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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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的季節天黑的很早,李非睜眼得時候四周全是暗的,看了眼表差五分鐘五點半,他很少能在喝醉之後睡這麽久的,李非翻了個身仰在床上發呆。

過了會兒屋子外面的飯香隔著門縫飄了進來,李非側臉看了看屋門,伸手從床角摸了件衣服穿上,起身下樓。

李沇把從外面買得晚飯放進碗裏,聽到門響看見李非皺著眉倚樓梯扶手上,他拉開椅子坐下:“看到是你老子這麽失望?趕緊滾下來。”

李非光著腳盤椅子上,扒拉兩下紙盒又擡頭看看李沇:“替袁卿薇當說客的?”

李沇用筷子敲掉他亂動的手,從櫃上拿出來一打照片放他面前:“看看下次想見哪個。”

姑娘照片兒一字排開,掃了眼差不多有十來個,李非把照片攏到一起倒扣桌上,壓著火氣喝了口水:“她當自己是皇太後?”

李沇:“你媽是不是皇太後我不敢說,你倒像皇子嫡孫,小三十年沒找到個心儀的,比選國母還慎重。同院兒的老頭兒都升輩分當爺爺了,我連自己兒媳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李非把盤裏的燒麥拆了,撚出來餡兒只咬了口皮:“別裝了,要是一點兒消息沒有你也不會來。”

“自己兒子的事情還要聽小道消息,我不如養條狗。”

“別罵自己。”

李沇從桌底下踹他一腳,把勺子撂碗裏:“給你老子打啞謎呢?”

李非:“沒有。”

“那給我老實說說真就這麽單著過了。”

李非捋了把頭發,把面前的幾堆肉餡兒團進餐紙裏:“不知道。”

“回回問你你都這德行,怨不得你媽不死心地想給你找個姑娘。”

“自己老婆自己不清楚嗎?我就算給她帶回去個,她也敢第二天逼著我跟姑娘相親。”

“那你就帶回去個試試,紅口白牙汙蔑人?”

李非不說話了,低著頭坐那兒裝啞,李沇沒逼他,只敲了敲她他頭說:“到我們這個年紀真要完全從主觀上接受一個很新鮮的事情並不是件易事,這麽多年說實話我一直理解不了你怎麽會喜歡一個男人,你媽也理解不了,她表現得形式就是一直給你找適合的女孩兒,你也別太怨她。”

“知道。”

“你也得明白,可能這輩子我倆都理解不了這個事兒,可你堅持要跟個男人過一生我們也會接受,真心的希望你快快樂樂,一點兒不摻假。”

“謝謝爸。”

李沇哼了一聲:“這回我先替你攔下你媽了,但下一回我可就不管了。馬上過年了,長點兒眼色別讓你媽折騰了。”

李非:“爸,如果錯過一個人很重要的日子你會怎麽辦?”

“這得分你是主觀錯過還是客觀錯過。”

“不是故意的。”

李沇:“那就去解釋。”

李非有些煩躁地皺眉:“他不想聽。”

李沇:“不聽也要去,讓你解釋不是讓你給自己找借口,而是為了去解開人家的心結。人家不願意聽,要麽是你太敷衍,要麽是你說那麽多只是為了讓自己心裏過意的去,牛頭不對馬嘴的,你倒是還覺得自己很委屈。”

李非沈默了會兒,起身迅速地穿衣洗漱拎著東西往外走。

“這麽晚幹嘛去?”

“解釋。”

李沇盯著他看了半天,問:“昨天那個小孩兒?”

“……你又打聽我?”

“你老子想知道你的事情用得著打聽?”

“……”他看著李沇不知道說什麽話了,索性閉上嘴關門走了。

晚上還算早,城西的晚高峰還沒開始,路上紅燈也沒遇見幾個,李非扶門把手上糾結了會兒,還是拿出鑰匙開了門,臥室裏的門半掩著,推開的時候看見張禮跪在床邊盯著謝榕,見到李非進來臉上閃過一瞬的慌亂,不過就那麽幾秒,隨之換成一臉冷淡。

他掃了李非一眼拍拍謝榕身上的被子,喊了聲“哥”,謝榕眼也沒睜地把人推到一邊,過了會兒好像突然反應過來一般,猛地扭頭看向李非,似乎在重啟大腦,好半天沙啞著嗓子開口:“怎麽來了?”

“起來吃飯了。”他把人從床上撐起來。“有點兒事兒要跟你說。”

謝榕看了他一會兒倒沒說什麽,抹了把臉從床上起來洗漱。

屋子裏坐了四個人,都安安靜靜的半天沒有人出聲,除了李非謝榕張禮,還有前幾天從外面帶回來的一個小孩兒,叫虞淵,也算不上小孩兒,沒幾個月就滿了十五歲,是張禮異父異母的弟弟,從少管所被放出來之後一直待在福利院裏。

謝榕隨便扒拉兩下拿了東西要走,到玄關叫了聲“虞淵”,虞淵手不顯眼地抖了一下,把筷子握好喊了聲“哥”。

謝榕皺著眉頭看他,這小孩兒經常聽到自己的名字會被嚇一跳,表情木然,有時候說著話都不知道他在沒在聽,他也不怎麽鬧騰,安靜聽話的不像是這個年紀的小孩兒,不過不是那種三棍子打不出個屁來的悶勁兒,倒也還好。

“一會兒老師要打電話,讓張禮陪著你,要是不習慣的話也可以等我回來。”

“謝謝哥。”虞淵抿著嘴朝他點頭,等著謝榕關門鎖門。

“嫉妒嗎?”他看著被關門動作震得晃動的A4紙片把筷子放下。

張禮回神看了眼虞淵,斂了笑意,面色嚴肅冷漠,低頭吃飯不搭他的腔。

虞淵盯著張禮的臉惡劣一笑,沒再繼續問。

“那小孩兒是誰?”

“虞淵。”他把頂端的扣子解了,看著不想談這個話題,李非沒勉強,跟著前面的車輛過了最後一個紅綠燈。

外面的景色愈發眼熟,謝榕從椅子上直起身,看著後視鏡,有些明知故問:“去哪兒?”

“我家。”

他笑笑,說:“不合適吧。”

李非:“有嗎?”

謝榕:“有,我覺得不合適。”

李非料到了謝榕這個態度,說不上有多失望,語氣稍顯平靜:“那狗在我家,還要嗎?”

謝榕瞇著眼睛想了半天:“那串兒串兒?不是在池清奇家嗎?”

“沒在那兩天我去你家找人,物業說屋子裏的狗撓了一天的門了,問我認不認識主人,我就把狗帶走了。”他頓了頓繼續道。“我去問他你的下落的時候告訴過他。”但他不知道池清奇為什麽說狗在他家,不過應該是好意。

謝榕垂下眼皮打開手機又關上,最後也沒說什麽,靠回椅背看著車往前開。

昨天才來過,今天再看的時候就變了樣子,東西分門別類地擺在櫃子上,看著像是打掃過了,謝榕沒換鞋,就站在門邊兒拍拍手那狗叫了過來,那串兒串兒是個好養活的,幾天沒見肚子都圓了一圈兒,它溜達兩圈兒聞聞謝榕的腿,然後臥腳邊兒不動彈了。

謝榕輕輕踩了踩狗尾巴,低著頭挺隨意地問:“什麽事兒?”

“要不要吃點什麽,我給你做?”

“說吧。”

李非下意識地像以前那樣想要拉著謝榕的脖子把他拽進去,只是擡到一半又放了下去:“你生日那天阮效玉被徐雲書弄傷了頭。”他住聲看謝榕的反應,對面的人沒打斷他,安靜地聽他講話,李非松了口氣,繼續說。“回家的時候他說要去一趟徐雲書家裏拿東西,就是因為那個耽誤了。”

“嗯,還有嗎?”

“我看了那個視頻的內容,也去問了池清奇那天晚上到底怎麽了。”

謝榕擡眉裝了個驚訝的樣子:“我以為阮效玉一輩子都不會跟你說那天的事情。”

“為什麽不給我打電話?”

“李非,如果那天不是在三池,我再多喝一杯酒,可能就算悄悄地死了你也要站在我骨灰面前問一下為什麽那天沒給你打電話是嗎?我以為已經跟阮效玉說得很清楚了,可我沒想到他能暈得那麽沈,只記得給你打電話,卻不記得是誰讓他打得電話。”謝榕笑了笑,聲音有些冷。“原來男人不僅為了女人會重色輕友,遇見男人也會色令智昏,這麽看他是挺喜歡你。”

李非呼吸一窒,從胸口蔓延出一陣綿密的酸意。

“其實生日那天我大可以給你打個電話,不管你解釋什麽我都會相信都會去聽,可是李非,我之所以不聽是因為不想聽。這次你用一個很合理的理由解釋,下一次就會用個不那麽合適的理由搪塞我,可能用不了多久另一個人的所有事情都可以理所當然地排在我前面,我就一直做你的第二順位是嗎?是不是等我躺在病床上醫生讓你簽病危通知的時候,你還能分神去想另一個人昨天說家裏的鹽沒了,今天有沒有記得去買?”

他把狗抱身上開了屋門,順帶拿走一直放在李非家裏的那把鑰匙:“你知道我介意什麽,只是你心裏一直有比我更重要的事情。李非,我憑什麽要給人做備選?”

以前只是稍微喜歡李非的時候,阮效玉占了李非視線大半,他只是不愛看那些卻並非不能接受,可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謝榕好像變得很多東西都不願意忍受,哪怕對方占得位置慢慢減少。

李非看著打開又合上的門楞神,半天倚著墻閉上眼睛,那些原因他都知道,可從謝榕嘴裏說出來的時候像是從沒聽說過一般讓他覺得心煩意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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