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避開老宅那邊的人，也是因為聽他秦大娘說新墳的頭三年要提前一些祭拜，陸錦在清明前的兩天就收拾了一籃子的祭品和紙錢，帶著他們家三個小孩來山去掃墓了。

他們村後面就是山，村裏頭的人死了都是埋在後面的山上。

好在他們山上掃墓的這一天並沒有下雨了，不過下過雨的山裏還有些泥濘難行，陸錦的懷裏抱著一個小的，身邊還帶著兩個弟弟妹妹，兄妹四個提著東西往山上山去。

他們父母的墳埋在一起，連著的兩座新墳。春後萬物覆蘇，山上的草木長得翠綠，兩座墳上的草都長得老高了。

不知道怎麽的陸錦想到一句話，生不能同時，死能同寢，像他們父母這樣死了後能埋在一起的，也算是相愛的人相死後能在一起的一種方式吧。

不知道他到了這個世界上，以後離開人世，會不會也有那麽一個人和他葬到一起，他的內心有點感慨，又有點羨慕。

兄妹幾人一起把青草拔幹凈了，陸錦把籃子裏的豬肉和饅頭拿出來，插上蠟燭點燃，喊兩個小孩過去祭拜：“姐姐晨晨過來給阿爸阿媽拜拜。”

“小寶兒也過來拜拜阿爸阿媽拜拜，告訴阿爸阿媽咱們過得很好，讓他們不要擔心。”陸錦過去把小寶兒過來，教三個小孩給他們的父母叩拜。

陸清蓮和陸浩晨姐弟兩個年紀大一些，懂得父母離開的事情，姐弟倆個很傷心。姐姐一邊哭一邊跟阿爸阿媽說他們過得很好，“嗚嗚……爸爸媽媽我們好想你們……”

小寶兒不懂什麽，見到哥哥姐姐們在哭，小家夥的小嘴兒一癟，兩眼淚汪汪的，模樣看起來十分的仿徨和可憐。

“乖，都不哭了，讓阿爸阿媽見到你們在哭，他們會擔心的。”陸錦伸手把幾個小孩攬到懷裏老抱著，上輩子他是一個孤兒，自幼就在孤兒院長大，沒有父母、沒有親人，但是他也能體會到幾個小孩的這種悲傷。

沒了父母的孩子，就像是無根的草，那樣的體會，他比誰都深刻。

好在現在他們還有兄弟姐妹，還有他們彼此，以後他們就是一家人，相互攙著彼此的手，他們要把這條路走下去。

終於把幾個小孩哄好了，陸錦拿出那一袋子的元寶來燒，也讓三個小孩來幫忙。

“你們放心吧，我會照顧好他們的，不會讓他們餓著肚子，會幫你們養大他們的……如果你們泉下有知的話，請保佑我們事事順利，保佑他們健康長大。”陸錦一邊在燒紙錢，一邊默默的說著。

“如果你們在地下遇見他的話，不要錯過了相認……”

在燒完了這邊的紙錢後，陸錦到不遠的地方去搬了一個大石頭過來，在兩座墳的旁邊立了一座新的小墳，在另一邊也燒了一些紙錢。

除了他之外，沒有人知道那個叫路錦繡的少年已經離開人世了，這個事情也沒辦法對任何人說，只能在清明節的時候給那個孤獨離開人世的少年燒一把紙錢，希望他在另一個世界也能過得好。

人的這一生，可以說很長，也可以說很短，要是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活到八十歲，可以活個八十年，但是不是每個人的人生總能那麽順遂，也有的人在中途就下車了，不能走到最後，能走到最後的人，都是幸運的。

這一世，陸錦希望他們所有的人，都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活到老去的那一天。

這一天在山上祭拜完他們的父母後，陸錦就帶著幾個姐姐妹妹們下山去了。

當天夜裏他做了一個夢，夢裏夢見一個和他長相相似的少年來跟他告別，拜托他幫他照顧好弟弟妹妹們，他應了一聲好，那個少年還跟他道謝。

夢裏的少年的身影逐漸的遠去，直到完全消失。

***

“呵!”

醒來的時候陸錦一摸額頭摸到一手的汗，背後也被汗浸濕了，氣息還有點混亂，實在是剛才做的那個夢太過於真實了。難道真的是原身來跟他告別了？

還不等他從這個夢裏分析出什麽來，就聽到了睡在他旁邊的小孩兒在哼唧，小聲嗚嗚的哭著，不知道是在做夢還是不舒服。

“小寶兒怎麽了啊，是不是做噩夢了啊？哥哥在這裏呢，乖乖不哭不哭。”陸錦伸手摸了摸小孩兒的小手，摸得有點燙手，又摸到小孩兒的額頭，發現是真的燙手。好像是發燒了？這個發現讓他的心裏有瞬間的慌亂。

壓下心裏的慌亂，陸錦趕緊的從炕上起來，下了炕去倒水。

很快的倒了一杯溫水過來，把還在睡夢中的小孩兒給哄得張開嘴，把小半杯的溫水給喝下去了，又抱了小孩兒起來撒了一回尿，才把人給抱回床上去睡覺。

身邊有一個生病的小家夥，他下半夜睡得都不太踏實，不停的醒來用手去摸小孩兒。可能是身體不舒服，小孩兒一整夜都在哼哼唧唧的，發出要哭不哭的聲音來，他只好把小孩兒抱到懷裏哄，摸到小孩兒的後背有點出汗了，又拿了毛巾給小孩兒擦擦，一夜這麽來回擦了好幾次。

這會兒他終於有點體會到母親養兒的不易了。

一直到快天亮的時候，懷裏的小孩兒才睡踏實了。

等到他早上醒來，床上的兩個小子都還在睡覺，被他抱著哄了半宿的小孩兒也還睡得很沈，再一摸小孩兒的體溫好像是正常不發燒了，陸錦的心裏才是真的松了一口氣。等下一回到鎮上去的時候，他一定要記得上藥店去買點常用的感冒藥燙傷藥回來家裏備著才行，不然小孩生病感冒他都不知道要怎麽辦了。

早上他到廚房做早飯沒多久，他們家小姑娘也跟著第二個起床，過來幫他燒火煮飯了。因為家裏有一個生病的小家夥，所以陸錦今早就熬了粥，蒸了奶香饅頭。

饅頭是從空間裏面拿出來的，直接放蒸籠上面蒸熱就行了。

陸錦對蹲在竈前放柴火的妹妹說道：“小寶昨晚有點不太舒服，今天哥哥帶他到豆腐坊去上工，你跟晨晨去學校上課。”

“啊，小寶生病了嗎？”陸清蓮緊張的問道。

“昨天夜裏有點發熱，剛才哥哥摸著已經不發熱了，不用擔心，哥哥會看好他的，你跟晨晨好好去上學就行了。”陸錦懷疑是不是他們昨天上山的時候小孩吹了風，還是夜裏睡覺踢的被子冷著了，或者是別的什麽原因。

不過人一年到頭哪有不生病感冒的，生病感冒也是正常的事，身體好的大人都偶爾會生個病感個冒，更何況身體素質本就不太好的小孩了，他讓小姑娘不要擔心。

“哥，我去看看小寶。”陸清蓮還是不太放心，她要去看看弟弟。

“嗯，那你去吧，不要把弟弟吵醒了。”陸錦也沒有阻止。

“嗯嗯，知道了。”陸清蓮從坐著的小凳子上起了身，就往外面跑，穿過了小院，去到對面的屋子前，輕輕的推開屋子的門。

進去見到兩個弟弟都還在睡覺，她脫掉鞋子爬上炕去，伸手摸了摸小弟弟的臉，又用自己的額頭去貼小弟弟的額頭，摸得小弟弟軟軟熱熱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像她大哥說的那樣小弟弟的病已經好了。

怕吵醒生病的小弟弟，陸清蓮摸了兩下小弟弟就輕手輕腳的下了炕，穿上鞋子出去了，過去廚房告訴哥哥小弟弟還在睡覺。

一直等到他們的早飯做好了，哥哥姐姐要吃了早飯去上學，他也要吃了早飯到豆腐坊去上工，陸錦才去把還在睡覺的小孩兒給挖起來，被他弄醒的小孩兒憋著嘴要哭不哭的，顯然是還不太舒服，小臉紅得不太自然。他哄著小孩兒喝了小半碗的粥水，餵了小孩兒吃了小半個饅頭，見小孩兒實在是不肯吃了才作罷。

“你們去上學吧，今天小寶跟著哥哥。”等吃過早飯後陸錦就讓另外的兩個小孩去學校，今天就不讓小寶兒跟著哥哥姐姐們去上學了。

小寶兒醒來睜著眼睛還有點楞楞的，顯然對哥哥姐姐不帶他去學校這件事還有點不太能反應得過來。

“小寶今天跟著哥哥可以嗎？”陸錦低頭跟懷裏抱著的小孩兒商量，見小孩兒看著他沒說話，嘴唇的顏色紅艷艷的，看人的眼神都有點沒什麽神采。

“不說話就當你答應了啊，今天跟哥哥一天，等明天好了再跟晨晨他們去學校。”陸錦低頭親了親他的小寶貝兒，見小孩兒沒說話，他就當是小孩兒答應了，讓另外的兩個哥哥姐姐去學校。

陸浩晨今早起來也從姐姐那裏知道小弟弟生病了，今天對小弟弟說話都特別的溫柔，走之前還伸手摸了摸小弟弟的小手，“小寶我們去上學啦，等放學就回來跟你玩。”

陸清蓮也抹了小弟弟的另一只小手，才一步三回頭的帶著弟弟去學校了。

見兩個弟弟妹妹出門去上課，陸錦找了一條背帶來把小孩兒給綁到後背上背上，背著小孩兒去豆腐坊上工，被他背著走了一路，等他到了豆腐坊的時候小孩兒已經在他背上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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