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邪養了整整一周，才徹底把病養好。

悶油瓶走後的那個早晨，吳邪吃藥時才發現家裏的藥已經過期了，拿上錢準備出去買，換鞋時卻看見了鞋櫃上放著的小袋子，那是悶油瓶帶來的藥。

他拿著那個袋子，坐在沙發上發了好久的呆。

這件事的覆雜程度，完全超過了吳邪的能力範圍。悶油瓶在培訓會上就喜歡他了，所以跟著他來杭州，心甘情願地做了個小助理。似乎很多次，他喝多了不省人事，悶油瓶都會借著機會，呼喚他的名字，親吻他的臉頰、他的嘴唇。意識裏沒有記憶，身體卻保留了印象，所以他的夢那麽真實，真實得讓他以為自己對悶油瓶有了超越上下級關系的心思，變得無法直視對方，變得惶惶不可終日。

誰知道實際上，自己才是那個被註視著的呢。

吳邪回公司上班時，一切表現如常。不少項目都因為他的缺席而耽誤了進度，所以回來後根本沒有機會和悶油瓶談談私事，但凡見面，說的都是項目的細節。

吳邪恍惚地覺得這樣也很好，在生活方面，他向來是個因循守舊的人，他的內心渴望保持原狀，哪怕悶油瓶對他不再那麽細致入微，只要他還是他的助理，他的世界就依舊會按照完美的軌道運轉。

是真的會按照完美的軌道運轉嗎？

眼看著工作松了下來，吳邪抽煙的次數卻多了起來，他只要一有空閑，就待在抽煙室裏看著窗外，眉頭緊鎖，不發一言。胖子旁敲側擊問不出什麽，王盟秀秀幾個去問卻老是被吳邪帶跑話題，派貼心小棉襖張總助去也是無功而返，不僅如此，張總助的眉間也隱隱有郁色，不知是擔心吳邪的心結，還是他就是吳邪的心結。

胖子這段時間活得十分不容易，工作忙的時候沒空嘮嗑，工作不忙的時候沒人和他嘮嗑，他憋屈得一口氣在網絡學習平臺上報了好幾個課，天天舉著個手機在線學習。

那日他正百無聊賴地聽著一個百萬營銷案例，系統卻提醒他工作郵箱有一份新郵件。本來胖子平時都會無視這個集團管培生名單公布的，但那時他太無聊了，就點進去看了看，一眼就看見了張起靈的名字。

他登時站起身，咚咚咚地跑到隔壁吳邪的辦公室，驚訝地問他：“小哥報名了管培生？他要走了？”

吳邪看起來十分淡定：“金麟豈是池中物，他的能力，做總助太屈才了。”

“你他娘真舍得？”胖子單手撐在桌上，“你好不容易把他從總部挖過來，舍得又送他去總部培訓？”

吳邪慢吞吞地打著字：“有什麽舍不得……”

他的話音未落，辦公室的門便打開了。他們談論的主角此刻正站在門口，頭一回表現出了一種鮮明的情緒變化——他在生氣。

胖子見狀便噤了聲，知趣地縮成球滾到門口去，張起靈見他識相地要走，就大踏步走向吳邪。胖子故意慢慢地關門，如願以償地聽見張起靈開了口，問的卻是：“為什麽給我報名？”

吳邪一定是排練了千百次，才能做到現在這種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你的才能突出，又是名校畢業，做總助沒有前途，為什麽不往上拼一拼？”

張起靈道：“我的事，和你有關系嗎？”

胖子一聽，心道完了，果然吳邪立刻就站了起來，根本克制不住語氣裏的情緒：“你的事怎麽和我沒關系了？我是你的上級，有雇傭你的權力，自然也有推薦你的義務，你離開總部來杭州只是做一個總監助理，總部對我已經很不滿了，讓我沒那個能力慧眼識珠就不要白白讓明珠蒙塵，你以為我真的想看你這樣嗎？你以為看你這樣我就會高興嗎？”

話說到最後，吳邪明顯有些過於激動，他不小的聲音幾乎讓這一片工作區都變得悄無聲息，大家靜靜地感受著一向和善的吳總監滔天的怒火，只有電腦散熱器和中央空調工作的聲音還在無知無覺地響著。

胖子倚在門縫上，豎著耳朵想要聽張起靈的回覆。然而不知是後者的聲音太小，還是人壓根就沒回覆，沒多久腳步的聲音就漸漸向門口靠近，胖子閃到霍秀秀的工位上假裝自己在指導她，餘光瞥見張起靈沈默地走了出來，一聲不吭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胖子又進去看吳邪，只見這小子也沈默地坐著，嘴裏咬著一支煙，打火機拿在手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按著。

胖子便喊他：“天真。”

吳邪像是剛從夢裏回神似的，微笑著看著他：“胖子，是哪個活動出問題了嗎？”

胖子搖搖頭：“晚上咱哥倆吃頓飯，成不？”

吳邪又低頭看著火光：“不成。我要去相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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