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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睜開眼睛的時候,外面的天色還是昏沈沈的,宿醉後身上的酒氣釀出一種奇怪的嗆人味道,李非撐起身子緩緩勁兒,他偏頭看見趴在身邊睡覺的謝榕的時候楞了一下,就算全都記得昨晚那些事情,也不自覺起了一陣惱意。

李非起身往浴室裏簡單沖洗了一下,刻意地放輕聲音,然後直接往研究院走了。

等謝榕醒過來的時候屋子裏除了難聞的氣味和一地亂七八糟的衣服昭示著昨晚發生了什麽,他幽幽地睜開眼從床頭摸過來手機,把不同通信軟件從頭拉到尾,李非連個信息都沒留,他忍者酸痛往浴室裏走,可能是頂燈太亮,把謝榕照的白晃晃的,身上的紅印子更加明顯,他擡手把燈關了,也沒拉簾子,摸著黑洗漱穿衣。

老頭兒又在上面訓他,還是因為那個張總,說個別同志老把個人恩怨帶到工作上,李非不樂意聽,不管老頭兒說什麽就在下面敷衍地“嗯”幾聲。

——出來。

李非看著間隔好多天的兩條消息,格式內容都一樣,估摸著語氣也大差不差。

——有事兒。

——三分鐘。

李非沒理他,把手機塞兜裏,看不見亮光聽不見響動,他知道謝榕沒正經事兒,見了他不是手癢就是嘴賤,倒不是怕什麽,只是覺得還沒準備好面對急轉彎的關系,出去三言兩語不合又躲不過一次互相人身攻擊,李非現在不太想跟他吵。

老頭兒最後又嘴了李非幾句才把人放出去,他當然知道這兔崽子一出門轉身就把自己的話當屁放了,但當了幾十年教育工作者,什麽樣的刺兒頭都見過,哪怕李非在這裏面也是頂難管教的一個,老頭兒也沒放棄,鐵杵還能磨成針呢,他就不信自己退休前掰不過來一個兩個的叛逆小青年。

李非一進屋子看見自己組員圍在外面圓桌上吃飯,他推開門看了看,記得被老頭兒叫走之前這堆人已經吃過次早餐了,一男生看見自己組長趕緊站起來,邊往下掉渣邊說話:“謝謝組長款待。”

李非朝揚揚下巴,讓他解釋解釋這都什麽意思,”精神“叼著塊兒炸糕晃悠過來,一臉讚賞地看著他:“看不出來組長還挺會吃,廣盛樓的早點真是一絕。”

“我點的?”

“別裝了,這屋裏除了你剩下的就敢去廣盛樓喝一豆漿。”

李非扒拉開“精神”的腦袋看看桌上那些五花八門的點心,往門上一靠掏出來手機,第一條就是謝榕發過來的。

——吃好喝好,午飯要麽?

順帶還有一張圖片,上面是他給了謝榕還沒要回來的那張銀行卡。

李非把手機塞兜裏,把“精神”扒拉過去讓她擦擦自己嘴上的渣子,轉身要走,門口又進來個人,一小哥抱著比自己還粗的一捧玫瑰花往前探路,邊進邊問誰是甜心。

研究所眾位男女漢子們被叫得起了一身冷汗,縱然各位新世紀的新新青年們都很開放,面對這麽熱烈膩歪的表達方式還是覺得氣溫陡降,小哥估摸著送多了,一口一個甜心叫個沒完,絲毫不覺得尷尬。

“精神”抖抖肩起了身雞皮疙瘩,走小哥面前問是誰送的。

“客人沒留名,就說送給他的甜心。”

“這裏這麽多人,他要哪個甜心?”

小哥也為難,好半天才想起來客人給了個紙條,他從包裏掏出來遞給“精神”。

“精神”跟個機器人似的,一字一句地讀:“寶貝兒,記得要吃早飯。房主。”

“把舌頭卷起來,別把兒字單獨念出來成嗎。”

“精神”沒理他,把紙抻開又要再讀一遍,嘴沒張開就被李非伸手躲了過去,他黑著臉往外走又被送花小哥抓了回來,歪著脖子讓他簽收。

圍觀群眾表面淡定心裏放著煙花,他們浪蕩不羈的組長這是要有人收了,再想想剛才自己吃的這頓早飯,估摸著也是那位送的,眾人往嘴裏亂塞一通,這年頭有錢人談戀愛他們都能吃點兒高級狗糧了,越想越美,冷不丁的有人感慨出聲,被他們組長不鹹不淡地瞥了一眼,看著一桌子早點不吭聲。

組員們挺有眼色,一人拎一點兒背著他們組長去一邊兒吃去了,但是求生欲抵不住好奇心,都斜著眼往後瞥著,就見著李非把花兒隨便一撂邁著長腿往外走,門鎖一落,眾位從四面八方聚起來拿著紙條爭搶著要看。

李非敲敲玻璃窗,等窗戶落下半扇把抽出來的一枝玫瑰飛了進去,面無表情地看著那騷包:“俗不俗?”

謝榕把蓋了半張臉的墨鏡壓到鼻梁上,手腕兒搭方向盤上:“怎麽了?”

李非知道他是裝傻就懶得接他話茬兒,伸手摁下去窗戶問:“幹嘛?”

“想看看你。”

“現在看完了,滾吧?”

說完轉身就往回走,謝榕抓住他手腕兒給人拽了回來:“脾氣這麽大。”說著從副駕座上拿出來個錢包遞給李非,一臉調侃。“要不是裏面什麽都沒有,我都以為這是您給的嫖資了。”

他把墨鏡拉下來,下巴擱在窗戶邊兒看著李非笑:“您眼裏我就這麽便宜,一空錢包就打發了?嘖,我還沒嫌您技術差呢。”

李非翻著錢包看了看,這錢包他早不知道扔哪兒去了,難為這人給他找出來,他把錢包收回去,算是知道謝榕來得目的是什麽了。

“你就這麽閑?”

“一般,比您忙點兒。”

“忙就去做。”

謝榕揚眉,沒什麽所謂地“嗯”了一聲,他今天穿了件兒有領子的衣服,不過天氣有些熱,頂上的扣子被開了兩顆,隱約透出脖子上的痕跡。感覺到頭頂灼人的目光,謝榕順著往自己身上看,揶揄地用指頭扯了扯衣領,把頸側的咬痕全漏了出來。

“禽獸啊。”

李非扶著車的手收緊:“你要是熱就全脫了。”

“我也想啊。”謝榕靠到椅背上。“托您的福,今天穿得不夠時髦,都沒看見幾個姑娘搭理我。”

他一臉惋惜,不知道從哪兒摸出來幾張紙條往前面兒一扔。“研究所的姑娘真熱情,又靚又颯還單身,嘶,你們所的男人好沒眼光。”

李非不想聽他騷包,又把窗戶給他關上,兩步跨過花池往回走。

“花有點兒嬌,要不要我給你買個花瓶?”

“不用,你要想要一會兒自己去垃圾桶裏撿。”

等李非進了研究所的門,手機又響了一聲,那張卡綁著的號碼發了個進賬信息,是那頓早餐的錢,他扭頭往回看,不知道謝榕什麽時候已經拐了彎兒。

阮效玉正坐辦公室休息,看見謝榕推門進來有點兒奇怪:“你冷?”

“怎麽了?”

“外面兒太陽挺大的啊?”

謝榕把車鑰匙扔桌上,說:“趕個時髦。”

阮效玉不懂了,這種捂痱子的穿法有什麽時尚的,但他向來是時尚盆地,所以很有自知之明地閉了嘴。

謝榕拿著昨天那份合同去了姚履貞的病房,把文件袋扔她床上,說:“辦好了,你想什麽時候搬都可以。”

姚履貞拆開看了看又原封不動地塞回去:“我又不想搬了,這裏挺好,好多小護士跟我聊天。”

謝榕閉上眼睛呼出口氣:“你到底想要幹什麽?”

“我不想幹什麽。”姚履貞聳聳肩。“我只是那麽一說,誰知道你效率這麽高,這一點確實很像謝嶺羽。”

“別提他。”

“別這麽敏感,你要克服自己的弱點,凡是不能只想著逃避。”姚履貞把手裏的報紙放下,一臉認真地看著他。

謝榕跟她沈默地對視,過了會兒冷不丁地開口:“謝嶺羽死了。”

他說完看著姚履貞的眼睛,那女人只楞了一下,眼中的情緒一晃而過,甚至來不及分辨,她聲音平穩:“死了嗎?”

“死了三年了,你都不知道嗎?”

姚履貞笑著搖頭:“這好像跟我沒關系,我為什麽要花心思關心一個陌生人呢?”

“陌生人嗎?你怎麽總愛說假話?”

“有過婚姻關系的陌生人,這並不沖突。”

她又拿起那張不知道從哪兒買到的法文報紙,指著上面的文字讀出了聲。

安安靜靜的,好像八歲之前記憶中的姚履貞。

謝榕猛地清醒,指甲要將床沿掐出一片痕跡,他沒拿回去文件袋,用窗簾把透光的窗戶遮上,語氣冷冰冰的:“你再考慮考慮。”

說著他把門關上往電梯口走。

等電梯的間隙,塞回兜裏的微信響了,他拿出來看了看,是今天下午在研究所門口加的一個姑娘,他以前見過。只是今天才知道名字,好像是叫連簾。

姑娘是個直爽的性格,廢話很少,只發了張圖片,是他今天送的玫瑰花,不過沒像李非說的那樣住在研究所的垃圾桶,只是拆了包裝堆在一個很大的瓷瓶中間,不是很配,但也說不上突兀。

謝榕笑了笑,坐上電梯回了家。

上午還是大太陽,到了下午天氣開始從悶熱轉陰,雷聲雨聲敲打著窗戶,屋裏所有的門都大開著,窗簾也靜靜地堆在一起,沒有遮住一點玻璃窗。

謝榕猛地睜開眼,還沒收起噩夢帶來的自我防禦,眼神帶著刀子似的盯著站他身前的那個人,他吞咽一口,沙啞著嗓子問:“怎麽了?”語氣裏還有驚魂未定。

“做噩夢了?”

謝榕手搭在額頭上緩了緩,慢騰騰地起身,說:“算吧。”

李非沒有再問,拿了衣服去浴室裏洗漱,他關上門沒一會兒又被打開,謝榕一臉坦然地站他身邊兒一起洗,安安靜靜地,讓李非十分別扭,擦幹臉找了個話題:“狗呢?”

“送物業了。”

李非點點頭,等謝榕洗完,那人好似故意的一樣,一張臉拆成兩個洗,把李非那點兒耐心全給洗沒了,謝榕還是不慌不忙,過了會兒把杯子一放撐著臺子問:“看我幹嘛,你不洗澡嗎?”

“你不出去我怎麽洗?”

謝榕偏頭裝作驚訝,拽了拽李非的衣領,但是沒拉動,他挺不屑地說:“你有哪裏我沒看過嗎?”

李非覺得謝榕最近對他越發沒有分寸,似乎在故意試探他的底線和距離,以前對這個人的認識好像因為昨天晚上而發生了些許變化,卻又說不上是哪裏出了問題。

他擡手握住謝榕的手腕反扣到身後,低頭咬上淡了的牙印處,比昨天稍使了些力氣,不一會兒口腔中開始蔓延著一股算不上濃烈的血腥氣。

謝榕吃痛地喊了聲,撐著水池扭頭罵人:“又特麽你在上?”

李非不說話,指頭很快地解了他的褲口伸手往裏探,他握住謝榕的東西揉搓。

謝榕立馬軟成癱水,仰著頭喘氣,嘴裏罵了聲臟,不知道從哪兒掏了管潤滑甩他臉上。

“……別特麽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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