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麽坐在這裏也不去看看咱們兒子。”陳愛紅見到丈夫坐在門口這裏說閑話，半點都不關心把自己關在屋子裏的兒子，心裏就來氣。

“兒子怎麽啦？”陸建群半點都不知道自己兒子怎麽了，他去幹了一天的活回來，在凳子上坐下來才休息沒多久，哪有什麽空閑去關心自家的兔崽子了。

“兒子從放學回來就把自個關在屋子裏，我去敲門都不肯開，喊他出來吃飯也不出來，你是不是要等咱們兒子餓了才知道關心啊。”陳愛紅生了三個姑娘才生的這麽一個兒子，打小就是捧在手上都怕摔著的寶貝疙瘩，平時兒子打個噴嚏在她的眼裏看來都是天大的事，更別說今天兒子如此的反常，一回來就把自己關到屋子裏連飯都不出來吃，簡直是比天塌下來了還要嚴重。

一聽兒子不肯出來吃飯，陸建群也覺得事情有點大了，千斤重的屁股才舍得離開坐著的凳子，往幾個小子們住的屋子過去，站在門口敲了敲門，喊在裏頭的兒子：“兒子，出來吃飯了啊。”

只不過屋子裏頭的兒子也不怎麽給他這個老子的面子，連聲都沒應一下他的。

“你看看他，我喊了半天都不應一聲的。”

陸建群在外頭喊了幾聲都沒聽到兒子的回應，就有些生氣了，回頭看了跟在後面的妻子一眼，用不耐煩的語氣說了一句，“他肚子餓了自然就出來吃了，不出來吃就是不餓，就任由他吧。”說著人就走了。

“你……”陳愛紅看著走了的丈夫，氣得差點一口牙都沒給咬碎，最後拿丈夫沒辦法，只能自己哄著兒子給她開門了。

今天外面在下雨，不能出去院子外面吃飯，他們家就把飯擺到了正廳去吃飯。這個時候除了出門到現在都沒回過家的陸建康之外，其餘的人都回來了，大家圍著桌子坐下來吃飯了。

陳愛紅在兒子的屋子門口喊了好一會，見兒子不肯出來，家裏那邊又在開桌吃飯了，她只能暫時放棄喊兒子先去吃飯了，不然那邊大家吃完了飯不會等他們，等一會大家都吃完了他們可就沒飯吃了。

分飯的時候陳愛紅多拿了一個碗，讓負責分飯的婆婆也給兒子裝一份吃食。

“下回要吃飯自個出來吃，要是個個都要學他那個樣子像什麽話了。”要是換成孫女不出來吃飯，陸老太太肯定就不給飯吃了，不過見是孫子不出來吃飯，老太太才按人頭分了孫子的那一份到碗裏去。

“是是，阿娘說得對，回頭我就好好說說他。”陳愛紅應道。

夾菜的時候陳愛紅那筷子下得老快，一筷子下去半盤的菜都沒了，給她兒子裝飯的那個碗裏的菜都壓得冒尖了。

大家都還沒開始吃飯，他們面前的這盆菜就去了大半，王美麗對小嬸子一個人夾走這麽多菜，心裏到底就有些意見了，板著一張臉也沒了表情。

吃飯的時候陸老太太對大兒子陸建國說道：“建國你明天上鎮上去找找你四弟，這一出門好幾天都不回來了，也不知道在外面幹嘛的，也不知道回家。”自從那天小兒子摔了筷子走，到現在都沒有回來過，陸老太太的心裏就惦記著出門好幾天都不回來的小兒子，讓長子去把人找回來。

陸建國正想說好的時候，旁邊的妻子就先他一步開口了，“阿娘，現在隊裏在春耕呢，跟隊長請假不太好請吧。小叔在鎮上那麽多朋友，許是在哪個朋友家裏，沒準明天小叔子就自個回來了，哪用得著人去找啊。”

其實是因為現在下雨天，王美麗不想丈夫冒著雨走那麽遠的路到鎮上去找小叔子，小叔子自己騎了自行車去的，想回來不會自己騎著自行車回來就是了，這麽大個人了，天天還要人出門去找他回來，又不是三歲的孩子。

“你一個當人嫂子的，小叔子這麽多天沒回來過，你不半點不關心不說，還讓丈夫不用去找弟弟，你是不是巴不得小叔子不要回家才好！”本來陸老太太就因為小兒子幾天沒回來心情很差了，這會兒又聽到兒媳婦教唆兒子不要去找人，立即就黑了臉訓斥起了兒媳婦。

愛面子的王美麗被婆婆當著這麽全家人的臉罵，當下就下不了臉，眼睛就紅了。

如果是在平時婆婆說她一句王美麗就住嘴了，但是今天看著坐在公公身邊，看起來跟公公差不多年紀的丈夫，明明同樣是兒子，她的丈夫卻日日天不亮就起床去幹活，整天在外面日曬雨淋，小叔子卻跟一個少爺一樣養著，從不下地不說，回來還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心裏積累已久的怨氣就壓抑不住的冒了出來，王美麗就忍不住的回婆婆的嘴：“難道我說錯了嗎？小叔都二十好幾了，回回自己在外頭玩得不回家還要人去找，誰有那麽多功夫去找他啊，家裏又不是沒活要幹，還這麽一大家子人要養活呢。”

“你個小賤蹄子還跟我頂嘴了，二十好幾也是我兒子，敢情丟的不是你兒子，你才一點都不著急了！”見兒媳婦敢跟頂她的嘴，陸老太太把手裏的筷子啪的一下就摔碗裏，指著兒媳婦的鼻子罵：“我兒子都娶了個什麽黑心肝的賤婦回來，連自己家的小叔子都容不下，是不是哪一天還要把我這個老東西趕走啊？……翻了天了你，要不是看在你給我們老陸家生了幾個孫子的份上，我這就叫我兒子把你送回娘家去。”

王建國拉住了妻子的手，給了妻子一個不要說了的眼神。

王美麗甩開了丈夫的手，捂著臉哭著跑回了屋子去，坐在屋子裏她都還聽到外面的婆婆在罵她，什麽黑心腸的毒婦、賤蹄子，那些話有多難聽就多難聽。她從小在娘家都沒被父母如此罵過，嫁到夫家來被婆婆磋磨了這麽十幾年，想到此婦人就壓抑不住內心的心酸和苦楚，趴在枕頭上哭得傷心腸斷。

在外面的吃飯的其他人聽著老太太的罵聲，都不敢說話。

陸松廣和陸松濤看了他們父親一眼，見他們父親沒有幫阿娘說半句話，再看向對面那個空了的位置，想到他們母親連飯都沒吃一口就回了屋子去，兄弟倆握著筷子的手都緊了緊。

“嗚嗚……哇……阿娘嗚嗚嗚……”見娘哭著走了，年紀最小的陸松山嘴一癟，就哇哇大哭了起來。

見弟弟一哭，陸小梅和陸小慧姐妹倆個把弟弟攬到了身邊去哄。

陸小梅聽到奶奶在罵她親娘在家吃白飯，忍不住的就替她親娘說一句公道話：“奶奶你別罵我阿娘了，我阿娘天天從早幹活幹到晚，就沒有歇過一天的，奶奶你說話要憑良心啊。”

“你這個賤蹄子是在罵我說話不講良心咯？果然那個毒婦教出來的女兒，跟她一樣壞，小小年紀就不把我這個老太太放在眼裏，敢這麽罵我這個老太太了……”一聽到孫女的這個話，陸老太太就不得了了，心裏的火簡直是被人澆了油下去似的，一下子就大了起來，連著孫女一起罵，罵的都是村子裏婦人罵人最難聽的那一套話。

直到把孫女一塊罵哭連飯都不吃了，老太太都還在外面繼續罵，這一次罵大兒媳婦罵得跟難聽，什麽不會持家、不會教女兒，教出來的女兒跟她一個樣的沒有規矩。

其餘的人聽他們奶奶罵人都聽得麻木了，一個個吃完了自己的飯就走了。

今天飯桌上少了幾個人吃飯，食物就有多餘的，陳愛紅難得的帶著三個女兒吃了一頓飽飯。今天是他們做飯，所以吃完飯就輪到她們二房洗碗，洗碗的事不用陳愛紅關心，三個女兒就會去把碗洗了。

就算是沒有她阿娘看著，陸小蘭和陸小欣姐妹幾個都會去把碗筷洗幹凈，不然不用等得他們奶奶收拾她們，她們阿娘就會把她們姐妹幾個的胳膊擰腫了。

年紀最小的陸小紅經常被兩個大姐和二姐欺負，每一次輪到他們幹的活都是落在她自己一個人的頭上。

陳愛紅端著飯在兒子的門前敲了又敲，哄了又哄，最後還是其他的幾個侄子要回去屋裏休息，兒子才過來把門給開了。他們家的屋子不夠住，家裏的幾個小子共同住在一間屋子，所以她的兒子也沒能有一個單獨的房間住，都是跟幾個堂哥們住在一起。

當房門一打開，陳愛紅見到自己兒子那張精彩的臉就大叫了起來，“啊……兒子你的臉怎麽了，怎麽回事？是誰打了你？”

“你這個孩子，怎麽被人打了也不回來跟阿娘說啊，跑屋子裏躲著，還怕阿娘看見了不成？兒子你快告訴阿娘，是誰打的你，快告訴阿娘，阿娘這就帶你去找他們問清楚去。”陳愛紅說著就要拉兒子往外去找人討要公道。

“沒有人，你別拉著我。”陸松光不肯去，一手拽著門框不肯走。

陸松廣和陸松濤兄弟倆個見到堂弟一張臉青腫，很顯然是被人打了，關心的問了堂弟一句是被誰打的，見堂弟不肯說，兄弟倆個也沒辦法逼得堂弟說。今天因為奶奶罵他們阿娘的事，兄弟倆也沒什麽心情，早早的去洗過澡回了房間就躺到床上去了。

陳愛紅把兒子拉到了她跟丈夫住的那間屋子去，讓兒子在他們那個屋裏吃了飯，上了婆婆那邊去問婆婆要了藥酒回來給兒子擦藥，一邊擦一邊問兒子是誰打的，見問不出來又開始在那裏罵，反正是什麽話都罵透了。

陸松光聽著他娘在兒子罵，關起耳朵當成自己聽不到，一上完藥穿上衣服他就跑了。

“哎，你這個孩子……”陳愛紅在後面想拉兒子一把都沒拉住人，就看見兒子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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