你現在用的香水。”李令珩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去看自己的腳尖，“家裏經常用這一款，我有點想家了。”

汪蓁蓁恍然大悟，“當然可以。我也很喜歡這一款。我覺得木蘭是高貴系列最好聞的。”

“確實，”李令珩讚同，“牡丹聞起來有點老氣，玫瑰太過濃烈。不過這系列的茉莉和鳶尾也挺不錯。”

“茉莉和鳶尾早停產了，我都沒機會買。”汪蓁蓁撇撇嘴。

“節目結束之後，我送你吧。”李令珩笑起來，眼睛更加往下，看起來更純良無辜。

“那怎麽好意思。”汪蓁蓁楞住了。

“我家有不止一瓶茉莉和鳶尾。”李清毓是這系列香水十幾年的代言人，即使停產，他也能拿到。

汪蓁蓁的眼睛亮晶晶的，和她的亮片裙子不逞多讓，“那就提前說一聲謝謝了。”她對高貴系列的玫瑰和牡丹沒有特別好感，但她都買下來了。她和追年輕愛豆的小妹妹沒什麽不同，一樣喜歡收集偶像代言的產品。或許最大的差別是，她的偶像更牛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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