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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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阿讚你低燒幹嘛還要喝江柚同學的加冰飲料,自個擱這兒找虐呢?”

雖然他一般不直接喊姜宥的大名,都是叫“阿讚”。但還是覺得念著拗口,每回提到江柚都在後面加上“同學”二字,以作區分。

雲裳嘴快大腦一步,搶著替姜宥答:“你傻啊,肯定是柚柚也不能喝涼的啊!”

說完話音入耳,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

她也不是全然粗枝大葉。結合自己剛才張嘴就來的話,大腦一轉,輕易就明白過來,女生之間那點每個月都會存在的,心照不宣的小默契。

盛琰和高達林一看雲裳的表情,誰也不是沒上過生理課的純情小男生,視線一對,迅速心領神會,悟出了她話裏蘊含的另一層意思。

初中時,身邊班上的女同學大多都已經來過初潮,他們也算早就“司空見慣”,不會再只捕捉到一點風聲就到處胡亂怪笑。

反而更能體貼女生心理,裝得神色如常。

江柚稍稍安下心,但還是忍不住悄悄紅了耳朵。

不好繼續冷場,盛琰和高達林索性將關註點落在姜宥身上。

“哎呦~~~”

“沒想到啊,我們讚哥居然也有鐵漢柔情的時候……”

“這是有情況啊,還不趕緊老實交代?”

“…………”

江柚傻了,鬧了個大紅臉,沒想到他們會往這上面扯。頓時心裏更是氣姜宥的貼心。

她望向姜宥,有點著急,希望他說點什麽澄清一下。

可是後者慵懶靠在沙發軟枕上,臉上帶著無所謂的淺笑,好似被調侃的對象不是他。

他既不參與、也不阻止這個玩笑。

早戀

短暫兩天休息之後,周一上午全校集體升國旗,順便召開新生開學典禮,全體新生攜同其監護人一起參加。

江柚家裏定了江媽前往——江爸得去臨市醫院開個學術交流會議,騰不出時間,陪學校玩兒履行家長職責的游戲。

江媽臨行前將崇明一中的招生成績單,仔仔細細分析了個遍,差強人意地發現入學第一名總分只比她家女兒高四分。

而且這主要還是因為那人體育成績好。單文化課成績,他比江柚低了要有整整十分。可惜高考不考體育。

雖然仍舊遺憾江柚的分數沒上700,但某種程度上,她家女兒確實拿了崇明一中入學第一名。江媽也總算能在親朋面前勉強擡起點頭來。

其實700分真不是那麽好考的。

天才如江橙,當年中考不過得了716分,裏面還有十分是雙女戶加分政策多加上的。江柚裸分692,沒加分項,比江橙才低這麽點已經很厲害了。

江柚這回難得沒糾結父母的態度。除了晚上照打排位不誤,其他時間,她全用來計較那晚聚餐的事情了。

她也搞不明白自己到底怎麽了。

明知盛琰他們是在開玩笑,她卻還是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在大腦自動描摹當時的情形,不肯放過一丁點的細枝末節,直至將頭頂的打光角度也完美重現。

越是怕尷尬的人,就越容易揪著尷尬的事不放,不斷質疑自己當時究竟有沒有表現得體,然後讓自己陷入更尷尬的情緒。真是何必。

江柚也不想這樣,可她控制不住。

好在周一正式開學後,雲裳等人對她態度依舊,沒人拿那晚的玩笑當回事。

姜宥也冷淡如故,偶爾跟盛琰高達林逗幾句悶子,多數時間都在低頭打游戲或者睡覺——他總是一副很困的樣子。

新生大會上,作為學生代表上臺,姜宥懶洋洋打了個哈欠,扶正話筒,連自我介紹都沒做,丁點不晃虛槍,撇下一句“祝大家在三年後金榜題名,考上理想的大學”,便面無表情地轉身下了臺。

之後貓在一班座位區域角落,睡過了一整個開學典禮。他家長沒來開會。

就他這明顯連敷衍都懶得敷衍的發言,也依然贏得了全體家長及師生如雷貫耳、綿綿不絕的掌聲。

江柚周圍的幾個家長,也全都在互相低聲交頭接耳,打聽這個優秀學生的事跡。

江柚媽媽在她們不乏讚嘆的討論聲中,臉色越來越不自然。

不知道哪個家長突然問她:“哎,那個學生代表是不是和你們家孩子名字讀音一樣?我剛聽你說你家閨女也叫‘江柚’對吧?”

另一個聲音插進來:“真的?那你們姑娘中考多少分?是不是學習也特別好?”

“我看群裏班主任發的成績單上面,好像是六百多來著?反正名次排在前幾個,也蠻優秀的了。”有人回。

江媽臉色剛緩和點,準備笑著謙虛幾句,不遠處的一句感嘆,忽然就紮進她耳朵裏。

“可惜還是不如人家另一個‘姜宥’,這就是所謂同名不同命啊……”

她臉色徹底沈下去,直至大會結束,都沒再說一句話。

江柚送江媽到校門口,道了別,叮囑了一句“路上小心”,看著車尾消失在視線,才一個人慢吞吞回了教室。

班上正在排座位,她一進門就看見雲裳擡著胳膊沖她招手。

江柚堆出個笑容走過去。

“這是你的座位,咱們兩個是同桌!”

江柚拉開凳子坐下。

雲裳嘰嘰喳喳給她分享她剛才錯過的劇情:“我們幾個差點被分到講臺正前方那塊兒,想想就太恐怖了!!還好阿讚發現靠窗這組還有名額,就換到這兒來了。”

一班一共30個人,班主任隨意挑了五個人當組長,然後讓組長抽簽隨機選擇他們組座位所在區域。

六個人一組,其他人自主決定成為哪組的組員。

班裏的座位分布形狀是一個順時針旋轉90度的“凸”字。

接近門邊的兩列,每列兩組。靠內那豎排則只擺了一組桌子,後方空地不再安排座位。

而是裝了書架和櫃子,用來擺放學生平時用不到的課本和桌上擺不下的雜物。

江柚他們現在的座位就在“凸”字多出來那塊的中間排。

雲裳頓了頓,忽的含混不清又哼唧了一句:“周清許這個人,這回還算會辦事……”

又關周清許什麽事?江柚眨眨眼,沒聽懂。

“就……他是我們現在這組的組長嘛,如果不是他留了幾個組員的名額,我們幾個估計還留在講臺下面那組呢……”

雲裳不情不願地違心解釋,並且迅速補充道:

“不過周清許人緣那麽差,估計也沒人願意跟他一組,我們幾個來了還算便宜他了。你和阿讚,入學第一第二名都在這組,月考還不是輕輕松松拿小組第一。”

一班實行小組競爭激勵政策。

每次月考結束,都會統計組內六人的平均分和成績平均上升幅度,然後將五組進行評比排名。其中成績上升幅度占評選標準的70%。

排名位列第一的小組為優秀小組,可享受“之後一個月不用交各科作業”“遲到10次以內不記名”等優惠政策。

雲裳顯然忘了,所謂起點越高,越難往上提分。

之後的事實也充分證明了這一點。在高二分班之前,他們這組,從來沒拿到過一次“優秀小組”稱號。

“班主任說……”江柚知道雲裳不喜歡周清許,所以也不反駁她明顯帶著個人偏見的說法,主動起頭,跳過那個話題。

說了一半冷不丁發現周清許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回到前面的座位,坐了下來。

嚇得她瞬間忘了自己要說什麽。

距離這麽近,雲裳剛才又刻意將聲音提高幾度,不出意外,周清許肯定把雲裳那段話,一字不落全聽見了。

也或者,雲裳剛才就是故意大著聲音說給他聽的。

“班主任說什麽?”

雲裳順著江柚的目光,掃了一眼前排周清許打得挺直的背,滿不在乎移回視線,接著江柚沒說完的話問。

“班主任剛剛說等下發書嗎?”江柚找回自己的思路。

“應該是吧,高達林他們幾個好像就是去搬書了。”

說曹操,曹操到。

高達林將一捆書重重擱在講臺上,擦著汗,朝他們座位這邊來。

“我操你們幾個玩兒我呢?一聲不吭就換了組,留我一個人在講臺底下吸粉筆灰,是覺得粉筆灰特有營養是吧?一個個真夠意思的啊,我記住了。”

盛琰翻著手中的籃球雜志哼聲:“這還真怨不著我。阿讚還專門問了你‘我們倆要換座位你換不換’,你自個兒說的不換,現在又來賴我們身上。這裏頭冤屈大了,我可認不了。”

“你——!”高達林啞巴吃黃連,有苦不能言。

他還以為就姜宥和盛琰倆人換走,誰知道雲裳也跟著換了座位。他們也沒告訴他啊。

“那不是這組沒位置了嘛,我給柚柚占了就沒你的了。”

雲裳沒想到高達林這麽在意坐到哪兒。初中的時候,他們兩個在靠前門那麽偏的地方,坐了整整三年,也沒見他說什麽呀。

江柚乍一下被點名,慌起來,看向高達林:“要不你坐我這兒,我……”

高達林忙擺手拒絕:“不用不用。初中跟濃濃坐一塊兒三年,早煩透了,才不繼續跟她坐同桌。我巴不得離她遠點。”

“高達林你再說一句試試!”雲裳怒。

發書的時候,雲裳還兀自在那兒生悶氣,越想越氣,忍不住抱怨道:“都怪周清許……”

江柚現在已經對雲裳的腦回路習以為常了。

反正不管碰著什麽事,最後一定拐到周清許身上,一切全都是周清許的錯就對了。

雲裳見她不說話,不依不饒起來:“你怎麽不問我?”

江柚無奈笑著嘆口氣。伸手接過前面周清許遞過來的書,留下兩本,剩餘的向後傳。一邊交接,一邊安慰著問:“他怎麽了?”

因為害怕被周清許本人聽見,她聲音維持在僅能被兩個人聽到的大小。

雲裳則完全沒這方面的自覺,聲量依舊我行我素:“如果不是他給初中同學提前留了個位置,高達林怎麽會坐不下?”

“初中同學?”江柚奇道。

據她所知,9中這屆應該只有他們兩個考到崇明一中,難不成還有其他人也考上了?

“哼。就他那個女朋友唄。真沒想他這種好學生,居然也會背地裏偷偷談戀愛,來了高中還要坐一起……不知道秀恩愛分得快啊。哪天被逮到了就……”雲裳沒繼續往下說。

剛才還“初中同學”,突然就又變成了“女朋友”。

江柚跟不上雲裳的跳躍思維,只能按照自己的理解問:“周清許初中沒在學校早戀啊,你說的女生是9中的嗎?”

“就你們學校的哇,據說倆人還經常一起參加競賽。”

一起參加競賽?

江柚明白了:“你說的人是向晚歌?她來崇明一中了?”

“對,就是她,傳聞之前通過了實驗的自主招生,現在為愛轉學,真是夠……浪漫的。”

雲裳懷疑自己早上氣泡水裏檸檬片放多了,不然她現在嘴巴裏咋就這麽酸。

“肯定是別的原因,向晚歌不是那種人。而且,她也不可能跟周清許在一起。”江柚下意識否定。

“餵!”雲裳佯裝生氣,“我們倆認過姐妹的,你到底站在誰這邊啊?幹嘛一直替那個女生說話,你是不是初中跟她關系特好?我不管,你必須無條件站在我這邊。”

“我沒有……”江柚被她的蠻橫作風逗笑了。

她該怎麽說,她跟向晚歌雖然沒熟到朋友的地步,但因為經常一起去外校參加競賽,有一回在返校的車上,就她們兩個人,向晚歌忽然跟她討論起了戀愛觀。

江柚根本沒考慮過這種事,覺得太遠了,剎那間臉紅了個通透,支支吾吾半天講不出話來。

向晚歌卻自顧自說了起來,還引用班上的男生舉例。

說什麽周清許絕對是支優質潛力股,有恒心也夠魄力,只可惜家庭條件太拖後腿,發跡需要的時間太長,一般人等不起。

像她就絕對不會找他這樣的。

一個人打拼就夠苦了,她寧可找個要靠她養的小白臉,也不會跟另一個自己在一起,太累。

向晚歌把周清許歸結為同類。有些同類天性相斥,非死即活,永遠不能共生。

江柚到現在對這番話也是似懂非懂,但她清楚向晚歌的性格。

如果說江柚拼命學習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為了贏得父母註意和不讓父母失望。

向晚歌學習的目的就相對簡單許多。她竭盡全力用知識武裝頭腦,只為了讓自己人生未來的贏面更大一點。

一個是為了別人,一個是為了自己,誰更能百分百投入,從中可見一斑。

能夠十年如一日潛心苦讀,永遠將學習和賺錢排在第一位的人,是絕不會在還沒成功的時候,讓任何其他無關緊要的小事影響到自己的。

戀愛什麽年齡段都能談,而人生只有一次,向晚歌這樣聰明又理智的人,怎麽可能會選錯。

雲裳也跟著她笑了,輕易放過這個問題,甚至不再提周清許。

她轉了轉眼珠,忽然捧著臉趴到江柚眼前,好奇地問:“柚柚,你有沒有早戀過啊?”

“……沒有。”江柚臉紅了。

“那你有想過在高中早戀一下嗎?”女孩子私下談論起愛情這個話題,總是如此直白又充滿好奇。

江柚半天憋出一句:“我們現在還小,主要任務是學習……”

她從未正式跟人探討過這些,很不適應,也有些害羞。

“還小啊?再大一點就沒資格早戀了好吧。就算想早戀,年齡也不允許了。”

雲裳無限感慨地嘆道:“高中三年是我們僅且唯一能夠把握的早戀最佳時機了。你說我初中的時候,咋就沒想著拉上個人,也玩一把早戀呢。”

“那戀愛也不是想戀……就戀的啊,至少也得先有…喜歡的人吧?”

江柚覺著從雲裳口中,談個戀愛怎麽就這麽輕意,這麽隨便呢。

好似大街上隨手一指,就能找到個談戀愛的對象一樣。

“那你有喜歡的人嗎?”雲裳聽了她的話,忽然眼睛一亮。

“沒有!”江柚急忙回。

聲音短促而飛快,仿佛多一秒遲疑,就不足以證明她的清白,就能賴她身上一個暗戀名頭似的。

“班上優秀的男生很多啊,一個都不喜歡嗎?”

江柚頭搖得像撥浪鼓。

“那,周清許呢?”

雲裳小心翼翼地試探:“你們倆一個初中的,認識這麽久,對他也沒有好感嗎?”

“我們倆連朋友都不是,我對他了解不多,也完全……沒有那種感覺。”江柚恨不能剖開心臟以示清白。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雲裳似乎很是高興,她霸道要求道,“我討厭周清許,你以後也不許喜歡他。”

“好。”江柚鄭重笑著點頭。

雲裳狡黠地沖她眨了眨眼,轉而推銷其他男生。

那架勢,像是非要在今天,成功給江柚敲定下一個心儀對象似的。

“盛琰呢,你認為我表哥怎麽樣?”不等江柚回答,她又自顧自否定,“不行,他太渣了,不合適。”

雲裳想了會兒,突然又開口問:“你覺得阿讚合適嗎?”

心跳

“我合適什麽?”

姜宥從辦公室回來,恰巧聽見這句沒頭沒尾的話,不甚在意地隨口一問。

他站在走道,穿簡單的純白校服襯衣和藍黑色西褲,目光微微下壓,掃她們一眼。長臂前伸,抄起桌上的黑色水杯,也不等人回答,轉身去後面飲水機那裏接水。

江柚和雲裳正進行小女生私密聊天進行得投入,猝不及防被他插入話題這麽一問。內心恐慌程度,不亞於背後說小話被人當場捉到。

不,這可比那嚴重多了。

在這個“喜歡”和“同齡異性”絕不能搭配著一起搬上臺面說,矜持還大行其道的年齡,“暗戀”這種話題,只限定出現在寢室臥談會和閨蜜間的私話交談中。

男生女生之間當然也可以聊感情,但內容一定只牽涉別人,雙方絕不會談及自己。

除非他/她已經有了大張旗鼓的戀愛對象,抑或那對男女之間萌生了暧昧的苗頭。

可現在,分明哪一種情況都不是。

“阿讚”不過是作為一個包裝還算精美的禮盒,被雲裳隨口推薦給了江柚。而江柚根本沒有購買的傾向。

就好比路過街邊擺設華麗的櫥窗,不經意指著件漂亮禮服讚美了幾句,卻剛好被成衣店老板聽到,忽然間,她們就有了偷這件衣服的嫌疑。而且還無從解釋。

兩人頭湊一起交流得太沈浸,不清楚姜宥剛剛聽到了多少,也不知道他究竟“誤會”到哪種程度,猛一下還被嚇得不輕,一時間齊齊木在那兒,呆傻著不知道該怎麽反應。

姜宥續完水回來,江柚和雲裳仍維持半回頭看他的姿勢。肢體動作僵硬,表情也不夠自然。

“怎麽了?”他冷不防也被兩人神叨叨的舉動搞得莫名其妙。

坐回座位上,不著痕跡地發問:“剛還沒說呢,什麽我合適嗎?”

語氣帶著不鹹不淡的隨意,聲線介於清冷和溫潤中間,如同零度的冰與水,很有質感。

可江柚和雲裳沒工夫欣賞。

兩人正挖空心思試圖找話糊弄過去,可大腦一片空白,什麽都想不起來。

“你聽錯了,我沒說你。”雲裳嘴硬決定打死不認賬,“你又不是大明星,誰沒事提你幹什麽。”

同一時間,江柚也急中生智開口:“雲裳說你適合當組長。”

一班的班主任是教化學的,對周清許格外青睞有加,直接點名他當班長。

這樣一來,他們這組就需要重新選一個小組長,不然周清許負擔太重,忙不過來。

“真的?”

姜宥今天興致不錯,也有耐心陪她們玩兒小女生的把戲。臉上帶著那種好玩又別有深意的表情,似笑非笑地問。

“當然!”雲裳反應也快,不僅急轉改口,還迅速找到救補的謊言,來圓自己剛才的話。

“不過我後來又想了想,覺得你這人太懶了,當不了。但又怕說了傷你自尊,所以才想敷衍過去……”

還是懾於姜宥皮笑肉不笑的神情,話音沒落地,又連忙求生欲極強地補充,“是你自己非要問的,我也不是故意要說出來的!”

旁邊一不小心偷聽了全過程的盛琰,不置可否地輕嗤一聲,從另一個角度提問:

“那你們倆剛才五脊六獸地傻楞楞杵在那兒,一動不動看向阿讚,又是怎麽回事?”

“要你管!”雲裳刮過去的眼神,像是要剜掉盛琰的一整張皮,“我們倆被阿讚給帥呆了,行了吧?”

姜宥聞言笑了。明顯“讚”心大悅,心情頗好,點頭說:“這理由可信。”

他目光從雲裳狗腿又諂媚的臉上滑過,一路向前,淡淡掃了眼旁邊,仍在狀況外、對事情發展竟然如此“荒唐”展開後續,而感到難以置信的江柚。

在她因驚慌而微微啟開的唇上停了兩秒,然後不動聲色移開,端起桌上的黑色水杯,淺淺潤了潤喉嚨。

江柚被雲裳和姜宥配合“默契”的一問一答,弄得尷尬不已。剛想說兩句什麽,一擡頭,就觸上了姜宥銜笑掠過來的視線。

姜宥有一雙很漂亮的眼睛,弧型完美。不大,但雙眼皮折痕很深,被高眉骨和挺鼻梁襯托著,顯得深邃有神。不笑時很冷,笑起來又格外多情。

江柚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顧不上其他,忙低頭轉回身,將臉埋進書本。臉上的紅暈已爬到脖子。

被帥呆是完全成立的,不算假話。她不太願意承認地想。

向晚歌周二才正式報到,但小組長需要今天下午班會前定下。

他們五個人投票選舉。雲裳跟江柚說好兩人互投,然後又一一拜托了其他三人,務必投她票。

三人均應得好好的,結果出來之後,票數集中在雲裳和江柚兩個人身上,比例為2:3。江柚險勝。

毫無疑問,三個男生裏面,有兩個都沒投雲裳。

周清許肯定在內,畢竟他倆是仇人,雲裳氣咻咻地想。繼而將怒火轉嫁到盛琰身上:“盛琰我跟你有過節嗎?!你居然不投我?”

盛琰確實沒投給她。他摸了摸鼻子,斂著神色,沈下語氣,欲圖在氣勢上壓倒對方:“沒大沒小,你哥名字是給你叫的嗎?忒沒禮貌,道歉。”

雲裳氣死了,心裏頭憋著口氣上不來下不去,根本沒情緒跟他吵架。

啪地劈手合上他正在看的雜志,扭回頭去。決定這輩子再也不要理他。

“還是你和阿讚好。”雲裳搶過江柚的一條胳膊,橫到桌上,枕在腦袋下。

面朝向內,看著江柚,搖晃著她的另一只手,嘟囔道:“表哥好過分,周清許也好過分,我討厭死他們了。”

“他們可能是在跟你……開玩笑,不是認真的。”江柚不會安慰人,看雲裳這麽消沈失落也有點慌,想著辦法逗她開心。

卻又嘴笨腦笨吐不出一句甜話,只能試探問:“不然你來當組長好不好?我從來沒當過,肯定幹不好,就當我求你好心幫幫我。”

“不,我才不要。我怕我會忍不住,故意不配合周清許工作,而且……我也不想再跟他再有任何交流接觸了。他太虛偽了!”雲裳賭氣地說。

不等江柚開口,她又繼續叮囑道:“你也不許跟他多說話,更不許給他好臉色。”停了停她補充,“至少在我消氣之前,不許你理他。”

江柚當然百依百順。

她跟周清許本就極少有交流,她也從不主動跟除了雲裳之外的人說話。上面的要求,對她來說,再簡單不過。

直到下午語文課上,雲裳整個人還是頭頂烏雲,一片低氣壓。

她選擇性地只跟江柚說話,其他人誰也不理。高達林課間過來,扮醜逗了她好幾次,都沒見效。

語文老師姓池,是個特喜慶富態的老太太。思想觀念開放,什麽新聞、時尚、八卦都能信手拈來。從不喜拘泥於課本,授課也不愛照搬大綱,一上來就翻出必修五的《逍遙游》開講。

學校只發了必修一和必修二,同學們沒必修五的課本,池太直接在電腦上搜出原文,用多媒體顯示終端投放給大家。

兩節連堂,她花大半節課時間給大家科普莊子的野史八卦。

正講得大家舉著個腦袋,聽得如癡如醉、不能自拔。一個電話過來,校領導把人給叫走了。

池太先是道歉,而後又表明不會另擇自習課時間補課,最後大手一揮,讓大家自行上自習,寫其他科目作業。

這麽爽快、體貼又可愛的老太太,誰能不愛。剛開學不滿一天,全班都愛上了語文課。

第一天沒學什麽知識,老師也想給學生先留個好印象,沒幾人布置了課後作業。

大家三五分鐘解決完之後,很是無聊,漸漸開始互相扭頭、換座位,跟軍訓期間新認識的朋友,湊一起竊竊私語。

班上熱鬧了一陣子,後門窗戶上,冷不丁突然冒出了個人頭。

原來是班主任過來巡查。

全班一秒熄音,鴉雀無聲,呼吸可聞。

劉姓班主任單手掐腰,腆著肚子厲聲呵斥了大家一頓,然後善(擅)用班主任職權,代替語文老師給大家安排任務:

通讀《逍遙游》全文並背誦。

第四節班會課上,他隨機喊人起來抽查背誦情況。

大家一邊唉聲嘆氣地哇啦哇啦對著白板念課文,一邊卻並不用心記憶。

暗存僥幸地想,或許劉班是在誆騙他們——他一個化學老師,手應該不會伸那麽長,繞過池太來管語文的事。

可惜劉班是個說一不二的實誠人,言出必行。班會上,連紀律章程、教務安排都沒講,上來就詢問他們的背誦情況。

終究還是給大家留了個情面,沒直接點名,而是委婉地問有沒有人願意,主動站起來,表現一下。

怎麽可能會有……江柚心裏還剩幾個字沒嘀咕完,便看見講臺的正下方,高達林同學站了起來。

雲裳也驚訝得暫時先打住了生氣這個程序,小聲跟江柚交流:“天吶,高達林這是轉性了?他不會以為坐到了‘學霸區’,就真能當自己也是個學霸吧?”

江柚動了動嘴,還沒出聲,高達林已經清了清嗓子,絲毫不見緊張地,在眾目睽睽下,開始了他的背誦。

江柚忙豎起耳朵,先把聊天擱置,認真聆聽。

她短效記憶力不算好,時間又太短,到現在也只背會了前兩段。

沒想到高達林記東西居然這麽快。

詩朗誦般優美的標準腔調,游走在教室上空。

“北冥有魚,其名為鯤,鯤之大,一鍋燉不下,化而為鳥,其名為鵬,鵬之大,需要兩個燒烤架,一個秘制,一個微辣……”

高達林身姿挺拔,表情正經,字正腔圓。可背出來的內容就不那麽……莊嚴了。

還沒剛背兩句,全班已然哄堂大笑。劉班繃著臉,眉頭越鎖越緊,揚聲地喊了暫停。對高達林的積極性給予了高度“肯定”,並獎勵他,去教室後面站到下課。

走經走廊,兩旁座位上,一水兒豎起的大拇指,恭迎高達林蒞臨後方視察。

要多威風就多威風。

高達林這一石破天驚的傻.逼壯舉,總算是徹底撥開了雲裳頭頂的烏雲,重現晴日。

或許是為了故意演給盛琰或者別的什麽人看,也或者高達林經常主動往他們座位跑的緣故。雲裳接下來的一段時間,除了江柚,數跟高達林玩兒得最好。

就連江柚也捎帶著,跟高達林熟悉了不少。偶爾也能接上一兩個梗,甚至有時還會忽然冒出來個冷笑話,逗得他們樂得不行。

後來雲裳跟盛琰和好,江柚跟盛琰也會說上兩句。

大半個月時間過去,臨近月底,江柚已經徹底融入雲裳的朋友圈。

但她跟姜宥,卻沒互相再說過一句話。

同桌

主要責任在江柚。

不知道怎麽回事,她心頭就是堵著股情緒,不自覺地跟姜宥保持著距離。

姜宥呢,也不是能主動跟女生搭話的主兒,她這邊再刻意一疏遠,兩人之間“友情”那根脆弱的細線,也就徹底掉地上拾不起來了。

那時候江柚還不知道自己這種行為叫做,欲蓋彌彰。

她只是偶爾會變得很苦惱,生氣自己把人際關系弄緊張,生氣自己性格這麽不討喜。

但貫來姜宥跟她都不是熱情的人,表面功夫也心照不宣打理得很好,雲裳他們幾個,竟也誰都沒察覺彌漫在兩人之前,生疏客氣的冷氣場。

漸漸江柚也就懶得深想了。朋友這種事情,勉強不來,大抵她跟姜宥真的處不到一塊,只適合當陌生人。

再有就是,陷入自厭情緒的那種感覺,實在太痛苦。

直到很久很久之後,她在街邊無意聽到一首英文歌,瞬間擊中心臟,才終於釋然了自己當時擰巴又別扭的心境。

那首歌裏面有一段歌詞,讓她非常有觸動:

“you are eous

you should take it as apliment

that I am talking to everyone here

but you”

翻譯成中文大概就是:

“你是那麽高貴迷人,

這或許是對我們親密關系的致意,

我跟所有人愉快地聊著,

卻故意冷落了你。”

這段歌詞講的暗戀。

哪怕事後回憶,江柚也不確定自己那個時候有沒有喜歡上姜宥。但行為上,她卻那麽早就已經在做著暗戀的事了。

很多女孩在喜歡上一個人的時候,連自己都欺騙。

江柚一開始自欺欺人地,將自己心理對姜宥的那點不同,歸結為嫉妒。

她嫉妒姜宥總是那麽細心周到,把她襯得那麽木訥呆板情商低;

她嫉妒姜宥考了入學第一,對比得她這個區狀元像一場笑話;

她嫉妒姜宥長得太帥……影響她心情,耽誤她學習,害她變得都有點不像自己。

…………

因為嫉妒他,所以拒絕跟他成為朋友;也因為嫉妒他,總是控制不住地偷偷去留意,去關註他的一動一靜,表面卻還要故意裝作若無其事。

事實真的是她以為的這樣,只是因為嫉妒嗎?其實不然。

可惜當年身在其中的江柚,並不能跳出迷霧,把一切看得很明白。

月考前一天,下午上自習。因為臨近國慶放假,大家心比較野,一個個坐不住,跑去籃球場看高年級學生打比賽。

聽說是高三理科實驗班對高二理科實驗班,也是高三黨本學年最後一次上球場奮戰。比賽角逐得很激烈,也異常熱血。

班上空了大半,也有人沒去,留在教室上自習——畢竟明天是入學第一次考試,大家心裏沒底,想抓緊時間覆習一下,免得考太差丟面子。

江柚被雲裳拉著去球場看了大半個小時。

不懂規則,她看得糊裏糊塗,非但沒放松娛樂到,反而還被周圍其他熱情觀眾的歡呼吶喊聲,吵得耳朵發麻,大腦突突地疼。

強撐著堅持到上半場結束。江柚有低血糖,站久了頭暈得厲害,而且她覺得小腹隱隱不對勁,有種很不好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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