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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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跟雲裳申請回教室自習。

半路上拐進洗手間一看,果然來了例假。

從書包夾層裏翻出一片衛生棉去洗手間換上,又拿水杯接了大半杯熱水,從教室後面寫著她名字的櫃子裏,拈了塊紅糖擱進去,小口吹氣慢慢喝完。

只剩最後一節課,大家陸續都回了家,教室裏只剩江柚來回忙碌的身影。

每次來例假她都比較畏寒,手腳冰涼。前幾天又剛下了一場雨,氣溫降下去幾度,臨近傍晚,空氣透著幾分涼氣。

江柚又從櫃子裏掏出塊兒折疊整齊的小毯子,還抱出只抱枕,將毯子抻開鋪蓋在光裸的腿上,枕著抱枕,趴在桌上休息。

這些“生活用品”,江柚原本是備著,等中午午休的時候用的。

沒想到開學一個月,江媽突然記起了自己的母親身份,每天中午都親自來學校接她回家吃飯。

江柚對江媽的態度轉變,自然不勝欣喜,每日都守在校門口等她來接,午飯後在家小睡大半個小時,再自個搭地鐵來上課。

所以也就沒機會用上這些東西。平常教室人多,課間時間也短,她更是不好意思拿來用。今天還是第一次擺出來。

窗戶大開,漏進點兒風,吹得她發絲微微拂動。可能身體虛弱又有點疲累,沒幾分鐘,江柚就睡著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做了一個夢。

夢見還在上小學,她去外國語高中找江橙,找遍教學樓都沒看見人,到了最後一個教室,裏面沒上課,只有角落裏桌子上,趴著個睡覺的男生。

男生被她弄出來的動靜吵醒,從胳膊上面擡起頭,臉上沒有不耐。

他小臂支在桌子上,半側身靠著墻面,忽然輕挑了一下眉毛,面容舒展,然後對她笑了笑。

——是姜宥。

雖然夢裏那人臉部模糊,像蒙了層薄霧,看不清楚具體的樣子,但她的意識告訴她,那個人就是姜宥。

那人笑時唇角上揚的弧度,挑眉時給人的感覺,慵懶隨意的坐姿,全部都是從姜宥身上覆刻來的。

江柚突然就醒來過來。

胳膊被枕麻,兩條腿完全木掉,失去知覺。大腦有點懵,胃裏也空蕩蕩得很難受。

她放緩動作,慢慢從抱枕上將臉擡起來,視線也隨之開闊,由黑變亮,從混沌的夢境轉成清晰的實景。

天色沒有變暗,她不過睡了不到二十分鐘。

姜宥穿著一身白色球衣,正從教室前門,朝後方走來。

江柚猛地閉上眼睛,再遲疑著輕輕睜開。人還在。

她沒有看錯,他真的在笑。

和夢裏相似的情境,內設擺放一模一樣的教室,兩人所處位置調換。

太詭異的巧合,像命運。

姜宥剛打完球,頭頂黑發微濕,襯得膚色更白,骨骼線條流暢。

他手裏拿了瓶純凈水,邊喝邊走進前門。隔著大半間教室的距離,目光隨意瞥向教室右後方,倏忽無聲輕笑了一下。

風從教學樓後空曠的操場上蕩過來,拂過耳畔,頃刻又歸於沈寂。不知名的花香隨風安靜在空氣中流淌。

江柚心裏的某根弦被輕巧地撥動。

她在大腦裏,把這笑的動作細細地拆解了一遍,不知道為什麽,忽然就釋懷了。她決定放過自己,不再嫉妒姜宥。

兩人自然地恢覆——或者更準確的說,建立了普通朋友關系。

據兩人在一起後,姜宥的主動招供,他那天笑是因為,他還是頭一次見到一個人的面部表情,居然可以那麽豐富。

眉毛擰成奇怪的形狀,上半張臉因痛楚而微微扭曲,嘴巴半張開,明顯震驚,眼睛裏一片茫然。

然後左邊半張臉大片潮紅,從眼窩到下巴一路枕出來的印痕,他甚至懷疑她嘴角還有口水……

反正肯定不如江柚記憶裏的美好就對了。

她以為那天姜宥的笑是對她的善意示好,標志著她單方面對姜宥排斥的融冰,而實際上——不過是人家被她的醜給娛樂到了而已。

所以,有些回憶還是不要回憶得好。

那天之後,江柚沒有再刻意回避跟姜宥的任何接觸,實際也回避不了——月考結束,老師讓組內打散重新換座。

他們組繼續發揚抽簽傳統,江柚抽到了4號,和周清許挨著坐,雲裳拿的5號,旁邊是姜宥。

最後當然沒有這樣坐,雲裳私底下求江柚跟她換了號。

江柚找不出理由不同意,於是她跟姜宥成了同桌。

當了同桌其實也有好處。

因為彼此每天都要有超過八個小時的時間,待在對方眼皮子底下進行活動,一舉一動也都被將對方收入眼底。

世界上不可能存在任何時候都完美的人,所以江柚很快就發現了姜宥的很多個缺點。

他只有在喜歡的課上才會跟著聽上兩耳朵,遇到不喜歡的課,連課本都不掏,直接無視老師,趴桌上睡覺。

他真的很懶,從不整理課桌,抽屜裏永遠淩亂,也沒有正式的筆袋放筆,總是隨手夾在作業本裏,等下次用要找很久。

這一點江柚是真的忍不了。

她沒有很嚴重的潔癖,但對整齊潔凈度要求很高。每天上課一低頭看見他的課桌,她都難受到幾近抓狂。

有次她實在看不下去,早上趁他還沒來,幫他從裏到外整理了一遍。

然後等他來了之後,先發制人開口:“對不起,我整理我這邊的時候,順便動了下你的桌子,幫你把課本重新擺放了一下。”

她言語帶著小心翼翼地誠懇,害怕姜宥會介意她動他東西。

但內心還是比較自信,出於正常人際交往考慮,她以為再怎麽著也會得到一句“謝謝”。

結果姜宥只是點點頭,說“沒關系”。說話的時候,臉上一點多餘表情沒有。

簡直枉做好人。

江柚決定再也不擅自幫他收拾了。可下一次,她還是看不慣,認命跑去幫著歸納整齊。

長此以往,江柚就莫名其妙承包起了幫他整理書桌的義務。後來甚至還捎帶上了他的櫃子。

至於姜宥,對此他則全部從容坦然接受。甚至還迅速地養出一個習慣,每次找不到什麽東西,都直接開口問她。語氣自然得仿佛他們天然就這樣相處。

最初那段時間,倆人不夠熟稔,每天交流最多的內容就是“XX在哪?”“XX下面”。後來他摸清了她擺放東西的規律,才好了一點。

姜宥還經常在課上偷偷玩兒手機。

崇明一中正式開學後,對手機等電子設備的把控,比軍訓期間加強很多。明令禁止不讓帶到學校,一經發現,直接停課回家反省十天。

姜宥總是有各種奇奇怪怪的辦法藏手機,而且從沒被老師發現過。

曾經他和盛琰同桌的時候,兩人一起花了一整節課,掏空一本牛津詞典,用來藏匿手機。

江柚第一次看見那本空心詞典差點沒驚掉下巴。

她沒想到姜宥在校規校紀面前,居然也會這麽……遜。

之前聽雲裳說,他初中的時候直接叫板老師,逃課打架鬥毆泡網吧打游戲……所有壞學生做的,全部都做過個遍。橫行霸道,視校規於無物。

可眼前這個人,除了上課睡覺,其他多數時間都“慫”得很。

上課看課外雜志也要裝模作樣包上《五年高考,三年模擬》的書皮——有時候她都想提醒他一下,哪裏會有那麽薄的五三,裝也應該裝得像一點啊。

江柚真覺得他這個人挺矛盾的。可以在開學典禮上敷衍演講,從不寫作業,大課間不下樓參與跑操,上課直接不打遮掩就睡過去。

卻偏偏又在包書皮和藏手機這種事情上,有著異常固執的堅持,從不松懈。

簡直讓人看不透徹,江柚讀不懂他。

當然她也捕捉到了姜宥的不少優點。

比如他就算上課沒那麽認真聽講,考試成績也依舊不差。當然,比她還是要差一點。

高中三年,姜宥成績都沒再超過她一次,不過,她自個也依舊從沒拿過一回第一。

再比如他照常在某些方面非常體貼細膩。

江柚習慣在桌上放一包抽紙,方便拿。大家熟悉起來之後,雲裳他們幾個用紙的時候,都會隨手過來抽幾張。

也沒人覺得有什麽,不就幾張紙嗎。

升入高中以來,江柚的抽紙總是下得非常快,不到兩天就見底——這也算是她有了朋友之後,才真正體會到的甜蜜的負擔吧。

江柚總是每次買很多,儲在櫃子裏。

有一回用完她跑去櫃子裏拿,回到座位,卻發現桌上已經多出來了一包未拆封的抽紙。

從那之後,每次桌上的抽紙空了,都會被姜宥及時補上。

江柚沒有跟他道謝,他也不準備讓她道謝。兩人默契地將這種小事忽略。

江柚發現,自從她坦然接受自己對姜宥的不同之後,越多了解他一點,她就有一種,像游戲裏多上了一顆星一樣,內心油然而生的,奇異的成就感和滿足感。

了解到他的缺點,她不會討厭;了解到他的優點,她也沒那麽介懷。

哪一面都是他,哪一面她都接受,她內心只有比昨天更了解他的竊喜。

情書

國慶過後過了兩周,氣溫又往下掉幾度。

崇城天氣幹燥多風,教學樓白天不關窗,方便空氣流通。冷風順著窗洞篩進來,空氣漫過皮膚,輕易帶起一片小疙瘩。

崇明一中的秋冬季校服缺乏設計感,肥大臃腫。看著日韓片長大的高中生接受無能,學校只得取消春秋冬穿校服的規定。

每年國慶過後直至來年四月底,除了每周一升國旗的半個小時,其他時間,學生們隨意穿著。

江柚出生時在保育箱住滿整整一個月,天生體弱,比一般人畏寒。剛入深秋,她已經冬裝上身。

天氣預報說周二會大幅降溫,周一晚上,江柚就提前翻出件雪白絨衣,帶兩只粉嫩的兔子耳朵,毛茸茸的,看著就特保暖。

擺在床頭衣架上,又找好搭配的袖套鞋褲,才安心爬上床入睡。

第二天早上起了個早兒,她提前溫好牛奶,又煮了小半鍋白粥,燉了雞蛋,幹煎了雞胸,烤了面包,還從冰箱裏翻出幾根生蔬下鍋翻炒盛盤。

他們家早餐一貫中西式結合。

江爸身為醫生,對身材和碳水攝入有著嚴格把控,不吃面食,也討厭喝粥。江媽則有一顆中國人的胃,早上必須喝點黏糊糊的米粥,不然一整天都渾身不舒坦。

江橙在時就更可怕——她比江爸極端,只吃營養餐,謝絕當日餐單之外的任何食物。她的飯一般另請營養師搭配。

江柚對吃食不挑,也沒有偏好,一般是什麽做的多她吃什麽。

早餐做好之後,江柚分別去父母房間喊人起床。江爸江媽生物鐘不一致,婚後一直分房睡。

江家家教嚴格,餐桌上講話打擾別人享用美食,是一件很沒禮貌的事。

江柚吃完飯,將餐具送入洗碗機,又坐在客廳沙發默默等了會兒,直到江爸江媽用餐結束離席,才站起身,跟在兩人身後。

“不然以後我還是自己去上學吧,”頭頂著父母的目光,她硬著頭皮擺出理由,“媽媽公司離我學校太遠,送完我再去上班,路上太繞了,還容易堵車。學校一出校門左拐就是地鐵口,搭乘也很方便。”

江媽前幾天主動結束了十多餘年的全職媽媽生活,剛新找了個工作。小公司,地處郊區,工作內容相對清閑,不加班,適合接送孩子。

“不行。”江爸想都沒想就拒絕,“地鐵人多擁擠,容易發生事故。一三五我值白班,可以順道捎你去學校,二六你媽負責。遲到就請假。安全第一。”

自從江橙乘飛機失事之後,江爸江媽對不許江柚再獨自乘坐交通工具出行這事兒異常執著,不容置喙。

當然這得是在他們相對空閑,又剛好能想起來還有個女兒的時候,才會這樣盡責。

一旦忙起工作,自然什麽都記不住,江柚也依舊需要自個想辦法上下學。

江媽有了新工作,整個人精神面貌也煥然一新,致力於當一個能夠兼顧事業家庭的高知女性,目前兩手抓得都很用力,也格外樂在其中。

換上高跟鞋,她催江柚:“不就路上多二十分鐘的事兒嗎,你媽時間安排得來。快去拿書包,再磨嘰五分鐘又過去了。”

江柚只得把滿腔話重新吞回肚子裏,背上書包,跟著江媽前往車庫。

她當然也很喜歡被接送,至少路上可以節省二十分鐘時間,能省下來多背上百個單詞了。

可她心裏就是隱隱有點不安,總覺得最近發生的一切,美好得有點不太真實。

多年養成的性格讓江柚在生活方面,某種程度上相對自立。她習慣了自己照顧自己,內心也比較忐忑麻煩別人,害怕給人增加負擔。

接送上學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兒,江柚害怕長期下去江媽會累會厭煩,她更恐懼有一天,當她拿這些當理所當然,卻突然全部被收走。

留她一個人在原地手足無措,拼命撿,卻找不回被虛幻愛意融掉的冰殼。

她會真的受不了。

也可能真的一切都在慢慢變好吧。比如因江橙去世而支離破碎的家,比如……她和姜宥,江柚在心裏默默祈禱。一路發怔到了學校。

崇明一中高一沒有早晚自習,早上八點上課,大家基本踩著點,七點五十左右才齊刷刷冒出頭。

江柚七點半到校,班上門鎖著,還沒人到校。

她拿鑰匙打開門,照常放下書包,翻出兩份英語作業,擱在座位左上角。

為了減輕學委負擔,也方便老師更好掌握學生學業情況,讓全班學生都參與到班集體中來,一班不任選課代表,在收發作業上也順延小組制度。

組內成員自行協商,每人各負責收發1~2科本組的作業。

明面上是這樣規定,但每組實施起來真不真的按章程走,那就不一定了。

譬如江柚這組,全部學科的收發任務就全落在她這個組長頭上。

她習慣性來得早,課間也很少臨時有什麽突發狀況,隨時騰得出時間收發作業。況且辦公樓也不遠,不過三五分鐘來回跑一趟的事兒,江柚不覺得有什麽,就隨口應下這份任務。

等到真進行起來,她才發現根本不是那麽一回事兒。

收發作業最難的不是需要跑腿,而是收作業的那個過程。

江柚一向臉皮薄,不好意思催他們交,偏又沒幾個有主動上交的那份覺悟,每回都是拖啊拖到,老師叮囑要把作業送到辦公桌上的前一個課間,她才不得不硬著頭皮挨家挨戶“催債”。

周清許是最好說話的,屬於家裏有餘錢,一討債就給的那種。

雖然不清楚他為什麽不主動給,非要等她張口問了才交。但能輕松收上來就是好事,江柚討起債來也不會有太多心理負擔,每臨逢收作業的截止線,也總是率先拿周清許“開刀”。

起個好頭,萬事不難嘛。

不過,這道理明顯不適用她避難趨易的縮頭烏龜心態,因為餘下幾人的作業,都不怎麽好收。

矮子裏拔高個,剩下裏面稍微好說話一點的,要數向晚歌。

畢竟有三年同班同學的情分在,倆人也算某種層次領域的點頭“神交”,等她張完口,向晚歌勉強會給幾分面子,敷衍地從她桌上抓一份作業胡亂抄抄。

一般是拿周清許的。理由嗎,江柚私下還真好奇地傻楞楞問過。

當時向晚歌正抄作業抄得不耐煩,筆在作業紙上鬼符號一樣畫得飛快,絲毫不見停頓,她頭也不擡,沒思考就不甚熱情丟出答案:

“你作業答題過程太長,內容多,不好抄。”

這點倒是真的。

江柚寫出來的作業總帶著股一板一眼的認真勁兒。

答個計算題,她能把步驟詳細鋪陳到,最笨的學生拿著都能看懂的地步。

不摻虛話得說,簡直可以直接照搬覆印去當教輔書,真是讓老師不知道該表揚還是……委婉勸改。

表揚吧,你說步驟拉這麽長不是浪費時間嗎,答題卡就那麽點地方,遇上動輒三四問的大題,還能寫得下嗎——江柚好像還真沒有過這方面的困擾。

說來也挺邪門,每到這種情況,她就好像自動掌握了簡略提精技能。當然在答題區夠用的時候,自然而然又故態覆萌。

可批評吧,又不是那麽回事兒。學生做題認真仔細點還出錯了不成?

況且過程寫詳細了,不僅不容易馬虎出錯,而且還節省了檢查的時間,萬一真的不小心答案算錯了,也能掙不少步驟分。

這都是老師反覆在學生面前耳提面命、老生常談的真理了。你看江柚這不踐行得挺好?

只是吧……算了,可能是這麽省心又踏實的學生太少見,反而搞得老師們無從下手了。

計算題至少還有個題目限制,一道三角函數平面幾何,再詳細也總有寫出答案的時候。碰上文科類的材料問答題,江柚能發揮的空間可就大了。

可能跟有事沒事喜歡寫點矯情又文藝的文字有關,她一寫起來思路就跟那脫韁的野馬似的,遍地撒歡,收都收不住。

好在江柚讀題能力有,也能抓得住關鍵字眼,基本不跑題。

但就是太“會”分析,又喜好“刨根究底”、“舉一反三”、“引經據典”,答起來沒完沒了。非等把答題框塞得滿滿當當,才意猶未盡圈上句號。

江柚文筆功底有,答出來的內容也不是幹巴巴的枯燥重覆,亂扯一通。反而趣味性足,角度新穎,讓人眼前一亮,忍不住撫掌大讚。算有幾分可讀性。

可惜應試技巧不足,經常言語用詞又比較出格,不大適合高考答題模式。

總的來說,江柚這種學生,差不多喜歡的老師會非常喜歡,不喜歡的老師會非常頭疼。

教語文的池太就非常喜歡她,學校裏有什麽活動讓寫個演講稿之類,能出頭露臉鍛煉個人能力的,也總是攬過來交給她。

——扯遠了。

雖說抄作業這麽簡單的事兒,費不了多少工夫,可向晚歌也不是每回都樂意寫。

她家境不好,平時晚上兼職半工半讀,偏對學習要求還高,私下擠出點時間,全偷來刷針對性題目提升自己了,哪能有空理會作業。

邊忙兼職邊忙學習,晚上幾乎不可能休息好。第二天上午腦袋疼到爆炸,還被催著交作業,脾氣一上來,愛她誰誰,老子不寫。

江柚則永遠一副好性子,也不愛跟人起沖突,不交就不交吧,她只好悶聲嘆口氣,扯一張紙,認命替她寫。

江柚不是擅長應付了事的人,她的所謂替向晚歌寫,意味著從字跡到答題方式,全部仿照向晚歌的習慣來。

答題內容就還照著周清許的中譯中就行。

至於字跡,也許天賦異稟,江柚非常擅長模仿別人的字跡,看一次兩次就會,而且能寫個大差不差,不認真拿著對比,絕對看不出來。

雲裳第一次看見後,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

一開始還不太相信,非說是江柚鐵定初中照著向晚歌的字練過,除非江柚現在模仿一下她的字,她才相信。

江柚無奈之下,也幫她寫了一份作業——雲裳作業也還沒寫。

寫完之後,江柚才後之後覺意識到,其實她只寫一段能拿來對比就行了,沒必要把題目全寫完,不過寫都寫完了,也就算了。

雲裳高高興興地拿著對比了一番,驚嘆:“太神了,柚柚你好厲害!”

之後便經常心安理得地,霸道要求江柚幫她寫作業。

最多的時候,江柚一氣兒寫過他們組的六份作業——那天周清許請假沒來。

替雲裳和姜宥寫屬於家常便飯。

兩者不一樣的是,雲裳是自己撒嬌求她寫。姜宥嘛,是她先主動的。甚至這個行為比替向晚歌寫還早。

姜宥不怵老師,根本沒準備過交作業,但老師發現作業沒收齊,首先問責的不是沒交作業的人,而是收作業的。

江柚膽小怕事,為了不被老師詢問原因,有自詡身懷神技,晚上做作業時就順手幫姜宥寫了,再偷偷交上去,每回都這樣,竟然也沒被老師發現過。

說來好笑,最終被老師逮到,竟然是從姜宥自己寫作業開始的——前後風格相差迥異,傻子都能看出差別。

何況江柚對姜宥,從本人到筆跡都不夠熟悉,沒機會學到精髓,不如模仿其他幾個人成功。

至於姜宥為什麽會自己寫作業,還要從頭說起。

一開始江柚幫雲裳他們寫作業都是一對一私下進行,現貨交易,過程低調,只有幾個當事人互相知情。

後來有次不知道怎麽回事,雲裳和向晚歌起了爭執,好像有關抄周清許的作業。

具體起因江柚不清楚,當她看見到的時候,倆人已經吵起來了。

雲裳出言貶低周清許的作業爛,向晚歌回頂她說那你抄別人的啊。誰也互相不讓,吵得很兇。

逐漸吵著吵著就跑題到江柚身上來了。

雲裳說向晚歌太欺壓人,看江柚好說話就讓她幫她寫作業,向晚歌則淡定反擊,似乎幫你寫得更多吧。

吵到半截兒,被課間打籃球回來的盛琰聽到了。

盛琰也不知道是真的好奇,還是為了轉移吵架中兩人的註意力,便問起江柚怎麽替她們寫的,沒被老師發現?

然後,盛琰的作業額度,順理成章地,也安排給了江柚。

沒辦法,誰讓能者多勞呢,江柚認命。

寫六份作業那回,因為分量太多,她只好偷偷在化學課上寫。

姜宥上課睡到一半,腦袋換了個方向,一偏頭就從眼縫裏看見,他那上課永遠擡頭挺胸,小學生坐姿,老實乖巧舉著腦袋認真聽講的同桌,居然頭一回低下了求知若渴的頭顱,一點沒被講臺上劉班唾沫橫飛的激情授課影響,手裏拿著根筆特認真地埋頭苦寫。

視線多停留兩秒,他樂了。同桌上課開小差業務不夠熟練。

寫幾個字就擡擡頭,看看劉班的眼睛有沒有瞥見這邊的動靜。

那動作,簡直就像是在邀請,老師你快看過來啊,我沒有認真聽講,我在幹別的,你快來抓我啊。

真夠純的,啊不,蠢。

姜宥扯了扯唇角,並不刻意地抻了下腰,順道漫不經心往旁邊桌上睨那麽一眼。哦,原來是在寫作業。

昨天布置作業了嗎,他回想了一下,沒想起來。

等等,那字似乎有點眼熟?怎麽像是他的,小同桌在抄他的作業?

沒想到好學生也會抄作業。

還挺信任他的能力,抄他的。姜宥心底有點好奇又有點得意,到底哪科的作業啊,他寫得挺好?

姜宥悄聲掀眼皮又往旁邊掃了眼。

201x年10月19日 晴

這周我……

周記啊。

都上高中了,難道老師還要求大家寫日記?

昨晚陪小學生打王者,九連跪,一路從星耀掉到鉆石,排位到最後他都想替對方打了。

快三個月了,還沒上王者,搞得他有點懷疑自己的水平。連個小學生都帶不動,真有辱他的全服排名。

要不是因為跟高達林他們打賭,弄了這個抽獎,他真想撂挑子不幹了。

念在做事要有始有終,不能虛假抽獎欺騙小朋友的份上,他忍好久才止住脾氣,軟下語氣,打字鼓勵安慰小學生,偶爾掉星很正常,慢慢來,不著急,肯定會把你送上王者的。

小學生回:那今天還打嗎?我、我作業還沒寫……

“……”

姜宥徹底沒了脾氣,一看九點了,忙讓她寫作業去,細心叮囑她早點睡,並默默把帶打時間改成了每周六日的晚上。

總不能影響祖國未來的花朵學習吧。

之後他又接了單代練,通宵排位,從青銅到鉑金,這才終於找回自信。

整夜沒睡,姜宥一上午大腦發脹,昏昏沈沈,思維也比較遲鈍。楞了半晌,他開始疑惑,周記還能抄嗎?

不是。

同桌居然敢光明正大偷窺他的周記,還當著他的面兒。有些過分了啊。

長臂一伸,姜宥直接上手就把周記搶來回來。

拿到眼前才發現不對——

這上面描述的內容他全沒幹過,什麽心得體會,跟他本人也完全相差十萬八千裏。

後之後覺的,姜宥記起來,他這輩子就沒寫過周記。顯然這本子不是他的。

可上面這無比眼熟的字?

姜宥沈默地意識到,這恐怕是同桌在替他寫作業。

從不交作業,卻也從沒被老師找去問過話,姜宥不能說一點沒察覺。

他多少知道,江柚可能采取了某種措施幫他隱瞞。畢竟這裏不是初中那個學校,老師都還不清楚他的本性。

但他沒想到,江柚居然每次都替他寫了作業。

姜宥心裏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有尷尬,但也有幾分奇異的,從未體驗過的感受。

他咳了聲,想要活躍氣氛,故意用一種開玩笑地語氣調侃,“厲害啊,以前沒少經常模仿家長簽字吧?”

江柚楞了幾秒才反應過來,笑著說:“對啊。”

從小到大,凡是需要家長簽字的場合,全都是她自己簽的。也或許她模仿其他人字跡這個金手指,就是從那時候自我挖掘出來的。

一輪玩笑過後,沒人再主動開口說話,氛圍再度冷凝下去。

兩人現在稍微熟一點,但還沒像這樣用輕松地互相開過玩笑,一時間都有點不適應。

江柚一邊尷尬著,一邊又覺得不能這麽任氣氛僵硬下去。中間還空出一份心思,匪夷所思,明明同桌也有一段時間了,為什麽都沒互相講過玩笑話?

一旁姜宥從抽屜裏翻出只筆,沒再把作業本還給她,也沒有說謝謝,只是沈默著,默默將那份周記給補完了。

從那天以後,江柚就沒再替姜宥寫過作業,甚至盛琰和雲裳也很少要求她幫忙寫了。

姜宥一般都會在當天下午的課上寫完作業,隨手夾課本裏。

然後次日收作業的時候,江柚整理完他的桌子,也不用問,直接從他抽屜裏拿過來,交給自己。

今天還是跟以往一樣,江柚擺好自己的書,就坐到旁邊的座位上,幫姜宥整理桌洞,順便找出他的作業本,放到她的桌子上。

把作業本拿到手裏,江柚發現不對勁,厚度不對,裏面夾了東西。

她以為是卷子,隨手抽出,準備跟以前的卷子歸納到一起,拿出來一看,居然是只粉色的信封。裏面還有東西。

毫無意外,這是一封情書。

某個女孩送給姜宥的情書。

江柚捏在手裏,覺得有些燙手,不知道該怎麽處理。

這不是姜宥第一次收到情書,但之前他都是看也不看直接丟垃圾桶。

心儀他的女孩,一般只有兩個時間段可以給他塞情書——中午,和晚上放學後。

如果是中午,一般姜宥下午第一節課時就隨手仍了。

至於晚上放學後。

姜宥晚上放學回家前,會留在學校打一會兒籃球,然後回教室拿衣服書包,鎖教室門,回家。就算有情書,當天也被姜宥毀屍滅跡了,第二天早上負責開門的江柚,沒可能有機會看到。

至少從她幫忙給姜宥整理書桌以來,今天還是第一次看見,好生生存活在姜宥抽屜裏的情書。

很大概率,這情書是姜宥自己不想扔,特意私藏保留下的。

至於他為什麽會留下來,那就更簡單了,用腳趾頭都能猜出來,肯定是他也喜歡寫情書的那女孩兒唄。

江柚心底莫名有點不舒服,難不成姜宥鐵樹開花,也要戀愛了。

她將情書放回原地,作業本也工整擺在他抽屜內深處,沒再想這件事,而是翻出單詞書,默默背起單詞。

一邊背,一邊不由自主地留意旁邊的動靜。

一直到上課鈴唱起,姜宥才慢慢悠悠走進來,拉開凳子,坐下。

和往常一樣,隨手把外套一團,便枕著睡了過去,一睡就是兩節連堂。

下節課間要去交作業,他們組就剩姜宥的沒收,糾結了整整三十分鐘,眼看要下課,江柚才不得不戳了戳他的胳膊。

姜宥從胳膊上半擡起頭,沒睡醒,半瞇著眼睛,看過來,沒開口,等著她說話。

“……你的作業。”江柚小聲提醒。她忽然有點臉熱,發覺自己不過在掩耳盜鈴,以前每天都直接把作業拿走,今天卻特意沒拿。

倘若沒幫他整理書桌,還可以說今天來晚了,沒來得及拿。可偏偏他的桌面和抽屜裏,一看就是和往常一樣被整理過的。

所謂反常必有妖。

江柚有些心虛,更加懊惱自己當時究竟在想什麽,為什麽不把作業本拿走。

姜宥盯著她看了幾秒,回過神,疑惑道:“你沒拿走?”他聲音含著困倦的啞。

“嗯,”江柚低著頭,也不多加解釋,只說,“你交一下。”

姜宥沒再說什麽,坐起來,低頭從抽屜裏找作業本。

江柚松了口氣。

臉上的熱度還沒降溫,一旁姜宥已經把作業本拋到了她面前的桌上,另一只手的食指和中指之間,還夾著那封粉色的情書。

他上身半側向她,目光上下打量,看著她,明顯驚訝。但詫異中又多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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