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題曲考核的那天，幾乎所有人都起了個大早，抓緊時間練習。七點左右，學校飯堂已經烏泱泱地擠了一堆人，靠墻放的一大桶皮蛋瘦肉粥早下去三分之二。

也不知道飯堂是不是收到消息說今天是個重要日子，早餐居然比之前豐盛許多。除了填肚子的粥粉面包子，還多了不少精致的小點心，比如幹蒸、黑糯米球、玉米餃、榴蓮酥。說起來，李令珩好久好久沒喝過早茶了，真想馬上飛回去吃個飽。

葉泛舟在他經紀人的催促下，每天練習的時間更長，導致他食量大增。早餐他起碼要吃六個叉燒包、兩塊蔥油餅、一碟炒粉和一碗粥，走過的人見了都免不了驚奇一番。

“孩子年紀小，還在長身體。”李令珩這樣對路過的張凡逸說。

“如果不對勁的話，要不要找驅蟲藥給他吃啊。”張凡逸還是不敢相信。

“我怕他吃了之後食量更大。”李令珩笑得差點被玉米餃噎住。

張凡逸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自從衍生節目被換角色，他一直有意地對李令珩好，時不時就約上一起吃飯，李令珩有什麽頭疼腦熱他都第一時間關心。說到底，還是一個二十左右沒見識過什麽人情險惡的孩子，良心還未完全屈從於野心。

葉泛舟愛上叉燒包，他甚至找飯堂阿姨要了個塑料袋，裝了兩個去劇院練習。有叉燒包吃，他好像就沒了主題曲考核的壓力。

與之相反的就是坐在李令珩對面的張凡逸。他眼下一片青黑，想來也沒睡多久。他還沒化妝，臉色是肉眼可見的憔悴，像一根發黃的竹竿。李令珩知道他練得特別狠，他哪怕坐著休息也會練習手部動作。他不說，李令珩也知道他公司給了他多大的壓力。他雖然是橙子力捧的人，但他也必須拿出對應的實力來吸粉，不然到時做票做得太過分連路人都一眼看出水就難堪了。有人不要臉，但也有人要臉。

“你想進A班嗎？”張凡逸邊喝粥邊問。

“隨緣吧。盡力就好。”李令珩微微搖搖頭。

“我總覺得你不屬於這裏，你應該有更廣闊的天地。”張凡逸微笑道。

“沒關系，就當體驗一番。我不強求什麽。”李令珩拍拍他肩膀，“反倒是你，不要有太大壓力。”說罷，他把一杯豆漿推到葉泛舟面前，怕他吃蔥油餅噎著。

葉泛舟嘴巴忙著吃東西，點點頭表示感謝。

張凡逸樂了，看了一眼葉泛舟嘴巴鼓鼓囊囊的樣子，回過頭對李令珩說：“你好像他媽媽。”

“沒吧，我把他當我妹妹的代餐。”李令珩笑得肩膀直抖。

捧著盤子四處張望找位子坐的隋逐陽聽了一耳朵，感覺在他們旁邊坐下，笑嘻嘻地說：“你居然把Jo當妹妹！”

“有什麽關系嗎？”李令珩說。

隋逐陽挑挑眉，搞笑的表情放大了他的劍眉星目。“Jo，我再給你起一個中文名吧。”

突然被cue的葉泛舟從包子堆裏擡起頭來，茫然地看著三位朋友。

“葉泛舟，Jojo，不如就叫葉嬌嬌。哈哈哈哈。”隋逐陽手上拿了一個包子拿了半天，都還沒抽出時間停止大笑把包子放進嘴巴裏。

“好聽。”不明所以的葉泛舟拼命點頭。

“那好，以後就叫你葉嬌嬌。”隋逐陽一拍大腿。

一傳十十傳百，一頓早餐下來，百分之八十的選手都知道葉泛舟有了個新名字，“葉嬌嬌”。

吃完早餐是一陣兵荒馬亂做妝發，各人換上制服，登上去錄制場地的大巴。葉泛舟上車上得早，坐前幾排，後面每個上車的人經過他身邊都會喊一聲“嬌嬌”，樂此不疲。

葉泛舟以為這只是一個單純的表示喜愛的名字，也樂呵呵地應了。

坐他們後排的傅尋往前探過來，點了點李令珩的肩膀。“Jo還不知道這名字的意思吧？”

“讓孩子遲點知道事實。”

這股剛剛興起的熱潮延續到主題曲考核錄制現場。輪到葉泛舟的時候，隋逐陽在選手席雙手攏住嘴巴，呼喊道：“葉嬌嬌！葉嬌嬌！葉嬌嬌！”

汪蓁蓁楞住了，一開始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後來再聽兩回，才確認那三個字確實是“葉嬌嬌”。

“真有意思。”旁邊的Fredric抿嘴笑笑。

汪蓁蓁不想理他，註意力重新回到葉泛舟身上。葉泛舟難得嚴肅，沒輪到他的時候一直在選手席的座位上練手部動作。

孩子這陣子非常努力，雖然不能和徐初、深田紀修、施予赫這樣的舞蹈能力者比，但流暢度和卡點能力和半個月前相比是飛一般的進步。從九十分考到九十五可能不明顯，但從六十五考到八十五，絕對能引起關註。

當然，也不知道是不是節目組提前打過招呼，導師意思意思爭論一番後，還是給了葉泛舟一個A。

汪蓁蓁急得出了一身冷汗，慶幸葉泛舟沒有做個美麗廢物，積極性和能動性都不缺，最終的表現差強人意。如果葉泛舟跳得跟拉面似的，那個A絕對能把汪蓁蓁羞到地底下去。

最後進A班的十一個人是傅尋、施予赫、徐初、程居安、深田紀修、張凡逸、石菜菜、隋逐陽、華勒斯、湯若年、葉泛舟。

結果宣布完畢，一群人恭喜傅尋成了初C，一群人互相道賀沒下C，另一群人則望AB興嘆。

李令珩和隋逐陽說了幾句，便見葉泛舟走過來。孩子雖然臉是笑著的，但眼神非常沮喪。

“Well done！”李令珩上前抱了抱他。

“我覺得丁甚比我跳得好多了，他為什麽不在A班？”葉泛舟聲音不小，還好因為語言隔閡，身邊人都聽不懂，但無疑攝像頭都拍下來了。“他非常努力，還抽時間教我動作。他應該進A班。我跳得不好，我不屬於A班。”

“A班只有十一個人，但很多人都一樣優秀，導師總得做出取舍。這次沒有進A班而已，下次進就好了。你看，他是他們組的C位，肯定能被人看到。”李令珩安慰他。

李令珩毫不懷疑葉泛舟這番話完全出自真情實感，但是他作為A班選手，一個既得利益者，哪怕他的話沒有惡意，在失意者聽來依然很刺耳。一時間這些失意者或許不會對葉泛舟有什麽意見，但是聽了總歸心裏不舒服。只能慶幸葉泛舟此刻說的是德語，自動屏蔽他人。

“Jo，下次你說話可以學著小聲一點。”李令珩說。

“為什麽啊？這裏很多人，我怕你聽不見。”葉泛舟瞪著大大的眼睛說。

“我聽得見。”完了，李令珩覺得自己的德語庫存全被掏空了，“我們身邊有很多攝像頭，有很多人，你是國外來的，不太了解中國的交流文化。我擔心你無意中說的話會冒犯到觀眾或者其他朋友。”

這樣一說，葉泛舟聽懂了。一說起文化差異，外國人都很快能接受，從這個理由出發，坦然地接受在異國生活的不適、改變自己的生活習慣。他點點頭，附和道：“我會註意的。謝謝你，Fredrick！”

李令珩看了距離自己不足一米的攝像頭。就他們這番對話，攝像頭也原封不動地拍下了，至於播不播，怎麽播，就不知道了。

“Fredrick，你去了C班，可是我看不出你難過。”葉泛舟又道。

在他們斜對面，沈秋和陳奇霖悶悶不樂地抱腿說話。

“我對自己的水平心裏有數，去C班是我預料之中的結果，有什麽好難過的。”李令珩哭笑不得。如果說葉泛舟從六十五進步到八十五，那麽李令珩就是從五十五進步到七十。而八十分以上的有六十人。

“你一定可以上到A班的！”葉泛舟右手握拳給他打氣。

李令珩被他逗笑了。還真是個孩子。

考核結束便到集體排練，加上一公練習，每個人都忙得像陀螺。剛來的那幾晚，宿舍的人還有精力夜聊，而現在，全宿舍的人都在的時間不過四五個小時，而且都用來睡覺。李令珩越發覺得自己的手手腳腳都不屬於自己了，如果不堅持抽時間看看書看看報紙，恐怕連自己的腦子都跑了。

日常排練不是從早到晚排個不停，中途會安排休息。另一組有選手練到暈過去去醫院吊了兩天鹽水，更是把節目組嚇了一跳，明令要求指導老師一天保證選手練五十分鐘休息二十分鐘。盡管如此，有休息的時間，很多選手都會堅持練習。但李令珩不願意妥協閱讀的時間，這樣的習慣，同組的組員都覺得不可思議，除了葉泛舟。

“學霸果然是學霸。”蔡玖君窩在沙發裏頭，手上拿了一瓶肥宅水，有氣無力地說。

“我現在終於明白我為什麽考不上劍橋。”賀非凡在一旁咯咯笑著補充。

“我覺得毓珩多讀報紙是對的。多關心世界大事，有什麽風吹草動，也好及時找個深山老林逃命去。”游詠一拍大腿，笑得不能自己。

李令珩沒心思打趣他們的話。為了公平，也為了堵住工作人員的嘴，汪蓁蓁每天給他的報紙都抽掉了娛樂版。但並不妨礙他爸爸因為在招待波蘭總統的晚宴上大顯身手出現在時事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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