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海底有月亮(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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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沈了一下午的天,終於在夜半暴雨傾下。蘇晨夏邊哭邊跑,暴雨來得措不及防,她被淋得睜不開眼。

“嗚……我被第一視角虐就算了,怎麽還要我淋雨啊。”她擦了把臉,分不清是在擦淚水還是雨水。

周季白看著淋成落湯雞的人,皺著眉。這是原文裏許憶曾經受過的,他沒辦法做出改變。如果他改了,今晚蘇晨夏所做的一切都會前功盡棄,達不到百分之六十,便無法改變結局。

他嘆了口氣:“先回家吧。”

蘇晨夏跑到大街上攔了輛出租車,回到公寓的時候,一直打著噴嚏,她去洗了個熱水澡。

窗外的雨下得越來越大,她邊擦頭發邊往沙發旁走。看了眼墻上的鐘表,擦著頭發的手慢慢停下,盯著桌子一角思緒放空。

“陽臺窗戶怎麽沒關?!雨都淋進來了。”半晌,樓上陽臺傳來的吼叫聲,讓她回神。蘇晨夏也看向陽臺,這才發現自家窗戶也沒關,連忙走到陽臺上。正準備關窗戶時,她看到樓下熟悉的身影,手指蜷縮了下。

外邊下著暴雨,沒幾個人在外邊久留,只有陳瑜一步步的走,速度很慢像是被抽走了靈魂,平時松軟的頭發現在濕答答地垂在耳邊。

那一刻,蘇晨夏的心像是被揪著般疼。她吸了吸鼻子關上窗戶,低頭看見陽臺上剛才被淋進的雨,繞了一圈才想起要擦幹凈。

拖把在角落裏,她向前走準備拿過來,沒註意滑倒在地,疼得她直吸冷氣,眼淚像斷了弦的珠子,一滴滴的落下。

蘇晨夏坐在地上,環著腿哭了起來。冰冷的地板和雨水透過她單薄的睡衣感知到,沒多時,全身開始冰涼。

她感受到冰冷,擦了擦眼淚,轉頭看到花盆旁邊的毛巾,拿起來便開始擦地板。她用力的抓著毛巾,不管不顧的擦,像是只是想找件事情,轉移註意力。

冷風透過窗戶縫吹到她身上,潮濕的衣服瞬間變得冰冷。屋裏的人都覺得冷風吹得難受,那外邊的人該怎麽辦?

她想到的一瞬間,便覺得慌神,不知道該幹什麽。只能痛苦的抓著頭發,一下下的敲腦袋。

“蘇小姐,蘇小姐。”周季白懊惱的打著鍵盤,屏幕裏的人沒有感知,像是個木偶。他一遍遍地叫著。

“啊,怎,怎麽了?”蘇晨夏被系統聲音叫醒,手抓著衣角,眼眸無神:“我,我擦地板呢。”

見她終於應答,周季白稍稍松了口氣,皺著眉頭繼續喊道:“蘇晨夏,你醒醒。”

“我……醒著呢。”

“你不是許憶,你是蘇晨夏。”

蘇晨夏眼裏含著淚,有些無措:“我……我是許憶啊,我不是許憶……”

“對,你不是許憶,你是蘇晨夏。”周季白耐著性子,一遍遍的告訴她:“你不用有負罪感,因為這是許憶的選擇,過了這個任務,你就可以幫她完成最終心願了。”

“蘇晨夏……我是蘇晨夏……我……啊……”蘇晨夏松開抓著毛巾的手,慢慢的站起身。膝蓋因為跪的時間長,骨頭有些疼。她扶著墻,緩緩地挪到沙發邊。

“0504,我剛剛怎麽了?”她聲音很輕,沒有力氣,緩了好一會兒才恢覆正常。

周季白松了口氣,關掉屏幕上彈出的提示:“原主許憶今晚的執念太重,你不受控制在做她做過的事。”

這麽說,蘇晨夏想起來了,剛才她無意識做的那些事,都是原文裏許憶做過的。

窗外的雨久久未停,風刮的聲音傳進耳朵。她慢慢起身,走到門口,手放在門把手上,眼前倏然出現紅色倒計時。系統的聲音隨之而來:“蘇小姐,該發信息了。”

她閉上眼,手慢慢放下。

蘇晨夏緊蹙著眉頭。感同身受這個詞她從未體會過也一直不相信會有,可正是因為不會有,她才覺得許憶對陳瑜從未說出口的愛是有多沈重。

是有多難過,才會意識尚存。

門外是癱坐的陳瑜,門內是失神的許憶。這一晚,暴雨傾灑,沖散了僅有的愛意。

“嘀,嘀,嘀……”

倒計時只剩下一分鐘,蘇晨夏拿出手機,點開陳瑜的對話框:【媽不是說想讓你回大院住嗎?你今晚就回去吧,我已經和她說過了。】

一口氣打完,關上手機。系統的聲音便響起:“恭喜完成主線任務百分之六十,剩下的主線任務您可以改變。”

聽到這聲音,她並沒有想象中的高興,輕聲‘嗯’了一聲,拖著沈重的身體回到臥室。

次日,蘇晨夏醒來覺得頭疼的厲害,估計是昨晚淋雨感冒了。但今天醫院還有幾臺大手術,她不能不去。

因為昨晚下暴雨,路上堵車,到醫院時手術室已經一切準備就緒,她連忙換了身衣服跟著吳主任進去。第一臺手術兩個小時,強撐著精神。

“怎麽?身體不舒服?”吳老師見她臉通紅,也沒精氣神,開口問道。

蘇晨夏扯了扯嘴角:“沒什麽大礙。”

手術結束,她做好消毒,剛想去做下一臺手術的準備,吳主任走過來:“小許,我看你身體不太舒服,今天就請假回家吧,剩下的手術換個人跟。”

“老師,我可以的。”她還以為吳主任生氣了,著急忙慌地解釋:“我不會耽誤手術的。”

吳主任擺了擺手,笑著開口:“生病了就好好休息,這怎麽能強撐呢。”

兩人邊走邊說:“我們這行啊,每天都必須打起百分百的精神,畢竟那些患者那麽信任我們。”吳老師想起來從前,輕笑一聲:“我跟你說,我年輕時,心高氣傲也是不肯休息。可沒想到手術縫合時給病患造成了傷害,還好當時我的老師及時發現問題,才避免災禍的發生。所以啊,我一直不提倡你們帶病甚至高強度地長時間工作。”

蘇晨夏誤解了他的意思,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老師,這件事都這麽久了,您還一直記得啊。”

“謹記錯誤,才能更好地避免。”走到下一個手術室門口,周圍全是護士忙碌的身影。吳主任轉過身對她說:“回家好好休息,以後路還長。”

“嗯,謝謝老師。”

來這裏這麽久,蘇晨夏也發現了,像許憶這種實習醫生能進手術室,並且做副手,這種機會很難得。她也不想讓許憶遺憾,所以很珍惜每次的機會。但今天頭昏地厲害,只能先回去。

她站在手術室外看著手術室的門慢慢關上,裏面的忙碌和緊張與她隔絕。她其實一直很敬佩吳主任,任何職業工作做的時間久了都會厭倦,但他們在醫生這條路上走了幾十年,如一日。吳主任的功勳數不勝數,但偏偏對那麽久遠的一件事耿耿於懷,謹記在心。

蘇晨夏慢慢轉身,穿過人滿為患的走廊。這裏有喜極而泣,有滿懷期待,無一不是真摯。

她發著燒病怏怏的,顯得整個人都很柔和。輕笑了一聲,出了醫院。

回到家,蘇晨夏直接躺在床上,蒙著被子睡覺。

不知過了多久,她突然感覺自己處在一個黑暗沒有一絲光亮的空間裏,一直向前跑卻總是找不到盡頭。又像是失去了一件重要的東西,慌張地尋找,卻怎麽找不到。

“不要……別走……”她抓著被子,頭上冒著虛汗。

腦海裏有很多聲音,讓她一時分不清是幻境還是現實。一會兒眼前是鵝毛大雪,一會兒又像是浴火焚燒,忽冷忽熱,讓她難受極了。

“——你和你弟弟在一起,你這是□□你知道嗎?”

“——你們兩個大逆不道,罔顧倫理道德。”

“——你這女人怎麽這麽不要臉,勾引自己的弟弟。”

“——就是她!人家陳瑜本來有大好前程,偏偏因為她什麽都沒了。”

“...………”

“不,我沒有,我沒有。”蘇晨夏覺得那些人的言語像是刀子狠狠地紮在自己身上,而她卻掙脫不開,任由那些人傷害自己。

“——小夏,你快來醫院,你爸爸出事了。”

“——對不起,我們沒有護好蘇隊。”

“——抱歉,手術失敗,我們盡力了。”

“不,不,不。”一眨眼,蘇晨夏站在手術室門口,眼睜睜看著醫生說‘手術失敗。’那裏有許多穿著警服的人,還有悲傷過度倒在地上的女人。

她聽見角落裏小男孩對女孩說:“——姐,我們是不是沒有爸爸了。”

那瞬間,她看清了那女孩的臉,驚恐地往後撤:“不。”

那人是她。

蘇晨夏意識到裏面的人是誰,踉蹌地跑到手術室門口,“爸,不,這不是真的。”

“爸……”

“——小夏,你是個大人了,要照顧好弟弟和你媽媽,叔叔們有空再來看你們。”

“——節哀順變。”

“不,不,不是的。”蘇晨夏緊緊地抓著被子,眼淚一直流。她有些喘不過來氣,像是被人推下了水底,窒息般的難受。

“蘇晨夏!蘇晨夏!”周季白察覺到床上的人不對勁,一直喊,卻怎麽也叫不醒。他擔憂地站起身,想離屏幕中的人近一點,連他自己都沒有發覺,摁著桌子的手一直在顫抖。

他喊道:“小三!給我權限,我要進去。”

“0504,這是違規行為。”

屏幕裏的人額頭越來越多的冷汗,愈發的沒有知覺。周季白懊惱的踢開凳子,吼道:“你看不出她現在有多難受嗎?再這樣下去會出問題。”

小三停頓了好久:“這是違規行為。”

“讓我進去,只要送她去完醫院,我就回來。”周季白閉上眼睛:“回來後所有懲罰我都接受。”

智能系統沒有馬上回覆,像是在往上通報。半晌終於發出聲音:“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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