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長安落雪(07)

關燈
不一會兒,國王和往後,還有幾位皇子都來到無憂的寢宮。一個個噓寒問暖,倒是讓蘇晨夏有些不適應。她摁下王後焦急的手:“母後,我真的沒什麽大礙了。”

國王在床前踱步:“無憂啊,你這身子骨太弱了,得好好補補,我這就命太醫局用上好的補品給你熬藥。”

她看著滿屋的人,滿屋的關懷,一時竟不知說些什麽,只好一直點頭。

洛寧舟湊到前邊,不知從何處變出一顆糖:“剛喝了藥湯,嘴裏肯定很苦吧,來,吃顆糖。”

蘇晨夏輕挑眉,接過剝開放進嘴裏。

拖生病的福,無憂的寢宮堆滿了補品。不過,蘇晨夏高興的是,終於不用早起,不用做早功了。

這天睡到自然醒,子琪便端來了藥湯。她看到後,便想逃,卻被沈舟扣著手腕:“你你你,沈舟,你敢大不敬。”

沈舟沒有因此松開手:“公主的身體要緊,臣過會兒去刑司領罰。”

蘇晨夏:“.............”

子琪也嗤笑:“公主,您還是快吃吧,不然您又該難受了。”

“知道了,知道了。”她無奈,只能屏住呼吸喝中藥。因為這幾天總在喝藥,桌子上總有吃不完的糖。她喝完連忙塞了一顆到嘴裏。

子琪說:“公主,今天太陽不錯,去院裏曬曬暖吧。”說完,端著藥湯盤便出去了。

蘇晨夏也覺得今天太陽不錯,起身走了出去。

這兩天生病,一直躺在床上,覺得骨頭都要僵硬了,走到門口伸了個懶腰。那瞬間,頭忽然疼了下,她想起發燒那晚的夢。

“無憂?”

她回神,看向沈舟,他身旁有個躺椅,胳膊上掛著一條毯子,一看就是為無憂準備的。蘇晨夏搖了搖頭,算了,以後的事再說吧,反正總要經歷的。

她快步的走過去,沈舟把毯子蓋在她腿上。

蘇晨夏瞇著眼看著太陽。從來到無憂身上她便察覺了,她的身體很虛弱,比何染和許憶,甚至她自己都弱,想著便嘆了口氣。

無憂如果只是無憂就好了。

就算沒有健強的身體,至少還有疼愛她的父母,哥哥,還有一個深愛她的男人。

可偏偏她是洛寧無憂,洛寧國最小的公主。

沈舟從屋裏端出了些小吃,蘇晨夏餘光瞥了眼,伸出手拿了些放進嘴裏,這個過程,頭一動也不動。沈舟看到後輕笑一聲。

“笑什麽?”

沈舟搖了搖頭,“公主,那您先在這裏曬暖吧。”說完便轉身準備向外走。

“你幹嘛去?”蘇晨夏聽到腳步聲,直起身問。

“臣去刑司領罰。”

“?”她恍然大悟,原來是剛才喝藥的事情啊。她看著沈舟面色正經,不茍言笑,估計是真的要去刑司領罰,嗤笑道:“你還真打算去啊。”

“嗯?”沈舟疑惑:“冒犯了公主,自然要去領罰。”

蘇晨夏坐起身:“我說不想喝藥,你怎麽不這麽聽話?”

沈舟欲言又止,垂下頭。

“行了,不罰你。”

“……多謝公主。”

日暖如春,不知是不是湯藥的緣故,蘇晨夏這會兒昏昏欲睡,索性就閉上眼睛。

等再次睜開,入眼第一幕,便是沈舟站在她面前不遠處,背對著她,像是一種默默守護。

她想,沈舟的這十幾年真的做到了,對無憂盡心盡力,又不幹擾。

男人高挺的背擋住些許烈陽,像是逆著光。

秋天的風吹落枯黃的樹葉,窸窸窣窣緩慢掉落,又被無名的風再次吹起。

用力飄起,微微停頓,緩緩落下。

你看,那像不像一種不舍。

蘇晨夏伸出手接住飄落的枯葉,看著上面的脈絡,又慢慢擡起手,用這枯葉遮擋著刺眼的陽光。

枯葉一碰就碎,如同人生一般,經不起波瀾。

她松開手,枯葉沒有了阻礙,緩緩的落在地上。

那就去完成它最後的使命吧。

“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她輕聲念著這首詩,好似剛懂得這首高中曾出現無數次的考點。

沈舟聽到聲響,轉過身,“公主,你醒了。”

“嗯,我睡了多久?”蘇晨夏深呼吸,還有那麽久,總不能一直郁郁寡歡吧。她嘆了口氣,那個夢,的確影響到她了。

“沒多久。”

看著沈舟那副波瀾不驚的神情,她忽然想逗逗他。想著,在心裏否認自己,這不是逗,這是要完成主線任務。

她說:“沈舟,你知道‘沈舟側畔千帆過,病樹前頭萬木春’是什麽意思嗎?”

沈舟思考片刻,解釋道:“這是出自唐代劉禹錫的《酬樂天揚州初逢席上見贈》,意思是沈船旁邊有很多船經過,發病的樹木旁邊有很多茂盛的樹木。”

見躺椅上的人點頭,一臉認真聽講,他才繼續說道:“比喻,新生勢力銳不可擋。”

“沈舟真厲害!”蘇晨夏笑著誇讚他,話音一轉皺著眉托著腮開口:“可我有不同的見解。”

沈舟半跪下,“每個人的理解都不同,公主不用聽從臣的解釋,切莫讓臣誤導公主。”

“..............”你還真是無憂吹啊。

她直接了當的戳破:“可你說的,不是學堂老師講的嗎?”

“我……”沈舟自知無理,有些不知所措:“臣知錯。”

蘇晨夏見好就收,直起身靠近他,輕聲開口:“你就不想知道我不同的見解是什麽嗎?”

沈舟不說話。

她也沒想讓他回答,站起身,手背在腰後,語氣輕盈:“沈舟只要一直在無憂身邊,她的所有病都會好起來,也會平平安安。”

說完,彎腰湊到半跪在地上的人面前,雙眸直視,好一會兒,才低聲開口:“你覺得呢?”

女孩突然的靠近,兩人離的很近,沈舟看著眼前那雙幹凈清澈的眼眸,頓時不知如何開口。她說話時,微弱的熱氣噴灑在他的鼻尖,登時耳朵如火焰灼燒。

他覺得過了很久,其實也不過才幾秒。沈舟猛地側過頭,蘇晨夏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到,本身就彎著腰,站的不穩,這下直接跌坐在地上。

“嗷……”

沈舟回過神,連忙扶起她,低著頭:“抱歉公主。”

等她站穩,一擡頭只見面前的人,用極快的速度跑走,腳步有些……倉皇失措。

蘇晨夏失笑,果真和原文中一樣,面對無憂的心意,沈舟只會逃避。

“唉……”

她還以為隔日沈舟就會不在意,誰知,一連幾日,他都是能躲就躲。本來貼身侍衛就是在公主外出時守衛,但誰讓這幾天公主生病,無法出門呢,這倒是讓沈舟減少了見面的時間。

但病總會好,無憂和蘇晨夏都是那種待不住的性格,怎麽可能不出去玩。

那時距離三皇子成婚還有十天。

他們出宮前去洛寧鈺的府邸,沈舟把她扶上馬車,便又想轉身離開,蘇晨夏直接拉住他:“你去哪?!”

“公主……我……”

按照平時,沈舟都是他們一起坐馬車。他似乎也覺得沒有理由解釋,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沒說出話:“公主……我跟在馬車旁。”

“你跟什麽跟!”蘇晨夏用力想把他拽上馬車,本來沈舟沒想那麽多,但又怕無憂太用力,傷到她自己,便順著她的力上了去。

他先向馬車上的幾位皇子行禮,又嘆了聲氣。

蘇晨夏擡頭撞進了他的眼眸,像是在說‘我該拿你怎麽辦才好。’她眨了眨眼睛:“你是我的貼身侍衛,自然要時時刻刻待在我身邊。”說著還握起拳頭在他眼前晃了幾下,以示恐嚇:“別瞎跑。”

沈舟垂下眼眸,輕扯了下嘴角。擡起頭時,看到對面的太子直楞楞地看著他,片刻,對他笑了笑。放在腿上的手,在此刻不禁緊握,有些慌張。

洛寧伯那麽聰明,肯定察覺到他對無憂的心思,更何況那晚他那麽明目張膽的抱走無憂。

這種惴惴不安一直持續到洛寧鈺府邸才結束。沈妱熙被府邸的布置吸引,拉著無憂便往裏走。沈舟本想跟上,誰知洛寧伯開口:“沈舟,你先等一下。”

蘇晨夏聽到聲音,沒等沈舟開口,便轉過身警惕地看向太子:“你叫沈舟幹嘛?”

洛寧伯:“..............”我還沒說幹什麽呢。

這妥妥一個漏風的小棉襖。

“無憂,愛幹嘛幹嘛,別管他們了。”沈妱熙拉著她的手腕走,她力氣比不上,只好投給沈舟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他能不能看懂還不知道呢。

……

臨近成親日,府邸張燈結彩,好不熱鬧。

洛寧伯瞥了眼沈舟,嘆了聲氣,指了指不遠處的亭子:“這邊人多,去亭子說吧,有事情問你。”

“是。”

亭子處在湖中央,不遠處還有座假山,水從假山上款款流下,湖裏的金魚仿佛知道主人家有喜事般游的歡快。

洛寧伯站在亭子邊,沒說話。沈舟又不敢貿然開口,也只好不出聲。

兩人就著般無言的站了良久。

最後,洛寧伯像是組織好語言般說:“沈舟,你是不是對無憂……”

“是。”沈舟沒等他說完,便打斷,隨後跪下:“臣罪該萬死,還請太子殿下責罰。”

“你……”洛寧伯見他絲毫不否認,面色緩和了些:“你先起來。”

等沈舟站起身,他才繼續說道:“你何來有罪?!”

“!”沈舟錯愕地擡頭。

“你不過是喜歡一個人,為何有罪。”

“無憂貴為公主……”

洛寧伯打斷他:“她也是有七情六欲的人。”

“看得出來,無憂這麽多年也很依賴你。作為他的哥哥,我當然更希望她能找到一個自己喜歡的人,管那人什麽身份,那人沒錢,我給他;那人沒權,我給他。只要無憂開心,這便足矣。”

這話太狂傲了,但從他嘴裏說出來,又不覺得奇怪。也能看出,無憂對他甚至洛寧國宮殿裏的所有人,有多重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