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公選曲是按初舞臺排名的順序來選的。汪蓁蓁在旁邊的小黑箱翻譯的時候，把十四首曲子都看了，但沒有一首符合她的音樂審美。好多bombom的金屬樂，滋滋滋的電音，轟轟哈哈的rap，一聲聲震得她心口疼。

“難為你了。”Freidric微微擡起下巴，但沒有看過來。

“你不也是。”汪蓁蓁拿起手邊的杯子，喝了一口茶。

每一回樣片出來，選手都起哄，仿佛每一首都是精品。在一群吵吵鬧鬧的人當中，沒什麽激動情緒只是淡淡笑著的李令珩似乎沒有存在感，又似乎能讓人一眼就註意到。汪蓁蓁覺得，他大概也是一首都不喜歡。音樂類型沒有高低之分，但在每個人心裏都有好惡。

葉泛舟第六名，無論如何都能選到他想選的。在他前面都是實打實的唱跳能力者，直奔高難度。像傅尋，他就挑了樣片裏有好幾個後空翻的《Stir》。他雖然看起來還是個小孩，但他不傻，選了舞蹈難度中等更偏向vocal的《日出日落》。

已經選曲的人向其他同伴吆喝。有些人覺得遇強則強，而且能從厲害的人身上學到東西，便去唱跳能力者所在的高難度組。有些人喜歡Rap，就去Rap占比多的組，比如Alexis。也有人見別的曲子還沒人選，而自己排名不算低，去了大概率是C位，於是去“開荒”。

輪到李令珩，他越過離他最近的那幾組人的吆喝，直接走向葉泛舟。

葉泛舟至今一個人還沒招到，見李令珩過來，立刻習慣性地給他一個熊抱。

李令珩選曲一是考慮到自己的跳舞基礎不行，如果貿貿然跟著去dance組，不亞於揠苗助長。他非常不喜歡Rap，所以不會考慮去rap組。再者，他也想到了葉泛舟這個憨憨。葉泛舟中文磕磕巴巴的，如果他在的話，他的塑料德語還能幫上一點忙。

到最後，他們這一組來了陳斯安、方回、賀非凡、游詠、蔡玖君。沈秋本來也想來的，但他排名靠後，輪到他的時候，《日出日落》已經滿人了。

汪蓁蓁見李令珩和葉泛舟同一組，心裏也是松了口氣。她留意過李令珩的德語，大概有B1水平，足夠應付葉泛舟的日常生活用語了。今年的《Fighting！Go！》雖然是走國際路線，但是德語出身的就葉泛舟一個，汪蓁蓁偶爾也會擔心他會不會覺得孤獨寂寞。有時候她真的很佩服葉泛舟，有那個膽子在語言不通的國家在沒有大公司支持的情況下，參加一檔耗時長又不能玩手機的節目。

可能足夠年輕，就足夠無所畏懼。

但汪蓁蓁認為的“葉泛舟沒有大公司撐腰”的情況沒有持續很久。一公選曲兩天後，橙子的制作人找到了她，約她在酒店的咖啡廳見面。

制作人叫葛顏，四十歲不到，是個很幹練的女子。她和汪蓁蓁的大嫂認識好幾年了，這也是為什麽汪蓁蓁住的房間要比其它翻譯好。

“怎麽樣，工作辛苦嗎？”葛顏客客氣氣地拉她坐下。

“挺辛苦的，從來沒試過這麽高強度的工作，比較鍛煉人。”汪蓁蓁實話實說。

“《Fighting！Go！》每年都是橙子文娛部的重點項目，工作人員好幾百人，每個人齊心協力才能打造一檔萬眾矚目的選秀節目。”葛顏笑笑，“今年我們多了一支優秀的翻譯團隊，沒有你們，我們絕對搞不成國際團。”

“但這個國際團如果不能流利地說中文，那顯然很難在中國立足。”汪蓁蓁在心裏默默吐槽葛顏的用詞——萬眾矚目。明眼人都看得出選秀從一開始的熱火朝天到現在已經變成圈內自high。

“是的，到時候團裏的外國人還是必須得學會中文。”葛顏點點頭，又親切地問道：“你跟的葉泛舟，他中文學得怎麽樣了？”

“我們都在努力。他挺勤奮的，每天都會抽時間學。”汪蓁蓁說道。

“那就好。我很看好這個小夥子。”葛顏優雅地低頭喝了一口咖啡。

汪蓁蓁案子琢磨這是什麽意思，這時又聽她道。

“我還得謝謝你，幫忙找來了這麽優秀的選手。”

這一切都發生在兩個多月前，安筱和葛顏見面的時候，得知葛顏在愁今年的《Young!Go!》國際化程度不夠高。海外選手多是日韓泰的，搞得《Young!Go!》看起來更像是一個東南亞男團選秀節目。安筱立刻想起了葉泛舟，便把《Young!Go!》的信息發給了汪蓁蓁。汪蓁蓁簡單翻譯一遍，隨意地轉發給葉泛舟。本以為他不感興趣，結果他在中國時間淩晨三點的時候把汪蓁蓁吵醒，上跳下拽地說要參加選秀。

葛顏看了葉泛舟發來的才藝展示視頻，當即邀請他過來。

葉泛舟現在掛名的公司是橙子旗下的一家經紀公司，但掛名就是掛名，雙方只簽了“出了事與對方無關blablabla”的合同，沒涉及任何商務和工作合約。

“初舞臺和一公選曲之後呢，我和導演都很看好葉泛舟。他的外形非常符合男團標準，而且實力也不差。以我的經驗看，他的性格很圈粉。如果稍加宣傳，我覺得他很大希望成為大熱選手。”葛顏笑著對汪蓁蓁說。

汪蓁蓁拿起叉子準備吃剛送來的巧克力流心蛋糕，手在空中頓了一下。

“天耀今年往我們節目送了三位選手，其中一個本來是天耀最好的苗子。可惜他出了點事，大概不太能成團。其他兩個呢，資質挺一般的。所以我們想，葉泛舟或許能真正成為天耀的一員。”

縱然心裏早有預感，但真聽到葛顏說出來，汪蓁蓁還是覺得有點難以置信。她下意識地看了看四周，發現她們的座位在一個很私密的角落，四周用天鵝絨圍了起來，心下安定了些。

“出道位不用擔心，但具體排到第幾位，還要仔細商量。”葛顏又說。

果然黑幕，汪蓁蓁內心飛過一片密密麻麻的彈幕。

“我當初推薦他來，只想著讓他體驗一下不一樣的生活，沒想過他大紅大紫。”汪蓁蓁扯出一個微笑，“等節目結束，剛好到他上大學的時間。他已經收到了德國那邊大學的錄取通知書，到底該怎麽取舍，還得看他本人和他父母的意見。我只能做一個傳達者。”

“我看葉泛舟蠻依賴你的。”葛顏挑挑修得很精致的眉。

“我尊重他個人意願。”

葛顏點點頭，“確實如此，後續很多事情還需要他本人的配合。”

炒CP？炒人設？汪蓁蓁眼裏看著咖啡杯，嘴裏吃著蛋糕，心裏卻想著曾楚菲說過的娛樂圈江湖規則。

“我覺得他做自己就好了，像你說的，他的性格很圈粉。”汪蓁蓁委婉地提出自己的要求。

“這是自然。我們在這方面有足夠的經驗，知道怎麽把握好度。”葛顏不置可否。

“成團一般兩年時間為限？”

“是的。所以如果葉泛舟答應的話，他得做好接下來兩年都在中國活動的準備。”

汪蓁蓁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好，默默地把剩下的蛋糕吃完。

葛顏親熱地湊過來，放緩了語氣，好似很熟絡一般說：“你不用擔心，我和你大嫂關系那麽好，我怎麽會坑你呢？天耀不是小作坊，一定能給葉泛舟很好的資源。”

“資源如何不是重點。我把Jo當弟弟一樣疼，我只希望他過得開心。不是每個人都想著收獲名利。他父母都是德國著名大學的教授，或許對兒子有不一樣的期待。”汪蓁蓁笑著搖頭。

“你好好和他說一下吧。具體的合約怎麽簽，我們在一公前再商量一番。但最遲不能遲過一公當天，因為我們得安排後續的活動和節目內容。”葛顏溫和地說。

這幾乎就是明晃晃地說，你同意的話，就給你故事線、鏡頭、商務。不同意的話，不好意思，你只能成為節目的邊角料。

汪蓁蓁知道自己不能對資本游戲有什麽期待。但她一直想著盡自己最大努力保證葉泛舟在這幾個月能順其自然地度過，自然而然地吸引欣賞他的人，吸引一些欣賞他才華、顏值、性格的人，而不是那些什麽“瓜媽”“花媽”。她大哥大嫂的身份在這，橙子看在這一層面子上，最多不惡剪葉泛舟，但想保留高光鏡頭，那就難了。一想到葉泛舟該有的鏡頭沒了，她心裏就有氣。

滿腹糾結地回到學校給葉泛舟上中文課，汪蓁蓁看著一筆一劃練習寫字的葉泛舟，很不是滋味。

她舉起手摸了摸葉泛舟的金色腦袋，“Jo，我有事和你說。”

“什麽事呀？”葉泛舟頭也不擡地問。

“比較要緊的事。”汪蓁蓁看了他背後的攝影師一眼，“等下你跟我回一趟酒店吧。”

“可以嗎？”葉泛舟疑惑地問道。

“可以的。我去找人說一下就好了。”

回到她的酒店套房，葉泛舟樂呵呵地撲倒在沙發上滾了幾圈。

“宿舍的床太小了。”他半是抱怨半是撒嬌地說。

“你想早點結束回家嗎？”汪蓁蓁拿出剛剛順道在酒店大堂拿的外賣奶茶，插上吸管，遞到葉泛舟跟前。

“暫時不想。”葉泛舟接過奶茶，“在這裏我挺開心的。雖然偶爾很累，但是認識了很多新朋友，玩了很多新游戲。”

“越到最後，你會越累，以往年的情況看，基本上要通宵好幾回。你也願意嗎？”汪蓁蓁在他對面的沙發坐下。

“我覺得我可以做到。”

“如果之後選曲選不到你心儀的，或者要你去跳高難度的舞，你也可以？”

葉泛舟堅定地點點頭：“如果能留下來的話，我本來就打算學舞蹈。

Fredrick也說下回希望有機會學更難的舞蹈。我想和傅尋、周年君、長澤修和他們合作。他們跳舞好厲害啊。還有，Alexis、斯蒂凡、狄貓的rap，哇塞，非常燃。沈秋唱低音很好聽，我想再和他一起表演。這裏的人都非常非常棒。”

汪蓁蓁不忍看他純潔熱切的眼神，非常不情願告訴他這是一場資本的游戲，他眼裏非常優秀的人，未必都能得到應有的待遇。有限的鏡頭只會給那些能讓橙子收獲最多利益的人。像李令珩這樣單打獨鬥的，或許只能成為背景板的一員。

但是選擇已經被人硬塞到眼前，不能假裝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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