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海底有月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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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晨夏的腳步慢慢停下,她當然知道見過謝薇後的劇情是什麽,可如果明天的更改了,百分之六十無法達到,許憶和陳瑜便無法在一起。

她深吸了一口氣:“沒辦法啊。”

次日謝薇出院時,傅泊年來她辦公室道謝,恰逢下班,陳瑜也來了醫院。四人站在走廊上面面相覷,一時不知道誰先開口。

蘇晨夏咳了一聲,轉頭對著陳瑜說:“稍等我下。”然後才對著傅泊年謝薇說:“回去少喝點酒,藥記得按時吃。如果沒什麽事,我和陳瑜就先去吃飯了。”

她回頭對陳瑜揚了下頭,後者收到信號,對著傅泊年冷眼走過。

天氣陰沈沈的,夏季的風很清爽。蘇晨夏兩人找了家餐館吃完晚飯,陳瑜站在門口看著一輛熟悉的車經過,隔地很遠也能看清車上那一男一女嘴角的笑。他覺得那很刺眼,拳頭緊緊相握,眼裏的怒意明顯。

“陳瑜,怎麽了?”

耳邊熟悉的聲音響起,陳瑜回過神,反應還有些遲鈍,“你,你好了?”

“嗯,我都叫你好幾聲了。”蘇晨夏扯著嘴角解釋,她剛才已經看到陳瑜目光看的那輛車是傅泊年的,副駕駛坐的是謝薇,包括剛才陳瑜所有的微表情她都看到了。

陳瑜有些慌張,咽了咽喉嚨,像是下定了決心做某件事。他錯開旁邊人的目光,羞愧地低下頭,說話的語氣也有些顫抖:“許憶……你覺得傅泊年是怎樣的人?”

蘇晨夏認命般的閉上眼睛,苦笑了聲,該來的還是會來。她故作輕松地笑了聲:“傅泊年啊,挺好的,爸媽很喜歡。”

“那你呢?”

“這重要嗎?”

“這很重要!”聽著她那麽不在意的語氣,陳瑜有些難受,聲音也有些大。他抓住蘇晨夏的肩膀,喊道:“你真的覺得他很好嗎?你真的喜歡他?”

蘇晨夏忍著肩上的疼痛,掙開他的手:“對。”

原文裏這會兒的許憶即使知道陳瑜的心思,但她只能心狠地把人推遠,然後一遍遍地告訴自己要阻止這份愛情發芽。

她看著陳瑜眼底的光一點點熄滅,心底泛著疼。很想伸手幫他擦擦眼淚,但又及時收手,唉,熬過今晚,我就能為你們做出改變。蘇晨夏移開目光,眼不見心不煩,再看指不定會做出什麽。

陳瑜閉了下眼睛,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他像沒有感覺般,任由它滴落。看著眼前的人,笑了一聲,笑聲裏卻沒有笑意,更讓聽到的人覺得毛骨悚然,他說:“許憶,打個賭嗎?”

蘇晨夏咬了咬牙,明知故問:“賭什麽?”

賭傅泊年的真面目,賭你看清後會不會放棄。

賭你的心……

陳瑜拉著她的手腕攔了輛出租車,報了個地址,並囑咐司機開快一點。

“你幹什麽?!”蘇晨夏掙開他的手,象征性地問:“你要帶我去哪?”

陳瑜不說話,緊緊的盯著前路。

車子停下,蘇晨夏看到前面的一輛車,傅泊年扶著謝薇下來。她回頭看向向身後的人:“你想做什麽?”

“帶你看清傅泊年啊。”他語氣輕松,就像是在說看場電影那麽簡單。

“我沒時間陪你玩。”她冷聲說完,便想轉身走。

身後那人戲謔的聲音再次響起:“怎麽?你不敢嗎?”

蘇晨夏欲哭無淚,傻孩子,是你不敢啊。她轉過身,神色恢覆正常:“行啊,有什麽不敢。”

這個公寓是謝薇家,兩人走到門口,屋裏的燈亮起。昏黃的燈透過窗戶照在他們腳下,明明是那麽溫暖的光,在此刻卻顯得突兀。

黑漆漆的夜空,被陣陣雷聲沖破。冷風吹著蘇晨夏單薄的裙子,她有些瑟瑟發抖,擡頭看了眼夜空,沒有月亮,也沒有星星。

不知過了多久,沒有等到不屬於這個公寓的人出來,而是等到了屋裏的燈暗下。蘇晨夏聽著耳邊的風,覺得可能要下雨了。

一男一女的成年人,共處一室暗下燈,會發生什麽不言而喻。而他們兩人打的賭也是這件事,陳瑜冷笑著轉頭:“你看,給過他機會的。”

蘇晨夏看過原文,當然知道裏面正在發生什麽,這也正是為什麽她這麽討厭甚至惡心傅泊年的原因。

自己的未婚夫在和別的女人發生關系,這種情況很大可能婚後也會發生。即使許憶再怎麽不在乎這段婚姻,她心底也不可能沒有抵觸。

在她眼裏,離開自己的陳瑜會有很美好的未來,傅泊年和謝薇的這段關系,即使再怎麽見不得人,也不會有人能阻擋。

只有她,從頭到尾只有她,什麽都沒得到。

蘇晨夏忽然有些難受,而這次不再是處於局外人知曉全局的無力,而是作為許憶這個身份的共情,為這個女孩,為她所有的遺憾而難過。

從前她是旁觀者,站在制高點上批判全局,可此刻,她真真切切站在許憶的角度思考。一份從開始就註定不會有結果的喜歡,就應該再未發芽時掐斷。可許憶從來都沒想過也許她的父母或許同意呢?

許父許母拿陳瑜當親兒子,她一邊高興,一邊又難過,患得患失。他們越是親密的真的像一家人,她心底越是恐慌。害怕東窗事發後,陳瑜會失去這久違的家,害怕陳瑜回到那個冰冷沒有飯吃的屋子。以至於她從未思考過,陳瑜和她從來都不是親生的,再親密也沒有血緣關系。

“你現在知道他是什麽人了吧。”

蘇晨夏看向說話人,眼裏不知什麽時候含滿了淚水,陳瑜看她這副樣子有些慌,怔了一下,想起這是為誰流的淚,又有些生氣。

“所以呢?陳瑜,就算我知道他是什麽人了,然後呢?”

“他和別的女人糾纏不清,這還不夠讓你放棄他嗎?”陳瑜手臂上的青筋凸起,泛紅的眼底暴露了他無法平靜地情緒。

“就算我認清了又怎樣?”蘇晨夏抓著包上的帶子,有些難以呼吸,閉了下眼睛才繼續說道:“陳瑜……你不覺得你很自私嗎?”

“我和傅泊年都要結婚了,兩邊父母都同意,這明明是所有人都會祝福的婚姻,你為什麽要讓我看到這一幕!你讓我結婚後每天都想起,這個男人心身都不屬於我嗎?”

陳瑜踉踉蹌蹌地往後退了兩步,他聽懂了她話裏的意思。他忽然不知道說什麽:“許憶……”

他還是賭輸了……

徹徹底底地輸了,許憶還是會和傅泊年結婚,甚至他還親手毀了她以後的幸福。

是啊,他怎麽能這麽自私。

他明明是想要許憶離開那個人渣,過得更好,怎麽就搞成這副模樣了呢。

他沒有想要毀了她的幸福啊,他比任何人都希望她過得幸福啊。

“我……許憶……我,對不起。”

“你閉嘴!”蘇晨夏沖著他吼道:“現在你滿意了?”

她擦了下眼淚,忽然笑了起來,“哈哈哈,陳瑜。你這並不是讓我看清傅泊年的面目,你這是讓我看清,我壓根就不配得到幸福,讓我看清我,許憶,沒有人會在乎。哈哈哈,多可悲啊。

陳瑜哭到停不下來:“不是的,我沒有,不是的,不是的……”他最開始的想法從來都是這樣,看著眼前的人想轉身離開,他急忙拉住她:“我在乎啊……”

許憶,你能回頭看看我嗎?哪怕就一下,你就能看到我的存在。

有時候眼前的不一定是最好的,身後的一定是喜歡你最久的。

蘇晨夏感受到拉著她手腕上的手在顫抖,身後的人說:“你知道我為什麽帶你來這裏嗎?我嫉妒,我嫉妒他傅泊年明明才認識你沒多久,就得到那麽多。我想讓你知道他是個人渣,想讓你放棄他。”

他做這些從來都不是想讓許憶認清什麽,而是因為他太在乎她了。那個一直給他溫暖的人,值得更好的,值得所有花團錦簇。

“許憶……我……”陳瑜很緊張,那幾個字在嘴邊,但怎麽也說不出來:“我……其實不喜歡上學,可你說上學很有趣,所以我才想去體會。”

他從小到大都挺頹廢的,可他喜歡的人太耀眼了,所以他想努力配得上她。

八歲那年她把他帶回家,他就已經認命了。他的病其實也沒那麽容易好起來,但他不想讓她擔心。

他誰也不在乎,只在乎許憶。從很早之前就已經認定了的,從未改變。

他所有的溫暖和快樂都是許憶給的,也只想讓她有這份權利。他真的很努力克制自己了,不想給她帶來任何麻煩,可到最後還是搞砸了。

他那麽努力背書,努力走她曾經走過的路,一點點一步步地離她更近一步。他真的等了好多年了……

可他還沒高中畢業,她就已經要結婚了。

真的就差一點啊……

他記得他病情最嚴重的時候,許憶對他說過:“這個世界有太多美好了,陳瑜,你要快點好起來,這樣才能去感受。”

陳瑜吸了吸鼻子,他從來沒有告訴過她,那些美好和她相比,不值一提。

他想,他真的病得不輕。

他擡眸看向眼前的人,說出了那句練習過無數遍的話:“許憶……我喜歡你。”

不是依賴,也不是感動,是想陪你看這世界所有美好,至死不渝的喜歡。

蘇晨夏早就哭到呼吸困難,她怎麽會不知道陳瑜有多喜歡許憶,又怎麽不知道許憶的難言之隱。她張了張口,好久才發出聲音:“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她的聲音很冷,陳瑜還以為她是不相信,著急忙慌地開口解釋:“很早之前我就喜歡了,我知道這有些難以相信,可我想讓你知道……”

他說完閉上眼睛,像是在等待宣判死刑的囚犯。蘇晨夏有些於心不忍,但眼前紅色的倒計時在提醒著她,現在必須狠下心。她甩開陳瑜的手,一字一頓地說道:“我覺得,這很惡心。”

陳瑜猛然擡頭,眼裏帶著驚恐和絕望。她的話隨著冰冷的雨滴一起砸在他臉上,疼到無法呼吸。

她說,很惡心。

他看著女孩逃離的身影,覺得喘不過來氣。他像是反應遲鈍,這會才想起擡起手挽留,可留給他的只有重重砸在手上的雨滴。

陳瑜回過神,第一反應是想給許憶遮雨,可耳邊又回想起剛才她的話,像是被人瞬間抽走了全部力氣,腰都有些直不起來。

許憶不需要了……

他笑了一聲,看吧,他就知道,可悲的從來都是他。

爸媽沒留住,家沒留住,小心翼翼藏了這麽多年的寶藏也沒留住。

他這個賭徒,再沒有翻盤的餘地。

而那人,一次都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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