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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長安落雪(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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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沈舟真的被太子殿下這段話震驚到,但也只是片刻便恢覆如初,他洩了氣般搖搖頭,“依賴不是喜歡。”

無憂還小,她的人生路還長,萬一以後遇到了,才發現對他的不是喜歡,那他就是毀了她的一生。

她是洛寧國的小公主,萬千寵愛,未來的夫君也應當有跟她相匹敵的身份,而不是他這個侍衛。

他只要在她身邊守著就好了。

再多,就是奢望了……

洛寧伯皺著眉,但又不好說些什麽:“你考慮好了?”

沈舟擡眸,後退一步,把手中的劍放下,拱起手對著他深深彎腰行禮:“謝太子殿下。”

“……好。”洛寧伯蹙著眉點點頭,上前拍了拍他的肩,最終還是什麽也沒說,轉身離去。

太子走後,亭子上只剩下他一人。不知弓著腰彎了多久,鞋前滴落幾滴水,他才緩緩直起腰。

“熙嫂嫂,你把紅燈籠遞給我。”

“公主,您快下來,要是摔到了,可怎麽辦?!”

沈舟聽到身後傳來嬉笑聲,他轉過頭往過去。如當年在瀕死時就他一樣,漫長的街,他只看得到她一人。

那年,長安下著大雪。

她臉上明媚的笑容,對著身旁人說:“哥哥,我們救救他好不好?”

那時候,他很小,能想到報答救命恩人的方式,就是永遠守護她。

可是何時,這份報答摻雜了私念呢?

沈舟想,可能從一早就淪陷了吧。

從那場大雪中,從她說‘我叫無憂’時,從後來每天的陪伴裏。

他伸出手,擦掉眼角的淚水,扯了扯嘴角苦笑。

他比無憂年紀大,怎麽看不出來她對他的心思,再說,無憂也不會隱藏。

他只是希望無憂能及時止損,跨出一步,她都會過得越來越糟。

他不敢,也不會讓無憂葬送在自己手裏。

沈舟靠在柱子上,望著那人站在滿是紅燈籠的喜悅下,而他只是駐足在不遠處。

陪著,看著,不去打擾。

從小到大,無憂喜歡的東西,他跋山涉水,不辭萬裏也會送到她面前。

可這次是他……

他害怕了。

他本就身處泥潭,怕一不小心會把著汙漬染在她身上。

無憂不論何時都應該是明媚的,不能沾染一絲汙跡。

沈舟閉上眼,將所有的喧囂都摒棄,只留下黑暗給自己。

“沈舟?你困了嗎?”

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他動了動眼眸,以為是幻聽,沒有睜開眼。

“沈舟?”

這道聲音更近,他才猛然發覺,這不是幻聽。睜開眼看到,剛才還在和別人嬉笑玩樂的女孩,歪著頭站在他面前,臉上帶著他熟悉的笑容。

“無憂……”他開口叫了聲,沒有尊稱,沒有行禮,像是割舍前最後的放肆。

蘇晨夏聽到他沙啞壓抑的聲音,有些驚到。剛才看到他一個人在亭子,便抓緊趕過來,沒有問0619要上帝視角,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不知道為什麽他突然變成這副模樣。

漆黑的眼眸裏透著悲傷和不舍。

“你……”她試探的問:“我哥跟你說什麽了?”

原文裏,太子和沈舟也在這裏談過話,只不過內容沒有說明。回去以後,沈舟對無憂態度雖和以前一樣,但還是能看出,多了一份尊敬,隔閡和疏遠。

十分的愛,往後的沈舟只表現出了三分。

她一直以為,洛寧伯看出沈舟對無憂的喜歡,壓迫阻止,才讓沈舟把無憂推遠。

沈舟垂下眼眸,站直身子,再擡頭時,眼眸已經恢覆平靜,仿佛剛才所有的情緒都是幻覺。他說:“太子殿下,讓臣照顧好公主。”

“嗯?”蘇晨夏皺著眉頭,這種話用腳趾頭想想也知道是在說謊。

但沈舟根本沒給她再問的機會,便說:“臣去看看,哪裏需要幫忙。”

晚上回到寢宮,在子琪滅了燈後,蘇晨夏連忙叫出0619:“我要今天亭子談話的上帝視角”

0619:“好的,宿主。”

窗外月光盡灑屋內,她看著眼前一幀幀一幕幕,眼眸裏那個明明不舍卻在強忍疼痛的人,眼淚一下子便流下來。

如果有一天你明明感受到一個人喜歡你,卻又一直推開你。

不要覺得他是騙你的,也許他是在騙自己呢?

所以啊,無憂,這次你一定要相信他。

她擦了擦眼淚,他們的結局註定不美好,就算所有人都同意他們在一起,也不會美好。

蘇晨夏把頭縮進被子裏,她忽然想明白了,比起沒得到的失去,得到後的失去更讓人難過。

“宿主,您想為他們做出改變嗎?”

怎麽才能改變?

這個世界又不像前兩個世界只有愛恨情仇,沒有家國死亡。

她用力的搖著頭,悶聲開口:“……沒用的,沒用的。”

這種事情是她怎麽都無法做出改變的。

好似從一開始,無憂的結局就是註定般,無法善終。

不管哪條路,通向的終點都是死亡。

夜晚的寧靜,一點聲音都會被放大。緩了好一會兒,蘇晨夏才冷靜下來,問道:“長公主回洛寧在任務幾?”

0619調出任務頁面:“任務五。”

“……好。”她楞楞的點頭:“快了。”

那天,很晚她才睡著。

她不知道的是,沈舟站在院裏的枯樹下,瞧著月亮,未曾入睡。

三皇子成親的日子越來越近,宮中宮外一片熱鬧。市井人總在茶言飯後說:“宰相家的獨女和三皇子成親,這陣仗,快比上當年太子成婚時了。”

“尹家功德無數,三皇子文武雙全。這婚事美哉美哉!”

……

成親的前夜,幾位皇子出宮在洛寧鈺的府邸院子中喝酒。蘇晨夏覺得這酒,酸甜不似酒,好喝極了。正準備再倒一杯時,沈舟開口:“公主切莫貪杯。”

她聽話的點頭:“嗯嗯嗯,知道了。”手上倒酒的動作還是不停,一杯接著一杯。最後還是洛寧舟奪走:“別喝了,陪我們聊天。”

蘇晨夏瞪著他:“聊什麽?!”

語氣有些沖,對面的洛寧伯拿起盤子中的花生,往她頭上砸:“嗷……”

“明天老三成婚,你喝醉像什麽樣子。”

“知道了。”

她點點頭,側身對沈舟低聲說:“明天我們回去的時候,你問問三哥,這酒是在哪裏買的。”準備起身時,又想起什麽,繼續說道:“千萬別說是我想喝啊。”

沈舟聽完直起身:“嗯,知道了公主。”

洛寧鈺這會兒有些恍惚,明天就能娶到自己心愛的姑娘了。他喝了口酒,環視一圈,太子和沈妱熙也早就成婚了,現在他也是。剩下年紀尚小的洛寧舟和無憂且不說,唯獨洛寧仲,孑然一身。

他仗著酒勁,問道:“二哥,你真打算自己一個人?”

洛寧舟也點頭:“對呀二哥,你還真打算一輩子不娶妻?”

當年洛寧仲的那番話,到現在坊間還廣為流傳,說他們洛寧國有這位將軍,真的是三生有幸。

但作為他最親近的人,怎麽可能舍得讓他真的一輩子獻給疆場。

洛寧仲看著他們這副模樣輕笑了下,斟滿酒一飲而盡,看向他們的眼神裏含著堅定不屈:“家國安康,子民富足,不用飽受寒冷和饑餓,沒有戰爭和硝煙,這便是我一生所求。”

“可能說這句話,你們會不高興,但我還是想說。”他手指磨擦著酒杯,一下又一下。

頭頂一輪圓月,蘇晨夏以前不懂為什麽古人寫思念總要有月亮,現在好像有些明白了。

團圓時,月光籠罩。那麽往後一個人的時候看著月亮,是不是回想起當時的喜樂歡快。

她看著酒杯裏映下無憂的臉,和頭頂那輪圓月。聽到洛寧仲說:“我死也是要戰死沙場。”

她仿佛看到酒杯中的人在搖頭。

片刻,才明白過來,那不是搖頭,只是影子隨著酒在晃動。

洛寧仲說完這句話,空氣有一絲寧靜。

他們都知道,但是卻不能挽留。

“嗳,對了。”洛寧伯打斷這種氣氛,岔開話題:“老三一成婚,下一個是不是就是老四和小六了?”

洛寧舟臉瞬間憋紅:“大哥,我們兩個才多大。”

“你也不小了,也該給你未來夫人準備聘禮了。”

洛寧仲也打趣:“對,自己存,我們幾個肯定不會幫忙。”

洛寧舟:“................”

他指向無憂,“那她呢?”

“你跟無憂能比?”洛寧鈺直接戳破:“小六出嫁,我們整個洛寧國都要張燈結彩。”

“哈哈哈哈。”洛寧伯看了眼沈舟,又問道:“小六,以後你有了成親對象,成婚日準備在什麽時候?”

蘇晨夏托著腮,剛才喝了酒這會兒臉有些燒紅。其實她也不知道無憂想在什麽時候成親,正準備說‘不知道’時,忽然想起那晚尹望舒和她說,他們的成親日在秋末冬初的原因。

她笑了下:“那就冬天吧,最好是下著大雪。”

“為什麽?”幾人問道。

她頭往前伸,開口:“你們不覺得,白雪飄在兩位新人的頭上,像是祝福他們白頭偕老嗎?”

洛寧伯想了下,“好像還真的挺好啊。”

他嗤笑一聲:“那小六,等你成親,太子哥哥十裏紅妝送你。”

洛寧仲也不甘示弱:“二哥,十萬鐵騎送你。”

洛寧鈺正準備開口,就被洛寧舟攔下搶先說:“那我和三哥就站在城墻上送你。”說完,得意的眨眼。

“嗯。”他笑著點頭附和。

蘇晨夏拱起手低頭道謝:“無憂在此謝過四位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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