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晨夏讓司機開的非常快，甚至拿出了百米沖刺地勁頭跑回大院。許母站在門口一臉擔憂：“這好好的怎麽突然就發作了，你說這可怎麽辦。”

她擰了擰陳瑜房間的門把手，反鎖著的。嘆氣道：“媽，你先別著急，我想想辦法。”雖然知道裏面的人是為什麽，但還是象征性地問：“什麽時候發現的？”

“就中午吃完飯，我切好西瓜想叫小瑜出來吃，但怎麽叫也不應聲。”許母著急的直跺腳：“然後就聽到裏面有摔東西的聲音，你爸約莫著可能是病情發作了，這才著急忙慌地給你打電話。”

這些蘇晨夏一早就知道了，點了點頭，有些擔心裏面的情況。好在許父拿著備用鑰匙跑過來，她順勢接過打開門後，沒有馬上進去，而是轉頭對著許父許母說：“爸媽，我一個人先進去，一下子進去太多，怕他接受不了。”

“好好好，那你小心一點。”許母扶著許父的胳膊應和道。

“嗯，知道了。”

蘇晨夏深呼一口氣，小心翼翼地推開門，屋裏滿地狼藉，陳瑜縮在角落裏，手緊緊攥著，全身顫抖。她有些不忍，輕聲輕腳地走到他身邊蹲下。

靠近才發現，陳瑜的手裏攥著的是鏡子碎片，手掌心也有血液流出。周季白也看到了，他怕陳瑜在沒有知覺的情況下傷害蘇晨夏，驚恐的開口提醒：“蘇小姐。”

蘇晨夏也看到了，但還是沒有退縮。“沒事的。”

不是她不害怕，是她相信陳瑜不會傷害許憶。

即使在這種不清醒的時刻，她還是在心底賭了一把。

以前總說，陳瑜是個賭徒，關於許憶的一切，他都一直在賭。那這次，她也像他一樣做一次賭徒。

就算膽小如鼠，也絲毫不會畏懼。

因為他們都是彼此唯一的支撐。

蘇晨夏聲音柔和，輕輕地開口：“陳瑜，我是許憶。”

這次不是姐姐，是許憶。

地上的人依舊沒有動靜，她不厭其煩地繼續說：“陳瑜，你擡頭看看我，我是許憶。”

“陳瑜……”

不知叫了多少遍，陳瑜終於擡頭，看向蘇晨夏的眼裏帶著茫然和不知所措。那一瞬間，她的眼淚不受控制地滴落。欣喜地說：“陳瑜，我是許憶。”

陳瑜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像是確認眼前人不是幻想，那一刻他的眼眶慢慢變紅，他動了動僵硬的脖子，看向自己攥著鏡子的手，緩緩地向前伸開，聲音沙啞：“鏡子，碎了。”

他只是想厭倦鏡子裏那張狂躁的臉，伸手打碎。隨即便反應過來，這副樣子他自己都討厭，怪不得許憶會不喜歡，會想逃離。

他撿起碎片，想把它拼湊完整，卻怎麽也找不到剩下的一塊。後來發現那碎片在墻角，他走過去，弓著腰撿起，然後透過這碎片看到自己臉上所有的情緒，他頭疼煩躁，想把手裏的碎片扔掉，可怎麽甩不掉。

他弄壞了鏡子，弄亂了書桌，把所有能砸的東西都砸了，可這碎片就像是吸附在他手上一般，怎麽甩也甩不掉。

那碎片就像是他的壞情緒，他拼命地想逃離，卻忘記了，那些情緒是基於他存在的。

“碎了那就再買新的。”蘇晨夏小心地從陳瑜手掌裏拿走碎片，她看著他手上還在流血的傷口，有些心疼：“你在這裏等我啊，我去拿藥箱幫你包紮。”

“別走。”陳瑜怕她離開，受傷的手離她是最近的，不顧手上的傷直接拉著她的手腕。

蘇晨夏還以為他還沒緩過神，溫和地解釋：“你手受傷了，我去拿醫藥箱，很快就回來。”

陳瑜搖搖頭，泛紅地眼眶中，淚水一滴滴落下。他聲音哽咽甚至帶著乞求：“你能不能不要走。”

“我以後好好聽話，好好治病，好好上學。我以後不再說那種話，只當你是姐姐。我……我也不再幹涉你的生活。”

“你能不能不要跟他走……”陳瑜看著她，艱難地開口：“姐。”

蘇晨夏怔在原地，她從來沒覺得這個稱謂這麽刺耳過，一開始還以為是他沒有安全感想讓她陪在他身邊，可現在才知道，他說的離開不是她以為的這個意思。

賭徒如果膽怯註定不會成功。

可究竟什麽才能讓一向什麽都不顧的賭徒膽怯？

現在她知道了，不是沒有輸的勇氣，而是怕失去。

陳瑜太害怕失去許憶，失去生命中唯一的溫暖了。

蘇晨夏慢慢轉身，面向他：“我從來都沒說過要跟傅泊年離開。”她在陳瑜錯愕地目光中繼續說道：“這裏是我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有你，有爸媽，我怎麽能那麽狠心。”

她說完好一會兒都沒等到陳瑜的聲音，看來還是沒完全相信。也是，那晚說了那麽狠心的話，這會兒突然說這些，當然不會相信。

她順勢坐在他身邊，摸了摸他的頭發，陳瑜很高，即使坐在地上，她還是有些吃力，嘆了口氣挺直腰背。伸出手輕輕捂上他的耳朵，又保證他能聽見聲音：“陳瑜，那天晚上我沒有做好準備，所以說了一些違心的話。你把它忘記好不好？”

她感受到陳瑜的頭輕輕點了兩下，她繼續說道：“你不用叫我姐姐，你想叫什麽就隨你的心。”

陳瑜慢慢擡頭，蘇晨夏放下手，直視他的眼睛。她知道說這些話是什麽意思，也相信陳瑜也知道。男生紅著眼眶抱住她。

她輕笑了一聲，像哄小孩子睡覺般拍著他的後背：“傅泊年那邊我會解釋清楚，也不會和他結婚。但是，爸媽那裏你要給我一點時間。相信我，好不好？”

對陳瑜來說這已經算是最好的驚喜了，他點點頭，手臂愈發收緊。

蘇晨夏欣慰一笑：“所以陳瑜，你快點好起來，好不好？”

你看，月亮奔你而來了。所以，忘記那些傷痛，和許憶一起好好生活。

這一次，海底不會寒冷了。

陳瑜重重地點頭，他張了幾次口，想盡量讓聲音平緩，可開口的聲音還是暴露了他所有的情緒：“……好。”

蘇晨夏松開他，攤開他受傷的手：“爸媽也很擔心你，現在出去包紮一下？”

陳瑜點點頭。

他不敢在許父許母面前暴露對許憶的心思，跟在她身後走出房間。

許母看到他，懸掛的心終於落地，激動的說：“小瑜餓不餓啊？”身後的門沒有關，許父看到裏面的狼藉，非但沒有生氣，還笑著說：“我前兩天還說給你屋裏換點新的東西，但就怕你念舊。這下剛好，我能給你換新的了。”

蘇晨夏站在一旁笑著，松了口氣。哄人這種事真的太累了。

“這手怎麽受傷了？！”許母低頭看到陳瑜手上的傷口，擔憂的叫出聲：“小憶，你快給小瑜包紮包紮。”

“好。”蘇晨夏聽到聲音，去電視機櫃子下把醫藥箱抱出來。她怕弄疼陳瑜，很小心很小心地拿著棉簽塗抹。塗完後，還貼心地吹了吹，最後拿紗布纏了一圈。

陳瑜看著認真幫他包紮的許憶，又看了眼站在傍邊的許父許母，眼眶不禁微熱。

現在他忽然覺得他的人生不再全部是黑暗了，那個溫暖的人不僅照亮了他，更把他帶進跟多溫暖裏。

很早之前她就這樣做了，只是他沒有在意。

壞情緒或許人人都有，那些也是基於美好之上。有人會幫你拔掉那些刺，再給你輕輕包紮，直至完全恢覆。而真正惦念你的人，不會覺得你狼狽，他們擔憂的同時，又不會傷害你的自尊。

許家的陽臺不同於公寓般那麽大，但下午陽光依然能照射進來。陳瑜覺得窗外的蟬鳴都像是歡呼，好像更喜歡夏天了。

蘇晨夏包紮完擡頭看到陳瑜嘴角的笑意，勾了勾唇。把棉簽扔進垃圾桶，站起身：“爸媽，要不然陳瑜這幾天還是跟我回公寓住吧，你們也不會幫他換藥。”

聞言陳瑜震驚地擡頭，但又不能表現太明顯，強忍著上揚的嘴角，他用餘光滿臉期待地註意著許父許母。

“我看行。”許父思考了一下，點點頭：“小瑜這房間現在也不能住人，剛好這幾天住你公寓，我也能幫他收拾布置一下。”

“嗯，也是。”許母抱歉地對陳瑜說：“小瑜，本來說好的讓你在家放松，現在又沒辦法，只能讓你去你姐那裏了。”

陳瑜高興還來不及呢，他搖搖頭：“許爸許媽，是我的錯……”

他剛說了一半就被許父打斷：“這怎麽是你的錯呢？”

“對呀，小瑜，誰會想生病呢？”許母也附和道。

蘇晨夏嗤笑：“行了你們，誰都沒錯。”她拿起包看了眼時間，請了兩天假，今晚得回醫院了。“再說了，在公寓，我又不會虧待他，你們兩個這副模樣，不知道得還以為我那裏有什麽妖魔鬼怪呢。”她拍了下陳瑜的肩膀，哼笑：“就這麽勉強？”

陳瑜自然也知道她在緩和氣氛，笑了一聲：“不勉強，不勉強。”

“哼，這還差不多。”

許母拍了下她的頭：“你自己還照顧不好自己，還照顧小瑜？要是不能點外賣，你倆遲早餓死。”

“哪能。”蘇晨夏調皮的對許父許母眨眨眼：“這不是還有你們兩個？你們忍心嗎？”

“忍心。”許母拍著她的背把兩人送出門：“趕緊走吧，回去吃個晚飯，你就要去醫院上班了。”

“知道了，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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