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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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非有一個星期沒見到謝榕,現代社會信息發達,謝榕能幹幹凈凈地從他面前消失兩次,再見到的時候是從池清奇發得一條朋友圈裏。

是個視頻,裏面的人不少,池清奇在下面補了條評論,說最後一攤了還有沒有人來。

李非點開視頻,背景亮的晃眼,看著不像是三池,他猶豫一會兒換到跟池清奇的對話框。那人沒多餘的廢話,只拋了個定位就沒了下文。

定位是塔古的一幢獨棟,離李非住的地方一個小時的車程,他邊拿鑰匙邊連導航,到了車庫才發現只穿了件單衣,不過好在一路上都在車裏不至於凍著。

他開了油門往外倒車,燥了一星期的心終於靜了下來。

那天把阮效玉接回去準備走的時候,他突然從床上起來慌慌張張地讓李非帶他去以前跟徐雲書一起住的地方,說要去取個東西。

徐雲書剛發完瘋,這會兒故意去那裏還帶著李非,弄不好那人會再犯神經。

但阮效玉堅持要去,說要把視頻取回來,等李非問他視頻內容的時候他卻突然不出聲了,只說要取回來。

李非沒再逼他,一路上沈默著陪他繞回那個住處,等拿回來東西坐上車的時候,他把手機扔阮效玉身上,讓他把視頻導出來放給他看。

視頻內容再簡單不過,是三池監控的剪輯拼接,徐雲書帶著人鬧事兒的過程和時間線都清楚無疑,最後一個畫面卡在徐雲書被人反扣在桌上的鏡頭,雖然沒有那人的的正面圖像,但李非認出來那個壓著徐雲書的人是謝榕。

他沒吭聲,阮效玉也沒說話,隨著那視頻在手機裏一遍遍來回播放。

過了會兒李非開口,問視頻怎麽到徐雲書手裏的。

阮效玉伸手摁了暫停,說那天他從醫院裏出來的時候,徐雲書蹲在他家門口半天,見了阮效玉就道歉,阮效玉把視頻甩他身上,說以後離他遠點兒,再來騷擾自己一次他就把這個視頻曝光。

他又接了句跟徐雲書這回到此為止了。

李非沒搖頭沒點頭,打了個急轉拐到快車道裏。不知道從哪個轉折點開始,李非突然間偏離了走了十幾年的軌道,甚至與原先的路背道而馳。當他聽到阮效玉分手的時候好像並沒有想象中那麽開心,取而代之的像是一項必須完成的任務感。

李非沒那麽遲鈍,他知道那個時候已經需要他去做個選擇,可就像大多數事情一樣,誰都明白道理是什麽取舍是什麽,但沒有往面前放上一臺天平去精確地衡量一下,他不知道是否該輕易地追隨本心。

所以那天看著謝榕趴在被子裏,李非還是強迫自己選擇去接阮效玉。

其實這麽多年阮效玉對於他來說已經不知道該算做什麽,很早以前他已經對這人沒了執念。但真的聽到他分手的消息還是會忍不住心動,明知道上面是毒藥也忍不住去含一會兒,好像輕易放手那些年就沒了意義。

他掙紮了很久,心動一回就在死胡同裏繞上一圈,優柔寡斷的勁兒全用在了這上面,這種情緒一直持續到今天,等阮效玉坐在他身邊放了這段視頻,他突然覺得以前為這段關系預設過的各種結局都沒必要那麽覆雜,只是做個選擇題而已,簡單的就像是從快車道變到慢車道。

他沒問阮效玉那天為什麽不告訴他謝榕也在三池,他太了解阮效玉,從他閉嘴不說話的那一刻就猜了個大概。李非在那段山路上盤旋了十幾圈沒有走到終點,他卻從那段關系裏繞了出來。

李非進去的時候帶了一股涼氣,他看著那個背影楞了會兒擡手捏了下那人的後頸,謝榕被冰涼的手激得一抖,回頭看見是李非,壓下脾氣給他讓了個位置。

李非坐到他身邊,兩廂沈默了會兒開口:“去哪兒了?”

謝榕晃了晃杯子裏的冰塊兒沒擡頭:“跟你沒關系。”

李非被噎得一頓,卻沒像以前那樣起身就走,他捏了捏手中的鑰匙:“那天……”

“別。”只起了個頭就被謝榕出聲打斷,他把酒杯摜到桌上,大有對方再說一句就離開的架勢。

李非預料到了擡手握住他手腕兒,他沒繼續說話也沒松開手,兩個人坐著僵持了很久,面前突然站了個人,是個藍眼睛的混血,長得是個外國樣子,一張嘴普通話的味兒卻比李非還濃。

那混血跟了好幾攤,這會兒看人都是重影,老遠地看見李非這麽個遲到的就拎著酒瓶過來罰酒,他往李非面前放了個巴掌大的冰杯子,裏面酒色混沌,雜了好幾種酒,揚揚下巴讓他喝了。

謝榕把杯子推回去讓他滾邊兒上撒酒瘋,那混血錘了他一拳又把杯子推回來。李非在他倆身上逡巡了一圈,拿起杯子把酒喝完了,他一直不算那種能喝的,酒液入了口,開始灼燒地往胃裏走。

那混血挺滿意地點點頭,跨坐到桌子上問謝榕講不講規矩,攔酒也得罰一杯,說著就往謝榕杯子裏倒。李非擡手蓋在杯子口,把自己酒杯放那人面前。

混血一擡眉轉了個方向,他看著那只酒杯只用瓶底敲敲杯壁卻不往裏面倒,李非跟他對視了會兒,又放了一個到他面前,那混血才露出個笑把兩杯滿上。

謝榕看著那兩杯酒淡笑一下,沒再繼續阻止,這人愛跟瘋狗喝他也管不著。

尾攤開始前大家都喝得七七八八了,這會兒房間沙發和地毯上橫七豎八地癱了一片人,還能堅挺的就那麽三四個。混血走後他倆都沒說話,並排坐著安靜地喝酒,等有人走動的時候撞倒了椅子,謝榕才回了神。

李非像是喝得有些多,眼睛木木地盯著桌面,過了會兒他收緊指頭看向謝榕:“送我回家吧。”

謝榕把手腕兒往外掙了掙:“叫代駕。”

“不喜歡別人開我車。”他話說得理直氣壯,絲毫不覺得自己無理取鬧。

“那你走回去。”

謝榕不想跟他糾纏,推開椅子往外走又被人拉了回來,他垂眼看著李非,判斷自己要使多少勁兒才能把人甩開。

李非喝醉後比想象的安靜,也比想象中更粘人,一路上握著謝榕的手不松,惹得代駕司機沒惡意地隔著後視鏡看了幾眼。

謝榕把人推墻上倚著,摸出來鑰匙去開門,只轉了一圈門鎖就松了,他一楞扭頭看著李非,問:“你沒鎖門。”

李非閉著眼好半天搖搖頭,不知道否認的是哪個。

進了門落了鎖,客廳的燈忽然開了,謝榕扭頭避光,再回頭看見個歲數大一點的男人站他面前,他印象中見過幾次,是李非爸爸。

李沇朝他點點頭,謝榕掛了個笑往前傾了傾身子,把被李非握著的手藏到了身後。

“來給我吧。”李沇從他手裏接過李非的胳膊,卻被這人一甩手躲開了,他倒也不惱,只拍了下李非的背給謝榕讓出條路。

“辛苦你把他送進去了。”

謝榕“嗯”了一聲,側身架著李非去了臥室。

這人骨架大些,又比他高上半頭,像是故意使力一般把人壓到自己身下,謝榕偏頭喘了口氣,纏著李非的小腿把他從身上掀了過去。

他從床上站起來看了一圈周圍,很單調的裝修基色,東西有些雜亂地四處擺著,不過算不上臟。他把鑰匙扔書桌上,看見擱在打印機上的蛋糕楞了一下,把盒子打開又合上垂著眼皮看李非,突然有些後悔心軟送他回來。

謝榕安靜地站了會兒,拿被子把人從頭至尾蓋上,鎖門出去,順帶扔到垃圾桶裏那個已經壞掉的蛋糕。

下去客廳李沇還在那裏坐著,看見謝榕起身問:“喝點兒什麽?”

謝榕提起精神笑笑,說:“不了,下面還有人等著。”

李沇點點頭:“那小子喝多了喜歡給人添麻煩,辛苦你了。”

“還好,都是順路。”他欠身避開燈光。“那伯父晚安,我先走了。”

“好,路上慢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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