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海底有月亮(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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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因為要開家長會,很多學生都站在走廊上等著他們的家長。

陳瑜是單純的不想坐在教室裏,才站在走廊上吹風。同桌苦個臉:“一會兒我媽來,看到我那成績,估計得氣瘋。陳瑜,你家裏誰來?”

“不來。”他眼神看向遠方,似乎是覺得現在那人正睡得香,想起她的睡顏,輕輕一笑。

同桌沒註意他,繼續喋喋不休:“你這麽野?不怕班主任懟你?”說著,艷羨地說:“學習好就是有特權啊,你上次翻墻出去,她都沒說什麽吧?”

陳瑜瞥了他一眼,解釋道:“不是寫了800字檢討?”

“你還知道是800字?!”說起這個,同桌就來氣,班裏其他人犯錯,哪一個不是2000字起步,偏偏他都翻墻出校這麽嚴重的事才800字,作文寫的都比他多。班主任還美曰其名,誰都不能耽誤陳瑜學習的時間,寫檢討多浪費時間,知道錯就行了。

家長會快開始了,走廊上的人陸續進班。陳瑜看著對面的班級,不理會周遭的聲響。但抵不過身邊人的一驚一乍:“臥槽,臥槽,陳瑜,你看那個是哪個學生的姐姐嗎?長得也太正了。”

不知為什麽,陳瑜像是有預感般,轉頭看到剛才還在想念的人慢慢地朝他走過來。

是許憶。

他站起身跑過去,眼裏的開心藏不住,但又看到她眼裏的血絲,皺著眉頭:“你不睡覺,來這幹嘛?”

蘇晨夏踩著高跟鞋,對著他側頭:“媽說了,別人有的,你也不能少。”

陳瑜看著她笑了聲,因為距離很近,他聞到女孩頭發的香氣。低眸看到女孩紅潤的嘴唇,又快速的移開目光,不著痕跡地將兩人之間的距離拉開幾厘米。

蘇晨夏進到他們教室,裏面很多人都看向門口。陳瑜依舊鎮定自若地走向他的位置,她腳步也不停。

家長都坐在位置上,學生站在後邊。她坐下後,閑著沒事翻著桌子上的課本。男生的字很好看,不是那種板正一筆一劃的好看,而是帶著隨性瀟灑。她笑了聲合上課本,看到下邊的成績條。

陳瑜:語文1,數學1,英語1,理綜1,班級1,全校1,全市1.

蘇晨夏看著這成績,突然敬畏起來,這是她曾經可望而不可及的分數。想不到啊,這小子整天玩游戲,成績居然這麽好。

陳瑜靠在後邊墻上,眼神看著他位置坐的人,看到坐著的人看見了他的成績單,他挑挑眉,站直身子,忽然有些驕傲。

“陳瑜,那居然是你姐?”

還是他同桌,他‘嗯’了聲,沒給他任何眼神。

“你上輩子是拯救了銀河系嗎?成績這麽好就算了,姐還長得這麽好。”

陳瑜楞了一下,他看著坐著的人,今天難得的穿了高跟鞋,也不知道走路走得腳疼嗎?

他想,他上輩子可能真的拯救了銀河系,這輩子才能遇見她。

班主任走進來,家長會正式開始。

整個途中,老師沒少誇陳瑜,說他成績好還認真。總之,蘇晨夏收獲了有生以來最多艷羨的目光。

她偷笑,對,沒錯,這就是我弟,羨慕吧,盡情地羨慕吧!她是真的驕傲,難道這就是養孩子的成就感?

她覺得自己應該矜持點,畢竟學霸的家長應該早已經習慣這種目光。蘇晨夏咳了一聲,對著其他家長露出習以為常的目光。

陳瑜看著前面的人坐直身子,不著痕跡的笑了一聲。

家長會結束,蘇晨夏剛準備走出去,陳瑜的班主任就叫住她:“陳瑜姐姐?”

她回過頭,對著陳瑜說:“那你先出去等我吧。”

後者看了眼她,又看了眼班主任,沒說什麽就走了出去。

男生站在走廊上,周圍來來往往的女生都想和他搭話,一個個還露出害羞的表情。蘇晨夏和班主任講完話,看到的便是這副場景——周圍人聲鼎沸,陳瑜只看向許憶。

她笑了一聲走過去,陳瑜自然地接過她的包,也不問剛才班主任和她說了些什麽。“班主任說什麽,我不感興趣。”

蘇晨夏點點頭,行,夠拽。

兩人準備下樓梯時,陳瑜忽然停下,指著對面:“你以前不是在那個教室嗎?”

蘇晨夏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那是陳瑜教室正對面的那間教室。她記得當初就是因為這段才看的整本小說。

在許憶畢業後,陳瑜總是站在這裏想念她的點點滴滴,他坐的位置也是曾經許憶坐的。這是在她畢業後,唯一覺得離她很近的時候。

蘇晨夏收回目光,因為她在那人畢業後,也總是看著他以前做過的位置發呆,回過神來看著那棟樓換了新的人,那間教室裏再也找不到屬於他的影子,更覺得想念。

兩棟樓,一道分割線,他們從沒有過交集。

她記得高中時,為了能看清對面教室的情況,調位時總是坐在靠窗的位置,很巧,那人也總是喜歡靠著窗。

她視力很好,能看清他和周圍人言歡說笑,能看清他揚起的嘴角。每當這個時候,她也是無限歡愉。

原來喜悅真的這麽簡單,簡單到他開心你就開心。

蘇晨夏笑了聲,低聲說道:“嗯,以前在那個教室。”

她曾經因為這段看的這篇小說,現在陰差陽錯地成為這本小說裏的主角。

只不過現實裏的她和許憶身份互換了。

小說裏,許憶是那個被人思念的主角。而現實是,蘇晨夏留在原地思念別人,並且不是那人的主角。

我站在遠方看你與我無關的喜怒哀樂,我曾歡呼,曾喜悅,曾難過,但你仍然是我青春裏絢爛的一抹。

家長會結束,便可以放學了。蘇晨夏和陳瑜一起下樓,路過榮譽榜時,她才想起誇讚他。

“不愧是我許憶的弟弟,沒丟我臉。”

陳瑜看著她冷哼一聲:“又不是親的。”

蘇晨夏拍著他肩膀:“那也是弟弟。”

兩人在外邊吃過午飯。蘇晨夏打了個哈欠,“我回屋補覺了。”說完便回到房間。

她這幾天有多累,周季白都看在眼裏,休息時間也把她的睡眠值拉到了最高。他甩了甩頭發,黑眼圈有些重,本來也想趁著女孩睡覺的時候,小憩一會兒。迷糊之際,看到許憶的房間門被推開。

他猛地睜開眼,看到陳瑜小心翼翼地走到床邊,慢慢坐下。這才想起,他看的是許憶。

陳瑜幫她掖了掖被子,又把臉上的發絲整理好,看著她熟睡的模樣,大拇指漸漸劃過嘴唇。

都是男人,周季白察覺他想要幹什麽,皺著眉,雖然說這是許憶的身體,但意識畢竟是蘇晨夏的。他剛想叫醒,便看到陳瑜嘆了口氣,拉開距離。

他挑了下眉,不趁人之危,夠男人。

許憶房間拉著窗簾,周圍很黑暗。窗外的一絲陽光從窗簾縫裏照進來,成為了這個房間裏唯一的光源。

那束光照在許憶臉上,光影波動,陳瑜有些恍神,覺得許憶好像永遠都與光同在。他緩緩伸出手,那束光透過指縫最後還是落在女孩臉上。

如果你是光,那我願意做個捕光少年,看著你一寸寸吞噬我的世界,但我甘願被你照亮。

陳瑜眼神裏的情緒終於不再隱藏,愛意露骨又難得的溫柔,他低頭呢喃:“許憶……我在努力好起來……像個正常人一樣,你能不能不要……不要喜歡上別人。”

他眼尾有些紅,嗓音也有些沙啞,他不敢看她,懊惱地抓著頭發。

他沒怎麽感受過父愛母愛,是許父許母把他當做親兒子養大,他怎麽能對不起他們。

許憶把他當做親弟弟,對他那麽好。

那些不屬於他的,他已經額外得到了。

可他還貪心地想要更多……

陳瑜眼裏的淚,一滴滴地流下來,沒有發出一點聲音,怕吵醒睡覺的人。他擦了擦眼淚,也只有在許憶睡著的時候才敢說出這些話,甚至連擡頭都不敢。

他轉身走出去,沒有看到床上閉著眼睛的人眼角留下的淚水。

聽到關門聲,蘇晨夏才敢睜開眼睛。她覺得醫生的共情能力真的很強,蜷縮到被子裏哭出聲來。

周季白被哭聲驚到,慌張的開口:“蘇小姐?”

被子裏的人動了動,像是在搖頭,“嗚嗚嗚……陳瑜真的好慘啊……”

她有上帝視角,知道他以後要發生的事。記得上高中看這本小說時,晚上哭到半夜,第二天腫個核桃眼去學校。

文字的沖擊力就讓她那般模樣,更別說故事裏的人了。

雖然閉著眼睛,但還是能感受到陳瑜的不安和自卑,他害怕前進一步打破和許憶之間的平衡,又怕退一步失去她。他惴惴不安,患得患失,為了不讓許憶擔心,盡量壓抑自己的病情,可是這樣只會更加嚴重。

陳瑜總是裝作很平靜,以至於她差點忘了,他的病可是狂躁癥啊……

蘇晨夏的睡眠很淺,回到房間那麽短的時間也不可能深睡。如果不是今天,她怎麽會知道陳瑜那麽卑微的一面,她從來沒見過,甚至許憶也沒見過。

今天陳瑜的班主任叫住她,說起了那天陳瑜逃課出校門的事。她說:“小孩子有些沖動很正常,但陳瑜畢竟有那麽好的前程,不要因為戀愛而耽誤了。你們做家長的也應該好好教育一下。”

他的班主任以為陳瑜翻墻出去,是覺得他談戀愛了。蘇晨夏記得原文中,許憶聽完後很自責,或者說很慌亂。腦子裏也只剩下那句‘不要耽誤陳瑜的前程,他有無限未來,而不是和她糾纏在一起。’

這個情節也算是他們兩個結局的開端。原文裏許憶沒有聽到陳瑜不安的呢喃,許憶因為班主任的話,繼續和傅泊年接觸,甚至答應結婚。

蘇晨夏嘆了口氣,可能是命中註定吧,這次許憶聽到了……

那棵禁忌的嫩芽,在黑暗處開出了花。

他們小心翼翼的隱藏這份不為人知,不被接受的喜歡,像是偷食了禁果,既懊悔又覺得荒謬。甚至害怕到忽略了事情本身,不敢再繼續上前。

外界的猜忌和質疑,無法阻止含苞待放的花蕊。

所以別聽他們,做自己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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