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關燈
那天粥放涼了都沒等到人回來,之後七八天的時間也沒再見到,平常時時刻刻提防著李非過上清凈日子的人真跟憑空消失了一樣,他問了回袁吉萬,就知道謝榕請了幾天假,其他的沒多說,科裏的同事也覺得納悶兒,雖然小謝醫生算不上敬業愛崗,但這麽些年很少有憑空消失的時候,連長時間的請假都幾乎沒有。

開始幾天李非聯系過他,不過這人打電話關機發短信不回,樓下保安也沒見過影子,後面就沒再打了。

直到周五晚上,他替頭兒代完大一的晚課,剛進家微信上就出現個好友申請,名字很陌生,不過他認識那頭像是三池外面的燈牌,李非點進去通過了申請,沒多大會兒池清奇就給他發過來三池的定位,說話挺客氣,除了有點兒莫名其妙。

——狗崽子沒人認領,能麻煩您撿個回去嗎?

李非打了幾個字又立馬刪了,只回了個“好”,他跟池清奇除了客人和老板的身份再沒旁的關系,倆人都認識的攏共就那麽一個。

今天是三池的“DISTORT”,起個外國名兒看著高深莫測的,其實內核很土,池清奇敗家子兒的把大部分酒價打了五折,一大群青年兒聚在一塊兒搞點兒比平時更低俗的東西,衣服往暴露了穿,頭發往狂野了做,不過都在底線以上,不然估計得被掃黃打非,所以對來得客人都有點兒要求,至少得讓平時的酒保看著面熟,十個客人免單,順帶送半年的優惠,這活動除了費錢沒什麽意義。

李非從車上下來,站門口的時候被酒保攔了下來,說客人看著沒見過,他猶豫著要不要給老板打個電話,遠遠兒的就聽見池清奇喊他名字,那麽大個塊頭身體又壯,李非站他面前都有些壓迫感。

“實在不好意思,一會兒的功夫沒看住,我家那位就拿手機把您叫過來添麻煩了。”他撓撓頭看著挺憨,除了倆眼睛提溜著轉,看著是個做生意的老油子。

李非沒說話點點頭跟著池清奇往裏面走,門口到吧臺有個長廊,最頂端是專門隔出來的吸煙室。

磨砂的玻璃窗邊兒站了倆人,化成了灰李非也能認出來低點兒那個是謝榕,他今天沒穿得那麽拿腔拿調的,簡簡單單一寬松的黃色短袖,下面穿了條黑褲,這人長得顯小又會裝模作樣地跟人演戲,看著像個沒出校門兒的大學生。

對面站一黑皮,特意烤的那種,襯衣扣子松到了腹線半遮半掩地露著胸肌,拿手扶著謝榕的腰往褲子裏伸,隔了老遠李非都能聞到騷味兒,他扒拉開面前的人往那邊兒走,到的時候那黑皮正準備給謝榕灌酒,李非擡手擋了一下,把杯沿兒推黑皮嘴邊兒,眼神冷冰冰地看著他。

酒吧裏混多了的老油條都不喜歡惹事兒,瞧著李非像正主倒也沒多糾纏,抿了口酒往池子裏走。

謝榕看見他挑挑眉,擔心吧裏的環繞音響太亂,還專門提高了幾個分貝:“你怎麽來了?”

“口味這麽獨特?”

“我最近偏愛這款,昨天看見一個,身材練得很棒,手感也不錯。”說完看見李非臉色不是很好,舔了舔側邊尖牙尖兒,很善解人意地補充了一句。“你也不錯。”

李非打掉逡巡在自己肚子上的手:“猜猜你是第幾個被那杯酒騙到的人。”

“總不會是最後一個。”

“你就那麽欠?不他媽怕喝了之後被人玩兒死?”

謝榕佯裝驚訝道:“世道這麽兇險的嗎?”他從兜裏掏出一疊卡片,加上黑皮插他褲腰上的那個,差不多有十幾張。“這麽些杯下去還能給我留條命嗎?”

他表情浪得很,手拿著卡片挽成朵花。

李非吸了口氣,伸手握住他手腕兒拿過來那幾張紙片,掃了一眼上面的姓名號碼,折成一疊撕了扔煙灰桶裏。

“哎你手怎麽那麽快,裏面有個還挺合我眼的。”他說著拿了根棍兒往裏頭刨了幾下。“真挺好看一小孩兒,你要不這麽手賤咱們還能玩兒個3P……”

話說一半李非就揪著他腕子把人甩吸煙室裏了。兩人雖然身高不差多少,但謝榕平常養尊處優的,一天做得最劇烈的運動可能就是伸出來指頭按按電梯鍵,除了腰腹上的裝飾性肌肉,渾身骨頭架子膈人,一身富貴毛病,在被窩裏打個滑都得擔心有沒有骨裂,對上李非這種在野外跑慣了的,直接放棄了掙紮。

謝榕臉貼在墻壁的瓷磚上,又涼又糙,挨上的瞬間就磨紅了一塊。

“玩兒3P?你操得動人嗎?”

“你要不要試試?”謝榕用力擡頭換了個方向。“我保證不讓你疼。”

李非冷笑一聲,裹著人的手收得更緊,他伸謝榕褲子裏,那人渾身一震洩了幾分力到身後人身上,他揉捏幾下貼近謝榕,濕潤的氣息撲撒到對方的耳朵上,惹得他一頓:“前幾天躲哪兒了?”

“嘶……寶貝兒,我們已經變成這種關系了嗎?”

李非看著他沒說話,手上的動作快速了些,有意無意地刮蹭他的敏感點。謝榕不自覺地松了手,臉色沒剛才那麽冷靜。

“沒回家沒在醫院,你去哪兒了?”

謝榕閉了閉眼,嗓子發幹:“秦景,還有好幾個你不認識的小孩兒。”

“找他們幹嘛?”

“你一定要在我面前裝純嗎?”謝榕呼出口氣。“操人。”

他說話帶著一股嘲諷勁兒,滿臉得不耐煩,李非垂下眼把他拉著扶架的手扯下來:“操人?”

話說了一半就閉上嘴,有節奏得加快手上的動作。

磨砂的玻璃門擋住了池子裏的喧鬧,偶爾過去幾個人影遮住燈光,門只輕掩著沒鎖緊,靠近了能隱約聽見幾聲壓抑的呻吟。

李非松開錮著謝榕的手,倚靠在對面的墻上,從那天沒在家裏找到謝榕,他心裏就莫名地騰著一股燥火,他也說不清來由。今天看見謝榕的第一眼,那股火幾乎要從心裏蔓延出來,偏生這人向來是個不知死活的,絲毫沒有眼色地招惹他,李非沒控制住也沒想著控制,這會兒看著他褲子半垮著掛在腰上,沒了那個衣冠禽獸的樣兒,那股火兒倒有了熄滅的勁頭。

倆人回卡座坐著,謝榕跟他隔了個位兒,臉上沒什麽表情,李非知道他是氣著了。

“你那天說得話什麽意思?”

他沒頭沒腦地來了那麽一句,謝榕沒反應過來,斜著眼瞥他,李非喉結動了下:“我下去給你買飯之前那句。”

“我說我追你?”謝榕沒往這邊兒看,隨意地扯了下衣領,語氣渾不在意,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了一般朝李非挑眉。“你當真了?”

見李非沒說話,又換了個臉色,笑瞇瞇地歪頭看他:“雖然很不想承認,可是寶貝兒,我好像對很多人說過這句話。”

他說完從桌上拿起來手機隨意翻了下,沒看清楚界面是誰,當著李非的面兒給人家發了句一模一樣的。

李非撩了撩眼皮,面上看不出變化,其實以他對謝榕的了解,早該意識到這人從不知分寸是什麽,那些過界的舉動在他眼裏就跟見面隨意打個招呼一樣沒有任何特殊的含義,只是在合適的時間與氛圍說了句恰到好處的話,很貼合他“演員”的人設。

和他說的前幾天去找了秦景的話一樣,那句追人的話都是他隨口扯淡的屁話,李非一直很清楚。

他聽過比這撩人的,那些飽含真心的充滿情意的話被人捧到他面前很多次,卻偏偏只有這句入了他的心,謝榕好像天生知道如何把握時機,掐著秒表一般把這話送進李非心裏,這些天雖然他不想承認,可是總會想到這句話,還有謝榕說話時候的樣子,讓他分不清他自己在意的究竟是那句鬼話,還是謝榕那天的脆弱感。

李非將人推遠些,把團在手裏的布塊扔謝榕身上蓋住那張滿是調侃笑意的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