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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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這件不大不小的事對吳邪有什麽影響,大概就是那之後他都小心避免自己喝醉。

無論應酬的另一方如何勸酒,他都是能少喝就少喝,結束了就自己叫代駕。滴滴助理再未替他開過車,也再未進入過他的臥室,像之前那樣照顧過他。

他不是在疏遠悶油瓶,是他覺得自己有問題。

很多個晚上,吳邪都獨自躺在床上,回憶和悶油瓶相識的點點滴滴。這一路正正常常、普普通通地走來,他不覺得有哪個節點會讓他對悶油瓶產生這種難以啟齒的想法。他怕哪天他不小心吐露了,在他喝醉的時候,在悶油瓶照顧他的時候。

在他自己都覺得惶恐的時候。

破天荒的,吳邪答應了家裏給他安排的相親。下班後他去過幾次,在裝修或華麗或清新的地方和不同風格的女孩子見面。他相貌堂堂,談吐風趣,事業有成,前途無量,每一任相親對象都在結束後和他交換了聯系方式,好為更加深入的了解做準備。但網絡上的聊天吳邪總是進行不下去,有時候是真的忙,有時候是他不想接話。

大概是不用面對面微笑,吳邪就不想成為那個活絡的自己。

相親的事情,吳邪沒有刻意告訴悶油瓶,但身為掌握著他上班時全部行程的助理,對他下班後去幹了什麽,或多或少也是知道一些。可悶油瓶幾乎不問,不會像胖子一樣大著嗓門問“天真的好事是不是快了”,也不會像王盟一樣戰戰兢兢地說“老板,上次來找你的好像不是這位小姐姐”。

吳邪覺得安心又失落。他想,也許悶油瓶這樣的人,向來是以工作為先的。之前他仔細照顧他 ,就是因為怕吳邪處理不好自己的事情,第二天會耽誤工作。而吳邪現在雖然頻繁相親,但都是在完成了工作的前提下,悶油瓶便覺得沒有必要敦促了吧。

……可未免也,太涼薄了些。

一場秋雨一場寒。立秋之後,天氣轉冷,換季帶來的溫差讓流感門診的患者多了起來,也讓各大公司的很多進度都因為生病的職員而慢了下來。王盟在九月終於轉職成為了正式員工,不過部門換了,調走前他特地捧著花束和果籃來吳邪辦公室感謝栽培,弄得吳邪哭笑不得,不知道的還以為王盟來公司探病呢。

王盟是個膽小又敏感的性子,往好了說,他做事會很仔細,基本不會出什麽大錯,往壞了說,他對自己沒什麽信心,別人一句話堵過來,他對的也能被自己生生掰成錯的。就比如悶油瓶來的那天,他拼錯了外拍地址,要不是吳邪後來開玩笑拿他的六級成績質疑他,他都不一定會承認是宣發那邊一直堅持他們沒錯。

於是分別這天,吳邪一不小心就對王盟發表了老久的長篇大論,句句都是一個過來人對小菜鳥的提點,聽得王盟淚流滿面,幾包鼻涕紙都不知道是感冒咳的還是感動哭的。

吳邪好不容易送走了這個大哭包,下午就覺得自己有些頭暈。他心裏暗罵這是給自己找了什麽窩囊事兒,抓緊時間做完工作,就提前下班,打算去醫院看看。悶油瓶本來說要一起,吳邪婉拒了,理由是他不希望總助也跟著自己病倒。

結果到了醫院,人多得吳邪兩眼發花,小小的門診裏擠滿了來看病的流感患者,吳邪站在門口估計了一下時間,果斷上了車回家。期間他發微信問了問王盟在吃哪些藥,得到回覆後去藥店補充了一些,和著家裏現有的一起服下,倒在床上就睡。

只是他沒想到,這病會越睡越嚴重,被鈴聲吵醒時他正渴得厲害,聽出是悶油瓶,也只是胡亂應付了幾句,到廚房裏一口氣喝了一大杯才覺得自己活了過來。爾後他又吃了一次藥,並把熱水壺搬到了臥室,接了滿滿一壺水燒開晾著,這才安心地睡了過去。

睡了也不知道有多久,吳邪迷迷糊糊地感覺有東西在碰他的臉,輕柔的,羽毛般的,一下又一下,讓他覺得有些癢。他以為是蟲子,趕緊睜開眼,入目的卻是床頭臺燈柔和的光線,和一個緊緊與他挨在一起的人。

是悶油瓶。

他隔著被子抱著他,輕輕地吻他的臉。

因為他倆貼得太近,吳邪的蘇醒並沒有被悶油瓶即刻發現,吳邪僵硬地躺著,身體因為高熱抽搐了一下,他才像忽然回過神似的,用盡力氣把身上的人推開。而悶油瓶因為毫無防備,一下子就被他推得踉蹌,他的腳被床邊的熱水壺絆了一下,吳邪的心瞬間揪起,又在他穩住自己的平衡後,慢慢沈下去,換了憤怒上來。

“你在做什麽?”

一開始,吳邪還能保持住冷靜的語氣,可是他這一問之後,悶油瓶的表情忽然變得堅定,仿佛他接下來要說的話,是忖度良久、壓抑百年的肺腑之言。吳邪見狀心生慌亂,搶在他開口前大聲質問道:“你剛剛在做什麽?!”

悶油瓶垂下眼,平靜道:“在做我一直想做的事情。”

吳邪的心極速地跳動著,不斷用激烈又高燙的血液沖擊著吳邪的四肢百骸,讓他痛苦地低下頭,捂住臉,用困獸般的聲音嘶啞道:“為什麽會這樣……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不是‘變成這樣’,”悶油瓶低聲道,“一直就是這樣,從北京的培訓會開始,一直就是這樣。”

吳邪擡起臉,眼眶一片赤色,皮膚通紅。他道:“你不是第一次偷親我,對嗎?”

悶油瓶道:“不是。”

下一秒吳邪就拿起枕頭朝他砸過去,聲嘶力竭:“你滾出去!”

枕頭並沒有砸到他身上,但悶油瓶還是俯下身,把它撿了起來。吳邪很難受,他頭暈,肉痛,喉嚨又幹又渴,心跳快得像是要棄他而去,他捂住胸口,看著拿著枕頭的悶油瓶,艱難道:“你還不走?”

悶油瓶將枕頭放在床尾,神色裏有些隱約的哀傷。吳邪故意扭頭不看,甚至還皺著眉頭拿手背蹭了蹭被親吻過的臉。

直到客廳的大門被關上,吳邪才解除了自己渾身緊繃的狀態。他從床尾將枕頭拖到身邊,整個人都倒了上去。

最後他捂住臉。整個房間便只剩下了急促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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