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蓁蓁到底沒把要不要和天耀簽約的事情告訴葉泛舟。她自己都沒冷靜下來梳理，不適合現在就說。她在西餐廳給他點了一塊提拉米蘇，然後讓他帶上快遞剛送來的中文輔導書回學校。

在酒店門口把葉泛舟送上車後，她打了電話給安筱，和她大致說了下葛顏的盤算。

“我明白Danis為什麽選Jo。確實，Jo歷史幹凈，個人特質又容易吸粉。”安筱說道，“更重要的是，他之前沒簽過公司，對中國不熟悉，心思單純，到時除了聽天耀的話，別無選擇。”

“我不希望他被資本操控。這有違我支持他來選秀的本心。”汪蓁蓁趴在床上說。

“你一開始就不應該對選秀有什麽期待。如果你不喜歡的話，你就別和Jo說？”

“這是關於他個人的未來，他有權利知道。”

“那就把決定權給他啊。”

汪蓁蓁煩躁地打了一下枕頭，“我了解Jo，如果是以不光彩的手段出道，他寧願拒絕。”

“拒絕也沒什麽，他回德國讀大學也沒什麽不好的。他很幸運，無論做出哪個選擇，他都有很好的退路。”

“簽約天耀是什麽好事嗎？”汪蓁蓁把自己的臉埋在被子堆裏。

“你也沒必要妖魔化經濟公司。資本最想錢生錢，可持續生錢，所以肯定會合理規劃旗下藝人的發展。現在粉絲的話語權那麽大，經紀公司也得小心翼翼的。再說了，成團時間就兩年，對於Jo來說，兩年後他才20歲，依然年輕。”

好像是這麽個道理。葉泛舟要真心想讀書，五十歲都還能讀。

“你就攤開來和Jo說清楚利害。讓他自己選。”安筱說，“以我的了解，天耀在國內算是很不錯的經紀公司。”

但葉泛舟真的能想明白嗎？汪蓁蓁坐起來，整理了一下自己散亂的頭發，向葉泛舟爸媽發出視頻邀請。

德國那邊現在下午六點多，正是吃飯的時候，施密特教授夫妻兩都在。

“Angelika！”施密特教授大笑道。

汪蓁蓁和他們寒暄了兩句，咬咬牙，決定開門見山。說完之後，她稍微松了口氣。

施密特太太一臉理所當然地說:“就讓Jo自己決定。我們永遠支持他。”

“他九月份應該回柏林讀大學。”

“他可以gap嘛。”施密特教授也是一副沒所謂地樣子，“他也是時候認識社會的殘酷了。”

“這是他人生要上的課。”施密特太太在旁邊附和。

“Jo是個好孩子，我擔心他知道自己可以保送出道之後良心會不安。”汪蓁蓁蹙眉搖搖頭。

“可是，Angelika，如果他因此決定不簽約，他同時已經知道所謂的選秀都是黑幕，一樣會影響他心情啊。”施密特教授淡定地說。

對哦。

“當他被選中的那一刻，他註定要背負更多的壓力。我覺得這對他來說是件好事。他應該學會適應真正的社會。”施密特太太說。

“那我該怎麽和Jo說？”汪蓁蓁頭好痛。

“我們不了解中國的情況，所以我們相信你的判斷。Angelika，你無需太擔憂。無論結果如何，我們都不會怪你。你也是我們家庭的一份子。”施密特太太微笑著說。

思前想後，失眠一晚上，汪蓁蓁決定向葉泛舟隱瞞簽了約就能出道的事。她再次把葉泛舟帶出學校，回到自己的套間，把天耀的邀約告訴他。汪蓁蓁含糊其辭地說，簽約之後可以在節目當中參加更多活動，更多機會選擇自己想唱的歌。

“聽起來不簽約也沒有什麽損失啊？”葉泛舟抓了抓額前的頭發。

“天耀現在很看好你。如果你喜歡在中國發展，到時節目結束之後，額，如果你沒出道的話，天耀也可以繼續，嗯，給你提供活動資源。”汪蓁蓁恨不得剪掉自己舌頭，“所有活動你都有不菲的收入，你很快就可以實現經濟自由，自己交大學的學費。”

汪蓁蓁知道自己的話聽起來就是推著葉泛舟去簽天耀。可她真的沒辦法把不簽約的後果告訴他。葉泛舟抱以最大的熱枕參加這個節目，滿心以為這是一個公平的闖關歷程，在他眼裏其他選手不是對手而是戰友，所以他和每一個人都相處地很好。如果他知道在這個節目中，大部分人的命運已經寫定，再多的汗水和淚水都抵不過資本寫好的策劃書，他肯定很難再以平常心去對待“幸運兒”“棄子”。

經濟自由對葉泛舟來說是不小的誘惑。但他更看重汪蓁蓁的意見。

“我和你爸爸媽媽通過視頻了。他們和我一樣，支持你所有決定。”

“我可以再想想嗎？”

“當然可以。”

這天排練到晚上八點多，《日出日落》這一組從劇院回到學校門口。因為宿舍不同，有些人又餓了想去飯堂吃宵夜，於是大家一下車大家就各奔東西。李令珩累得仿佛全身骨頭散架，正準備上樓回去洗澡看書，卻被葉泛舟拉住了。

“Fredrick，你有空嗎？”葉泛舟耷拉著眼皮問道。

李令珩今天早就留意到他情緒不太積極。也不是說他很喪，但他平常是很活潑的一個人，今天話少了兩句就很明顯。

教學樓四樓有一個心理室，開放給選手使用。裏面沒有攝像頭，攝影師也不會跟進去，有誰不開心或者壓力大都可以過去緩緩。

李令珩便把葉泛舟帶去四樓，敲了敲門，確定沒人在裏面，順手推開了門。

這還是他第一回 來到傳說中的心理室。裏面撲了毛絨絨的地毯，沿著墻邊放了一排黃色的懶人沙發，上面堆滿了卡通公仔的抱枕。墻上掛著搞笑的漫畫。房間一角有一個小櫃子，裏頭是薯片可樂等零食。

因為節目才開始不久，大家的心理健康還不錯，所以之前都沒人來過。李令珩萬萬想不到，向來那麽樂呵呵的葉泛舟居然是心理室的第一個用戶！

李令珩從零食櫃裏挑了一盒巧克力曲奇，然後在葉泛舟旁邊坐下。

好久沒吃垃圾食品了，真是懷念。李令珩撕開曲奇包裝紙，先讓葉泛舟挑了，自己再拿一塊出來吃。哎，怎麽巧克力曲奇沒巧克力呢？

葉泛舟並不care巧克力曲奇沒巧克力的問題，實際上他也看不懂包裝紙上寫著“巧克力曲奇”。他像松鼠一樣雙手拿著曲奇一口一口地啃，一邊和李令珩說天耀邀約的事。

李令珩驚了。他就沒見過這麽沒心眼的人。這種事能讓同節目的其他選手知道嗎？

葉泛舟說的都是汪蓁蓁告訴他的內容，字面上看沒涉及到出道。但李令珩的媽媽就在這一行工作，他哪會看不出天耀在這個時間點邀請葉泛舟簽約是要保送他出道。天耀是橙子旗下的公司，橙子不是慈善家，自然傾向於捧自己人。按照常理，天耀早在節目開始前找好人選，為什麽臨時會看上葉泛舟呢？是那個人選出了問題還是天耀對葉泛舟信心滿滿？

“你自己怎麽想的？”李令珩問他。

“我想自己賺錢，不靠爸媽。但是我怕簽約之後沒自由。”葉泛舟歪著腦袋看向李令珩，“而且我總覺得沒這麽簡單。”

“世界上哪有又自由又有錢的好事？你總得妥協一樣。等你徹底出名了，你自然對你的工作有更大的自主權。”李令珩說道。

“我明白。但Angelika好像很不安。我不知道她在擔心什麽，應該和這件事有關吧。所以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辦呢！”葉泛舟捂住眼睛，仰頭嚎了一聲。

汪蓁蓁說的簽約天耀的好處非常籠統，只說天耀會提供“很好的資源”。她顯然沒告訴葉泛舟，簽約天耀之後，他比其他選手有更多的鏡頭，更吸引人的故事線，他的高光會被放大，他的錯誤會被掩飾。後期會把最完美的他呈現到觀眾面前，然後讓他的粉絲拼命打錢。

不難理解天耀為什麽會選擇葉泛舟。來參加節目的93%已經簽了公司，現在就看他們的公司在背後怎麽角力。至於在剩下的個人選手和只是在公司掛名的選手當中，葉泛舟的綜合條件是最好的，他的特質容易通過節目出彩。當然，怎麽給他規劃劇情，就很難說了。

李令珩相信，他懂的，汪蓁蓁都懂。他也明白汪蓁蓁為什麽沒告訴葉泛舟所有實情。葉泛舟太純潔了，幹凈得如同童話森林裏追逐彩虹露珠的小鹿。再者，葉泛舟知道真相之後，無論他怎麽選擇，他都再也找不回參加《Young!Go！》的初心了。對他來說，這段經歷沒了意義。如果他是汪蓁蓁，他也會選擇守護葉泛舟的純真。

“Jo,有一些事情我必須和你說。”李令珩拍拍葉泛舟，“這件事，你不要告訴其他人。一絲細節都不要透露！在這個地方，Angelika知道，你知道，我知道，就夠了。”這段話說出來，仿佛掏空了李令珩這輩子所有德語能力，“相信我，在中國的環境中，這種事絕對要保密。”

葉泛舟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別想太多，做好自己就夠了。”李令珩衷心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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