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海底有月亮(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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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不見底的海,無邊無際的黑。蘇晨夏一直掙紮,卻怎麽掙不開束縛。倏然,有股力量拉住了她。她像是溺水忽然抓到了浮木,緊緊地攥在手裏。

她聽到了久違的聲音,有人在她耳邊說:“蘇晨夏,沒事了,我現在送你去醫院。”不知為何,聽見這道聲音,她鼻頭一酸。

“醫生,醫生。”

蘇晨夏感受到自己被放在推車上,周圍喧鬧不止。那瞬間,她覺得窒息感再次襲來,只能緊緊的抓著那根浮木。有人扒下她抓著‘浮木’的手,推車一直推向急診室。

門被關上的剎那,蘇晨夏用力地睜開眼,看到了那道離自己越來越遠的身影。她想伸手抓住,可怎麽也擡不起胳膊。

……

烈日灼燒著大地,蘇晨夏站在茫茫無盡的沙漠中,缺水到想暈厥。倏然,一道光亮打了進來,刺眼到她下意識地瞇起眼。

“嗳,許醫生你醒了。”

蘇晨夏慢慢睜開眼,看到護士拉開床簾,這才意識到剛才深處沙漠是在做夢,可缺水是真的。意識恢覆的瞬間,她的所有感知也齊齊上線,現在喉嚨幹癢到發不出聲音。

這種情況護士也見多了,知道她想做什麽,扶著她坐起身,然後把桌子上的水杯遞給她。調侃地說道:“許醫生,您自己也是個醫生,怎麽不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啊。”

蘇晨夏扯了扯嘴角,緩了好一會兒才發出聲音:“我是怎麽來的醫院?”

護士想了下:“好像是有個男生送你來的。”

“那他人呢?”

“走了啊。”

“走了?”蘇晨夏皺著眉頭。

護士:“對啊,那男人把你送到急診室門口就走了。”

那就不是陳瑜,蘇晨夏腦海裏又浮現那道身影,她覺得有些不可置信。

……是他嗎?

雖然這樣想,但自己還是覺得不太可能,那人怎麽可能在這裏。

她面色凝重,呼吸也不禁急促。那道身影她曾經見過無數次,惦念了那麽多年,不可能認錯。

如果不是幻覺,那就一定是他。蘇晨夏捂住嘴,思念了那麽久的人,突然和自己一樣出現在這個世界裏,像是一中欣喜又像是疼惜。

“蘇小姐,您沒事吧?”

蘇晨夏回神,笑了一聲:“沒事。”

0504:“那就好,您昨天差點嚇死我,怎麽叫也叫不醒。”

聽他這麽說,蘇晨夏上揚的嘴角僵硬在臉上,她有些慌神:“那我是怎麽來醫院的?”

等待0504回應的時間,她不自覺地雙手緊握,像是一種隱隱期待。她有些迫不及待,沒等0504回答就先一步開口:“是你送我來的嗎?”

“不是。”周季白口袋裏的手握緊又松開:“我塑造了一個不屬於這裏的人,送你來的醫院,不會影響這個世界的秩序。”

誰要聽這些。

那一瞬間,蘇晨夏信念破滅,眼眸裏透著不相信,開口的語氣卻有些咄咄逼人:“那個人是誰。”

周季白忽然不知道怎麽回答,良久,他語氣平緩:“一個不存在的人,送你去完醫院就已經消失了。”

他這句話當即在蘇晨夏搖搖欲墜地幻想上敲了一棒。

不是他。

送她來醫院的人不是他。

那個背影是自己太思念了,以至於出現了幻覺。她太渴望,在溺水時抓住的那根浮木是他了。

蘇晨夏眼眶稍稍變紅,深呼吸閉上眼睛,不想讓眼淚流下來。半晌,再次睜開眼,眼眸平靜,沒有翻雲倒海的情緒,只是平靜的開口:“對,你是0504.”

你是0504,你也不是他。

周季白坐在椅子上,思緒放空。高中時,他們班有個自稱情感高手實際上戀愛都沒談過的人說,人在生病時所有的思念都會被放大,而平時你壓在心底的那個人也會被無意識地想起,甚至你會更加地想要見到那人。

他抓了抓頭發,低頭看了眼胸口皺巴巴的黑色襯衣。腦海裏回想起女孩緊緊抓住的畫面,不安和慌張將她包圍,而她緊緊攥著他的衣服,像是唯一的慰籍。

那種將所有信賴都給予在他身上,將自己所有的惴惴不安都對他釋放。

這種感覺他曾經一直期待著,渴望著,幻想著未來的某天能夠擁有,可最後卻親手打破。以至於,他現在擁有時,只剩下不甘。

周季白呼了一口氣,把頭放在椅背上。蘇晨夏剛才醒來問他送她來醫院的人是誰時,他感受到了那種期待,和最後幻想破滅時的無聲崩潰。

所以,她的思念和壓在心底想要見到的人是誰。

“0504,你不刪除你剛進去的畫面嗎?你不怕你宿主知道系統啊?知道後,你懲罰又該多了。”0619見他在那裏唉聲嘆氣,忍不住提醒。

“嗯,知道了。”周季白坐直身子調出他進去的畫面和醫院的監控,但手怎麽也摁不下刪除鍵。最後洩氣般的往後靠:“算了,不刪了。”

反正她也不會看。

這種既害怕被發現又渴望被發現的矛盾一直在他心裏作祟,周季白認命地輕嘲一聲。

就算看到了,她也認不出自己,也不會知道系統是他。

**

大院。

正午的蟬鳴刺耳,陽光從沒拉嚴的窗簾中照進屋裏。陳瑜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又倏然覺得煩躁,坐起身甩了下枕頭。

“小瑜,吃飯了。”屋門被敲響,許母站在門口叫他。

陳瑜應了一聲,穿上鞋走出去。

吃飯時,許母看到他,驚訝的說道:“你昨晚沒睡覺?看著黑眼圈,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大熊貓呢。”

“小瑜剛高考完,他想放松就讓他放松唄。”許父沖著他黑眼圈笑了兩聲,還是反駁許母。

“我又沒怪他。”許母給陳瑜夾了些菜:“放假了就好好玩,你看你姐的大學比高三還累,都沒時間休息。你呀成績這麽好,估計到時候比你姐還累,趁著現在多玩玩。”

陳瑜點點頭。沒有解釋大學的忙碌其實是看專業的,許憶選的醫學自然很忙碌。他胃口不好,握著筷子不動。

許父許母地話題天南地北,剛才黑眼圈的事也很快過去,繼續聊著其他話題。換作平時,陳瑜或許還會時不時聊兩句,但今天沒有心情,心思也不再他們的話題上。

“對了,傅家那邊好像說傅泊年要升職了,只不過要調到外省。”許父提了一嘴。

許母聽到後,笑得合不攏嘴:“你看看,我當初就說傅家這孩子有前途吧。”說著,又想起自家女兒:“那到時候小憶是不是也得去外省?以後想見到她是不是就難了?”

許父嘖了一聲,不滿道:“八字還沒一撇呢,瞎說什麽呢。”他撇撇嘴:“我可不願意我女兒去離家遠的地方 。”

“以後他們兩小孩兒結婚了,不還是要跟去?”許母雖說不舍,但還是坦然接受。

陳瑜回過神,只聽到他們說許憶要跟著傅泊年走。他猛地擡頭,喘著氣問:“許……我姐要走嗎?”

“怎麽?你還舍不得了?”許母忍不住調侃:“那他們結婚了肯定是要走啊。”

還是要走。

陳瑜滿腦子都是那句‘許憶要走。’他握著筷子的手不自覺地在抖,猛地放下碗筷,說了句“我吃飽了,先回屋了。”

許母擡頭就看見陳瑜關上的屋門,她看了眼面前的碗,又看向許父:“可他不是還沒吃麽,怎麽就飽了。”

“估計是不太餓。”許父扒拉了兩口米飯,“現在的小孩都是這樣,吃飯的時候不吃,過了飯點就開始餓。”

“我覺得不太對。”許母皺著眉,這種情況,以前沒有出現過,她肯定不相信。

“別想了,吃飯吧。”

蘇晨夏從醫院回到公寓,洗了個澡,躺在床上玩手機。微信裏很多醫院的同事聽說她住院都來問候了幾句,許父許母也有發嘮叨,但偏偏置頂的那個人沒有發來一條消息。

她嘆了口氣,一一回覆那些發信息的人。正準備回覆許父許母,他們的點話便打來了。“怎麽了?”

電話那端急忙忙地開口:“小憶,你快回來看看,你弟弟,他病情發作了。”

“什麽?”蘇晨夏猛地起身,果然,該來的還是來了。她寬慰許母:“你先別著急,我馬上回去。”

“好,好,好。你快點啊。”

蘇晨夏掛了電話,拿起手機便出門,坐上出租車才有時間回想這段劇情。

原文裏的今天,許憶沒有回去。

她怕再給陳瑜希望,這也是唯一一次陳瑜病情發作沒有在他身邊。後來,這也成了她最後悔的事。

拋除那層不可告人的情愫,他們還是家人。不管怎樣,她都不應該任由陳瑜病情發作,至少應該解除他的心結。也正因為如此,後來陳瑜病情加重不肯配合治療,最後跳海自盡。

這次不會了。

蘇晨夏緩了口氣,這次她會拼盡全力解開陳瑜的心結,給許憶一個好的結局。

有她在,這次不會有人遺憾後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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